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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那日在大榆樹沙玉見了墨跡，心中似乎長了草，每日早晨都早早地去與墨跡相見，若逢沙丁不在家時，沙玉還在墨跡處留連一天半日的，就這樣，半年過去了。

　　這一日，沙丁在外喝得半醉，回了家，突然起了興致，將家中眾人聚在一處，在庭中舞起大槍，這槍舞得好，槍起處，金蛇亂竄，槍回時，袍影紛飛，得靜時，猛虎負隅威內蓄，得動時，八步趕蟬見真功。

　　一路大槍舞下來，最也半醉，仍然長氣不喘，面不更色，眾人便豉掌稱好，沙丁愈發得意，向眾人中望了一望，道:

　　“小玉呢?”

　　“在後樓，沒有出來。”人群中一個美少婦答道。

　　沙丁眉頭微微一皺，問，“妹妹怎麽了。”

　　那少婦緩緩地踱出人群之外，詭異地一笑道:

　　“沒怎麽，只不過身體有點不適。”

　　“年紀輕輕的，什麽適不適的。”沙丁說罷，回過頭去，喚那個青衣女童，“沙琪，去喚小姐，就說我要與她對槍。”

　　“是，老爺。”

　　“等一等。”

　　沙琪剛要轉身離去時，卻被沙婦叫住，那少婦看了看眾人，道:

　　“你們都散了吧，各就各位地乾活，老爺今日興已盡了。”

　　“是，少奶奶。”眾人應了一聲散去了，少婦才拉了沙丁，低低的聲音道。

　　“沙丁，我有一事，想與你說，走，到內室去。”

　　沙丁酒盡醒，卻又如入五裡霧中，乖乘地隨少婦入了內室。這少婦是沙丁之妻。

　　“什麽事?”沙丁問。

　　“我看妹妹有點不對。”

　　“怎麽不對?”

　　“我猜得不錯的話，八成是有人。”

　　“有什麽了?”

　　“有喜了唄。”

　　“啊！”沙丁臉一下子拉了下來，“你胡說些什麽?”

　　“我胡說，”沙夫人冷冷一笑，“你去問問你妹妹吧，你不在家，她便不在家，啥事乾不出來。”

　　“你說什麽?”沙丁立刻臉色絳紅，愣了一下，一把將妻子攔腰提起，出了堂門，轉到後樓，上了二樓，到了沙玉的門前，撲騰把妻子扔到地上，摔得沙夫人呲牙裂嘴，也不敢放聲。

　　屋內沙玉聽到了聲響，推開門來，見哥哥正怒容滿面，嫂子正跌在地上，便急忙扶起嫂子。

　　“怎麽了?”沙玉問。

　　“你問她，她信口雌黃，說你……”沙丁一拍大腿，“唉，叫她說，我今天就來當面對質，你說！”

　　沙丁的妻子從沒有見過丈夫這麽大的火，站在一邊哆哆嗦嗦，不敢放聲。

　　“說呀！”

　　“哥，”沙玉瞪了一眼哥哥，“你讓嫂子說什麽，看把她嚇得，就不能冷靜點。”

　　“呵，你還護著她，她在背後埋肽你，說你有了，還說我一不在家，你也出去住，你看。”沙丁越說越氣，一伸手又要去抓妻子，卻被沙玉一把攔住。

　　“哥，”沙玉的聲音極是冷竣，剛果，待哥哥停下手，扭頭看嫂子，用極嚴肅、極認真的口氣說:“嫂子說的是真的。”

　　“啊。”沙丁夫婦都吃了一驚，沙玉她竟敢承認，他夫婦二人始料不及，等二人明白過來，沙丁一回手，啪地打了沙玉一個嘴巴，沙玉本應該能躲，卻沒有躲，仍倔強地站在那兒。

　　“哥，我打死我吧。”沙玉冷冷地說。事情沒有敗露，她心中十分怕敗露，事情已經敗露，她心反而冷靜下來，

輕松下來，反而不怕了。　　“你，”沙丁見妹妹的態度越發怒發衝冠，又要上去與沙玉拚命，卻被夫人攔住，氣不打一處來，見夫人來攔，暗道:“不是你多事，我們兄妹倆能翻臉嗎?”便用力將沙夫人甩在一邊。

　　沙夫人本是一名弱女，不會武功，哪經得她這一甩，一個趔趄，趴在欄杆上，當即“媽呀”一聲慘叫，彈簧似的向後一彈，跌依在牆上，又蹲了下去。

　　沙氏兄妹猛地想起沙夫人亦是帶孕之身，便大驚失色，雙雙撲了過去，去扶沙夫人。

　　沙夫人此時痛得暈了過去，汗水立時從額上流了下來，沙玉頭上也流下了冷汗，急切之間，急用手去掐沙夫人的人中，半晌，沙夫人才呻吟出聲來。

　　“快去找大夫。”沙玉急喊一直站在樓下的沙琪，沙琪方才也被樓上的情形驚呆了，聽見了喊聲，才醒悟過來，轉身一溜煙地去了。

　　“快把她抱到我屋裡的床上。”沙玉又俯下身去抱，卻被沙丁一把拔開，兩眼充滿了怨恨地瞪了沙玉一眼，自行抱起沙夫人，輕飄飄地跌下樓梯，徑向前院走去，鮮血從沙夫人的褲管滴下，從沙夫人方才坐著的地方，一直淋淋漓漓撒到了前院。

　　沙玉被哥哥冷在那裡，她自小到大從未被人這麽對待過，從小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大了父母過世後，有哥哥愛護，她也知道哥哥不是怒極，不是酒後，也不會打她，但她卻故意不理會哥哥的諸多緣由，也不再想哥哥的好處，隻強迫自己想那一巴掌，便難過起來，起身進了屋，收拾了一下，包了幾件衣服，從後門走了。

　　前門正忙忙碌碌地挽救沙夫人，沒人理會沙玉，沙玉出了後門，回頭望了許久，也沒人來找她，她自覺無味，又待回去，卻又想起嫂子褲管中那淋漓的鮮血，哥哥那怨毒的一眼，心裡有些怕。

　　“唉，”她長長地歎了口氣，搖搖頭，狠狠心，抬腿，向北出了莊子，向那棵大樹走去，這時候，那個人一定不在樹下，那我就走他家中。”那個給她無數次快樂的地方。

　　沙玉走了，通過那棵大樹，徑直到了榆林東村。

　　而家中，經大夫的搶救，沙夫人是保住了性命，孩子卻失去了，沙丁見妹妹一直沒有露面，心中也怕她想不開，也悄悄地抽空去看看，卻不見沙玉的影子，進了沙玉的屋，見她衣廂大開，衣服所剩無幾，大槍也不見了，知她是出走了，想來性命一時尚無需憂慮。

　　沙夫人醒來，大夫留了一劑藥物，去了。第二天沙丁安排好人來照顧夫人，自己拿了一杆大槍，向北一直尋去，一直向榆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