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裡?發生了什麽?這是小包子辰醒過來時第一個念頭。明明睡了一覺,但是卻感覺身上酸痛不堪,眼睛勉強地擠開了一條縫。
哦對了,他昨晚被一隻血鬼咬了,然後就暈倒了。他打量了一番四周,發現自己正處於一個偌大的庭院中,屋子很乾淨,院子裡種著花花草草,只是大門是緊鎖著的。
叫嚷了幾聲,無人回應。
包子辰開始慌了,他四處亂竄,院子的牆很高,上面更是圍著一圈電線,大門更不用說了,簡直是毫無出路,像是將他囚禁了一般。
包子辰死也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被囚禁起來?為什麽父親和叔父會拋下自己而離開?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傷春悲秋之後,包子辰開始擔心自己的生計問題,大致瀏覽了一下屋子,發現屋子裡的設備齊全,有臥室、浴室、廚房、書房、大廳等等,櫃子裡有換洗的衣物,院子裡還有晾衣服的杆子。
院子的後牆有一處窗口,窗口處擺著餐盤,這恐怕正是包子辰今天的早餐。自己果然是被囚禁了——原因不明。
接下來的三天裡,包子辰連個人影子都沒有見著——除了每天在窗戶邊上看見留下的早中晚三餐以外。有時他會蹲點守人,但來人壓根不理會他的叫喚,仿佛僅僅是一台按時送餐的機器。
每天早上醒來,都會發現本來清淨整潔的院子一片狼藉,這令包子辰擔驚受怕了好久,漸漸發現並不會有什麽危險,讓閑散的包子辰有事情幹了,打掃打掃院子,書房裡看看書,有時候也會思考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在三天后,已經快要憋瘋的包子辰,在院子的後倉裡發現了一個瑟瑟發抖的女孩子。
“……你……”包子辰撲棱著眼睛,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為什麽這個已經鎖死的後院裡會有這個女孩子的出現。就算是三天前自己被關的時候她就在裡面,那這三天她沒有食物又是怎麽活下來的呢?
包子辰打量了一下這個躲在牆角的女孩子,身上一件破破爛爛的襯衫,已經髒得看不出它本來的顏色。頭髮梳得亂七八糟,小小的臉蛋上也滿是汙穢。唯有那雙黝黑的眼珠子,神采奕奕地發著光。
這個女孩子同樣也在好奇地打量著他。經過了三天寂寞的包子辰,沉穩了許多,一頭乾淨利落的寸頭,以及同樣整潔的草綠色襯衫,鏤空在這瘦削的身型上。包子辰的臉長得很出色,臉蛋帶有兒童標致的嬰兒肥,又沒有給人絲毫他很胖的感覺。漆黑的瞳孔也是一樣炯炯有神。
“你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包子辰見是個瘦弱的小女孩,自然放輕語氣,怕嚇到人家。
女孩子搖搖頭,神色間閃過一絲惶恐,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不認識我?”她的聲音很好聽,就像是叮當作響的風鈴。
聞言,包子辰則更是摸不著頭腦。
“你是不是……”她皺著眉頭,冥思苦想,才蹦出這麽一句話來,“有病?”
饒是脾氣再好的包子辰,聽到這話,也不禁板起了小臉。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女孩的聲音很細小,但卻沒有很害怕的樣子,反倒是隱隱透著期待,“你白天和晚上,完全是兩個人……你白天都不理睬我,甚至沒有發現我,很講衛生,喜歡看書;你晚上脾氣很差,天天都要發狂,砸東西,但是你每天晚上都會給我送吃的……正常人不會像你這樣的,你是不是有病?”
“……”包子辰眨巴著眼睛,
一愣一愣的。 說起來,他好像每當晚上都會按時按點地睡著,第二天起來,自己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卻是渾身上下酸痛無比,他還以為是自己太緊張夢遊了。
“你還說,你是血族,但是你被拋棄了。”女孩的音色有些發抖,“你說你被抓去當實驗品,實驗失敗被拋棄了。你其實不是你,就是……”女孩說著說著,底氣不足,聲音漸漸小了下來,透著幾分不確定,“你是不是有人格分裂啊?”
“……”恐怕不是。
包子辰好像隱隱有些明白為什麽父親會把自己關起來了。
時至今日,包子辰還是不敢相信,他被血鬼附身了!
女孩沒有注意到他的瞳孔逐漸失去高光,只是見他沒有反應,忙補充道:“要不然為什麽你白天和晚上是兩個人?”
“……”包子辰看著女孩璀璨的目光定格在自己的臉上,分外吸引著他。
通過溝通,包子辰知道了這個女孩子叫小秋,她失憶了,醒過來時就在這裡了。那隻血鬼叫作路希斯,是他一直把晚飯分給她吃,小秋才得以活下來。之所以小秋一直躲在這裡,她的解釋是:害怕。
他把自己的經歷以及推測告訴了小秋,小秋將信將疑,然而為了證明自己的猜測,包子辰拜托小秋今天晚上跟對方溝通溝通。
是夜,熙熙攘攘的街道,吵吵嚷嚷的村民,早就跟包子辰無關了。包毅是天明市的市長,前幾天人族血族大戰,來到這個小小的村落,一則為了避難,二則為了祭祖,可笑的是,現在他回去了,丟下包子辰,甚至一眼都沒有來看過。
院子的圍牆外面有一盞路燈,很普通的路燈,黑色的欄杆,上面的構造作一朵花狀,花蕊處便是閃閃發光的燈芯,吸引了許許多多的蚊蟲。包子辰坐在院子裡的板凳上,如往日一般遠眺著路燈、夜空,或者是窗外的沃野。
身後站著的是小秋,她剛從屋裡出來,去洗了個澡,身上穿的是包子辰的衣服,對這個瘦弱的小女孩來說衣服有點大,袖子得挽起來,邊邊角角也得塞在褲子裡,顯得她更加小巧,惹人戀愛。
坐在板凳上的包子辰困意來了,那股自己的身體不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湧上心頭。他要來了,逐漸意識模糊,包子辰的瞳孔開始放大,漸漸地從黝黑轉向殷紅。板凳上小小的身影微微地抖動了一下,見狀,小秋奔了過去。
邁過黑暗的牢籠,沉睡的靈魂得以重見天日。路希斯見到了熟悉的院子,被自己砸了無數次的東西。不同的是,小秋此刻就在他的邊上。而這張與包子辰一般無二的臉上,表情和氣質卻同包子辰截然不同。
“小秋?”路希斯的臉上映現出一股錯愕。
見到對方這副表情,小秋心裡明白了一二,有些相信包子辰所說的話了。
“路……路哥……”小秋乾笑道。
她很怕路希斯,不僅僅是因為他曾經是血族,還有一層原因是他喜怒無常,脾氣暴躁——從被他砸成這樣的院子就可以看出來,他輕易地就能把她給捏死。介於路希斯的經歷,小秋也很同情他,“我見到了他。”
路希斯自然明白小秋所說的那個“他”指的是誰,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他叫包子辰,是天明市市長的三兒子……”之後,小秋便將包子辰讓她說的話全都給路希斯講了一遍,“……事情就是這樣。”語畢, 她抬頭覷了一眼那張和包子辰一模一樣的小臉,內心做著盤算。
了解了事情的經過,路希斯揉了揉太陽穴,跟自己猜想的差不多。自己那具原本的身體大概是“英年早逝”了,故此現在只能通過包子辰的身體得以苟活,值得慶幸的是,這具身體年紀尚輕,有的是時間。
“路哥,你……”打量了一番,發現路希斯並沒有什麽不悅的神色,小秋才幽幽地開口道,“你想不想出去?”
“嗯。”當然想,日思夜想。這些天他整座院子裡裡外外觀察了遍,也做過許多努力,要是能出去他早就出去了。
“我們商量了很久,想到了一個辦法。”這是小秋和包子辰商量了一天想出來的辦法,至今唯一一個出去的辦法,“包子辰的父親每年都有到這裡來祭祖的習慣,你可以偽裝成包子辰……”
路希斯蹩眉。
“就是……”小秋被這個眼神瞅得一個激靈,“你不傷人,模仿包子辰的一舉一動,讓人覺得你已經死了,包子辰恢復正常了,這樣我們就都可以出來了。”說著,小秋忍不住斜視了他一眼。
強行抹殺自己的存在,模仿他人。任誰都無法輕易接受吧……
果不其然,聞其言的路希斯眉蹩得更甚了。
“這是目前唯一一個辦法。”小秋抬高了音量。她又何嘗不想出去?大好的年華,怎麽能就此浪費在這座小小的庭院裡呢?
“……行。”權衡了利弊,在尊嚴和自由之間抉擇的路希斯,終究還是為了自由而妥協,畢竟,他本就是個該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