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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當天罡氣》第3回 日烈膚欲焦 五
    當太陽剛剛照壇頂之時,縣城方向人聲鼎沸,眾人站起身子望去,卻見當前三乘大轎,後面成扇形跟了許多人,看樣子縣城的百姓都來了,修壇的眾人讓開一條道,三乘大轎便在壇前落地,當中的走出一個道姑,右側的走出一個身著白色衣冠須髯皆白的老者,顯然是縣令大人,從左側轎中,兩個皂隸扶出一個大腹婦人,眾人正驚疑之間,卻聽人群中有人叫道。

  “我說老婆,你怎麽坐轎來了?”

  那婦人扭頭看去,見人群中擠出一個三十左右的漢子,古銅色的面龐,挽著袖子,手握一柄長鍬,足下一雙草鞋,褲腿挽在膝上,那婦人見此人,便叫:

  “付平,求我,她們說我腹中有旱魃。”

  那漢子聽了,扔下長鍬,就要上前搶下妻子,早有幾個皂隸把漢子揪住,上了大枷,捆了雙足,扔在一邊,那婦人見了,嚇得半死,在兩個漢子之間掙扎不出。

  那紅衣道姑不顧這夫婦叫喊,緩步上了台子,小道姑則指揮新收的徒弟們上台,在台上插上五色旗,忙碌了一個時辰左右,太陽已高高升起,毒毒的光照射人燥熱不已,可人們仍舊聚在壇下,看那道姑施法,不肯散去。

  卻見那紅衣道姑,見眾人布置好了,方端坐壇上,有個徒弟端上一個銅盞,那道姑在盞內飲了一口水,噗地一口噴在那婦人的臉上,那懷孕婦人在台上曬了半天,正奄奄一息,被道姑一口水,噴得一驚,接著一聲慘叫,頭便垂了下來,小道姑在壇口手一揮,四面壇上的眾多男女徒弟立刻鳴鑼擊鼓,又有幾個人抬過一扇板門,將那婦人剝得精光,抬上板門,又端過五盆冷水,將那婦人的雙足,雙手及頭髮浸著。

  陽光熱得發白,那婦人肌膚在日光下,更是白得嚇人,台下那個叫付平的漢子已喊啞了噪子,在烈日下昏了過去。

  壇上的那個紅衣道姑,散開頭髮,披在肩上,在香案後口中不知念了些什麽咒語,半晌,又轉到案前,看了看那昏去的婦人,用右腳踏在那婦人的腹上,仗劍在蠟燭上燒了幾道符,口中仍不停地念著什麽,小道姑在壇口又作了個手勢,下壇的眾弟子們神情為之一振,搖旗的,打豉的,鳴鑼的,更加賣力氣,敲得更響,響聲直乾雲霄。

  如此亂了一日,那懷孕婦人雙腿之間已一片殷紅,眼見得腹中胎兒不保,那婦人也隻存一息之氣。

  太陽將最後一絲光吐盡時,天上依然無一絲雲影,紅衣道姑又讓那小道姑站在了壇口,喊:

  “今日龍王俱去赴會,不在家中,眾位鄉親回去休息,明日靜聽佳音,定降甘露。”

  眾人聽了,懶懶散去,幾個莊丁解開了付平,付平望著從台上抬下來的妻子,站了起來。

  那婦人依舊赤著身子,躺在板門上,胸腹上遮了件道袍,四肢還露在外面,經一日的曝曬,已有些黑,有些地方已經起了一層白皮。

  付平手足已經麻木,此時踉踉嗆嗆地撲到妻子跟前,發呆,腦海中一片空白。

  紅衣道姑一擺手,小道姑將一粒丸子塞在那婦人口中,一邊一個莊丁將早已備好的三貫銅錢扔在板門上前,眾人揚長而去。

  過了半晌,付平晃了一下腦袋,方才明白過來,撲了上去,搖晃妻子的身體叫喊著。

  那婦人呻吟了一下,睜開了眼,看了看,身子動了動,忽地叫了一聲,捂住肚子,從板門上滾了下來,付平急上前去扶,卻被幾個圍觀的老年婦女攔住,

那幾個婦女圍成一圈,在圈內忙碌了半晌,那婦人的叫聲終於停了,又變成了嚶嚶的哭泣聲,人們搖頭歎息。  “唉,這不是禍害人嗎?”

  幾個年輕的漢子,勸著付平,提到那道姑,個個恨得牙根直癢。

  一塵與鐵雲一直站在人群之外,看眾人忙乎,插不上手,見那婦人與付平無事,方跟著人群最後離開了五龍壇。

  路上,鐵雲暗中問一塵。

  “塵哥哥,這種求雨之法,能求下雨嗎?”

  “不知道,”一塵望著前邊的人群若有所思。

  “反正,我看這不是什麽正經的方法。”

  “嗯。”一塵扭過頭來,“她們是不是另有目的呢?”

  “另有目的。”鐵雲似有所悟,“我看是,”鐵雲眼珠轉了轉,道:“是不是在引出一隱居的人物呢?一定是。”

  一塵拉了拉鐵雲,“今夜我們去探探縣衙,看有沒有什麽蛛絲馬跡,無論如何也不能叫她再害人了。”

  “好。”

  “你敢去嗎?”

  “有你在,我怕啥?”鐵雲微微一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麽地方都敢去。”

  一塵也微微一笑,長袖一甩,趕上前邊的人群。

  夜色吐沒了西天最後一抹白,星星開始閃爍了。

  回到了客棧,街上空無一人,客棧內,許多人開始準備起程了,店老板站在廊下歎著氣。

  “你不知道,”他一見一塵回來迎面就說,“我們好象讓人耍了。”

  一塵看著店老板苦澀的面,苦笑了一下,一聲沒吱,隨鐵雲回了屋子。

  “歇一會兒,夜深人靜了好行事。”

  一塵點點頭,合上了自己的門,合衣上床坐好,開始打坐。頭渾沉沉地,一天的勞累使他幾欲睡去,頭一沉時,他驚醒過來,聽隔壁傳來均勻的鼾聲,知鐵雲已睡。

  鐵雲平時入睡本無鼾聲,這兩日,在銅川遇了這炎熱的天氣,以及這一些事情,上了火,所以出了鼾聲。

  一塵知鐵雲已睡,怕誤了正事,不敢再睡,走到窗前,打開窗,讓涼風吹一下,精神精神,窗外的天空,月兒露了半邊,斜斜地掛上窗棱,時機已到,一塵來到鐵雲的窗前,敲了敲。鐵雲鼾聲立止,聳耳聽聽,問:

  “誰?”

  “我。”一塵小聲答,“該去了。”

  “唔,”鐵雲似乎也沒有真的睡熟,“哈,”地伸了個懶腰,又忙了一會兒,才出來。

  二人匯合一處,向城中衙門行去,繞過正門,從後院上了牆,向內一望,見一個大院,院內幾趟大房,燈火皆無,不知從何處探查,正愣之間,忽然見不遠處房上立起一人,那人竄房越脊,向後奔去,身形極是穩健,身法似是很熟,牆上二人急隱住身形,相視一下,急急跟去,越過幾個房子,那人身子一晃,立時不見,二人小心地來到那個房頂,卻見最後面的一個寬大的窯洞中,有燈火閃動,鐵雲拉了拉一塵,附耳說道:

  “一塵哥, 我下去,你給我掠陣。”

  “我下,”一塵說著便立起身子,要下去,卻被鐵雲拉住,打了個手勢,鐵雲便一縱身下去,四下裡看了看,才向那窗前靠去,到了窗前,又四下裡望望,見無動靜,才又打了個手勢,叫一塵下去,一塵才四下望望,小心地跳了下去,毫無聲息地靠在窗下。

  屋內正是紅衣道姑師徒二人,此時依然沒有入睡,正細細私語,一塵和鐵雲見過這二人的功夫,故而不敢動窗子,在窗下聳耳聽。

  “師父,你說這裡的人怎這麽蠢,我們這麽折磨他們,他們竟都順從。”

  “誰知道,”這個是紅衣道姑在說話,她歎了口氣,“唉,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靜一下,那紅衣道姑又說,“不過也好,這樣延緩一日,便加大旱情一日。”

  “加大旱情?”

  “嗯,聽那鎮中長老說,他們本想引黃陵洛河之水來灌溉農田,由於這是個貧脊的小縣,這項工程又大,所以縣令聽了師父的意見,叫人求雨,我們多求一天雨,那項工程說晚一天動工,旱情豈不加重一天。”

  窗外二人聽了,不覺一愣,一塵怒從心頭起,騰地站了起來,又被鐵雲拉下,二人雖未吱聲,但這一舉動,卻被屋內二人覺知,燈忽地被吹滅。鐵雲一拉一塵,一塵才知自己的處境,隨鐵雲身形一竄,上了窯頂,潛於暗處,扭頭看時,又有人竄了上來,手持拂塵,於月光之中,亭亭而立,向二人隱身之處打了個稽,道:

  “兩位朋友,請出來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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