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不老之術,百年來為凡人趨之若鶩。
相傳世間有《海月志》,記載著九重天上仙女海月與凡人乞的故事。這其中除了他二人那段可歌可泣的仙凡之戀,還記載他們的後代九天月,雖是凡人之資,卻通過海月教習的劍道功法塑就了一副不死之身,這套功法也詳細記錄在該書中。
這世上,沒人親眼見過九天月,也沒人親眼見過這本書。
可關於長生不老之術的傳聞就像長了腳似得被癡狂的江湖客們瘋傳。若是有人反問一句,江湖中人便繪聲繪色地搬出這個傳聞,仿佛自己真真見過一般!若是你再多問一句為何他們沒修成,那他們便推脫自己劍道未到登峰哪裡能修成呢!可憐這天下最大,最是以劍術聞名遐邇的默山派也每每拿出來被人說道說道,“你看那默山派的劍法已到達眨眼化十八劍的境地,也沒見他家有能成仙不死的呀?我這哪能夠啊?!”
橫豎因為這《海月志》世人皆認定兩件事,其一,這世界上有長生不老之術存在;其二,要想得到這個術法除非得到《海月志》和劍道登峰兩條路。
這個用腳想都知道是假的事,沒想到竟然真在百年前得到驗證。
長生不死的九天月出現了。
他穿一身白衣,帶鬥笠,持長劍,墨藍色劍身印著彎月紋路,真真和那傳聞中一模一樣,不老不死。
“……九天月!你雖不老不死!可也只是肉體凡胎,要是我這柄大刀將你腦袋一刀砍下,你也活不了吧!”
“這小子怎麽不說話?不會有詐吧老大?……怕什麽?!我們這麽多人還怕他不成,我看他是見到我們人多嚇得說不出話了吧哈哈哈……”
“要是怕了就速速將《海月志》交出來!我等還能繞你一條生路!以後若是我們修得長生不老之術,看你今日如此識趣的份上!在魔教給你謀個長生祭司當當,那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黑壓壓的魔教使徒站了幾排,正叫囂著,烈日下他的鬥笠遮住半張臉,嘴角沒有一絲起伏。
“不想死就滾開。”他終於說了一句話。
“唉你這不識趣的東西!看來今日不將你殺了,是拿不到你懷裡的東西了……”
“我看你們是找死!”他一下子怒了,長劍呼嘯而出。
“……搶到《海月志》就可以長生不老!殺了他就能拿到!衝呀!殺呀!”黑壓壓的人群直衝過來,他沒有絲毫膽怯,隻覺得煩躁。
密林中忽起狂風,竹子沙沙作響。
只剩一堆屍首東倒西歪,剛剛喊得最響亮的魔教小嘍囉大刀還捏在手心,腦袋滴著血在旁邊滾動……
鬥笠白衣輕輕收回長劍,捂著胸口的梅花糕。
幸好,還熱著,得快點帶回去。
嘴角翹起來,任誰看見都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少年郎。
許多年後,歲月不曾改變他的容貌,人間卻磨礪他的心智,他是他,又不是他。江湖還是那個江湖,魔教和正派鬥個不停,大起大落,浮浮沉沉。
那身鬥笠白衣,立於黑夜皎月之下,滿院子的死人,死狀淒慘,血腥味參雜著月色染紅了整片夜空。
屍山血海中,一個不到九天月腰高的孩子,或者該稱他為“血人”,因為他的頭髮上、臉上、衣服上全都是血,像剛從血池子裡撈出來一般,隨著他的腳步浸出長長一條血痕印在身後的地板上,他不停地跟著九天月走著。
一大一小,一前一後,
安靜地走在被滅門的凶案現場,在這樣的寒夜中又恐怖又陰森。 “小孩,我都說了不是我殺的了!你老跟著我做什麽?”鬥笠白衣將長劍抱於胸前無奈道。
“……殺……”像是喉嚨乾啞到了極點,用盡全部力氣從胸腔憋出幾個字來,明明是孩子的聲音卻如八旬老人般對世界已經沒有期待,只剩絕望。
“殺……了……你!”這位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孩子,血汙模糊的臉上有雙明亮黝黑的眼睛,口中執拗地重複兩個字。
“報仇。”
九天月撫額,“我都說了你的家人不是我殺的,我只是偶然路過,偶然你知道嗎?我!偶然路過,偶然發現你家中發生凶案,偶然走到你父母的屍體旁,偶然拿起地上的兵刃檢查一番,偶然又被幸存的你瞧見了……總而言之!這一切都是偶然!”
“你明白沒?”
“小血人”搖搖頭,機械地舉起手中匕首朝九天月的胸口再次刺去。
以卵擊石。
不費吹灰之力。
“我看你是被嚇傻了!”九天月蹲下身朝倒地的“小血人”說,“我要真是滅你全族的凶手,你現在還能這麽平安地和我說話?早被老子……咳咳,早被我滅口了好麽?”
血汙中那雙黑色的大眼睛很亮很亮,就像天上的月亮,又似脫落他手的匕首,鋒利而純潔,“你有……有關系。”
九天月起身的動作一頓,漫不經心地直起身,拍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土,“小孩,我說了此事與我無關,你為何不依不饒?”
“……罷了罷了,既然你這麽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不過我有個條件。”
孩童的臉上沒有過多表情,拳頭微微攥緊,他知道眼前是殺人如麻的魔頭九天月,江湖上那麽多關於他的腥風血雨,他聽過,他都知道。他本該害怕的,可是,他沒有。
“條件就是,你聽完我的秘密以後必須,死……你也知道的,我呢,是你們這些名門正派口中的人人得而誅之的大殺神九天月,這些年嘛,正派的人我殺過,魔教的人我也殺過,男人殺過,女人殺過,老人殺過,”九天月鬥笠下的臉突然靠近他,語氣輕快卻令人不寒而栗,“你這樣的小孩,也殺過!可以說這世上想找我報仇的人可以繞著默山連綿的山峰圍上整整三圈。若今天我告訴了你,你離開後將我的事散播出去,正魔兩道的人知道我的行蹤派人來殺我……雖說我也不是打不過他們那些廢物,可若是能殺了你,防止這秘密被第三個人知道,豈不是省去很多麻煩?”
“我,會……守口如瓶。”
“可是我要怎麽相信你?你拿什麽擔保?別忘了,你現在可什麽都沒有了。”
“你說對吧?小孩。”鬥笠之下露出個純真的燦爛嘴角。
“你,不會殺我。故意……嚇我。”
九天月摸摸鼻子,“呵呵,那你要不要試試?”
角落的匕首不知何時又被“小血人”拾起,看不出神色的臉上思考了片刻,高高舉起匕首……
“你是殺不死我的……”九月天話語未落,只見匕首重重地落下——朝著小孩自己的胸口!
“你是瘋子嗎?!”
鮮血立刻湧了出來,“小血人”口齒不清地嗚咽。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