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突然出現,讓眾人全都驚訝不已。
飲酒高會、觥籌交錯,向來都是男人們的樂事。雖說也有女子同席者,但大多都是家宴。如王翦宴請商公、白仲,二人都帶了孫女過來。但因為王翦也有孫女,且王安與商女、白柔是閨中密友,因此並不避諱。
今日這場酒宴,與坐的要麽是朝堂高官、要麽是野老遺賢,豈有女子同席共飲的道理?那陪著楚南雄前來的公主弄玉,一會兒免不了要在後堂另置一席,請鄭國的家眷代為服侍。這王安前來,又是個什麽事呢?
可偏偏她又是侯女,其父是大將王賁、其祖是國柱王翦。這般人物,斷然是得罪不起的。
眾人隻得呵呵陪笑。
倒也有幾個心思活泛的,知道楚南雄、王安、弄玉之間的感情糾葛。眼見二女同台,而楚南雄被夾在中間,便全都帶著幾分戲謔的看了過來。眼下之意,顯然是在說:兩大美人全都來了,楚公子,看你今天如何逶迤周旋!
楚南雄正要迎上前去,哪知早被弄玉一把拉住,護食般藏在身後。她卻一挺胸站了出來,盯著王安質問道:“王安,你來做什麽?”
王安微微笑著,靜靜的道:“我來見南雄。”
嘩——
人群頓時喧鬧起來。大家雖明知王安是為了什麽來的,但此時聽她親自說出口、且絲毫也不避嫌,心中頓時驚異萬分。不少人甚至已經嚷著叫著哄鬧起來。
王安置若罔聞,依舊低眉淺笑,對楚南雄說道:“我都好多天沒見你了,想你想的厲害。”
這句話說出來,她更沒有後退的余地了。只需不出半個時辰,王安蕩女奔淫的名聲便會傳遍整座鹹陽城。在場眾人全都明白,如果王安嫁不了楚南雄,那她也別想嫁給任何人。
誰也忍不了自己的妻子掛著淫奔的名頭,愛著另一個男子。
楚南雄向前走了兩步,站在王安面前,微笑道:“我也是,好幾天沒見你了。”
弄玉一把將他扯到身後,指著王安斥道:“姓王的,你要不要臉?竟然追到了這裡,你怎麽陰魂不散呢!”
王安笑道:“怎麽,你怕了?我都不怕,你怕什麽呢?”
她撇開弄玉,拉住楚南雄的手,柔聲道:“這幾天我見不到你,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滿腦子都在想,若是沒有你,我以後可要怎麽辦呢。一想到這裡,就覺得活著也沒什麽意思了。可我又不想去死,因為死了就更見不到你了。”
她如怨如慕、如泣如訴,既像是對著楚南雄吐露衷腸、又像是自言自語一般,把心裡的想法、內心的感受,全都一字不落的說了出來。驚得那些圍觀的老少爺台們,全都瞠目結舌、目瞪口呆。
楚南雄唏噓感慨、又滿心溫暖,撫著王安的肩膀安慰道:“這些天苦了你了,真是辛苦你了。”
王安抬起眼來,微笑道:“不辛苦,只要你對我好,我做什麽都不辛苦。”
眼見著她要撲在楚南雄懷裡,弄玉頓時大為震怒。她一把將楚南雄拽到一邊,衝著王安喝道:“你給我收斂一點,天底下思春的女人多了,也沒人像你這般。”
王安卻仍是不管不問,隻盯著楚南雄溫柔的笑。
那站在四周圍觀的人們,此時嫉妒的眼睛都要炸開了。楚南雄身邊的這兩個女子,王安也好、弄玉也罷,都是赫赫有名的大美女。那王安自豆蔻年華時起,上門談親的說媒的,一年四季就沒停過。
可她這麽些年來,竟連眼都不抬一下。也正因為如此,才落了個冰山的名號。
怎麽她竟為了楚南雄,竟能做到這一步?臉都不要了?
而弄玉公主,更被稱為仙子天顏,天底下誰不知道她長得美、誰不知道她明豔動人?
怎麽她就心甘情願的跟在楚南雄身邊呢?偏偏那楚南雄還規規矩矩的,都不知道抱抱她、安慰安慰她……
這到底是什麽世道?大秦要亡了?
眾人搖頭唏噓、悲歎連連,抬頭去看向楚南雄時,尤其見他站在二女之間,一副我所不願、委屈巴巴的模樣,當真是氣的不打一處來。恨不得立即跑過去,扇他兩個嘴巴子,自己則把王安或者弄玉帶走。
但楚南雄名望之高、地位之重,在場諸人全都不及。更何況,他又是鄭國點名宴請的主客,眾人討好還來不及,誰敢去觸他的霉頭?
大夥站在一旁,一會兒苦笑、一會兒哀歎,誰都不敢出聲。
到最後,還是主家鄭國率先反應過來。
兩名女子,一個是侯女、一個是帝姬。二者他都得罪不起,隻得笑呵呵的勸道:“諸客在場,外面不是閑聊的地兒。公子,你既然和弄玉公主、安兒小姐有話說,不如先到後堂稍坐,待開了酒席再請你們出來。”
王安點了點頭,笑道:“好,我正有好些話要問你。咱們去吧。”
說罷,她便拉著楚南雄往司農府後堂走去。
這時,平安大街上忽然跑過來一隊人馬,其中當頭的那位公子正是嬴放。
他一聽說剛才發生的種種事端,隻以為弄玉受了委屈,頓時暴跳如雷,指著楚南雄喝道:“姓楚的,你竟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任由外人羞辱我姐。你究竟何意?”
楚南雄微微一怔,回過頭來,就見嬴放站在人群之中、衝著自己叫嚷過來。
他正要代為解釋,哪知王離也坐不住了。他自人群中站了出來,擋在王安身前,盯著贏放冷冷的道:“羞辱便羞辱了,你要怎地?”
贏放勃然大怒,提著刀子撲了過去。王離唰的一聲,抽出長劍想要格擋。
眼見著二人就要私鬥起來,眾人一邊暗罵楚南雄無恥、一邊出言勸解。
鄭國身為此間主人,早就已經陪笑著來到了二人之間,左右苦勸道:“嬴公子說什麽胡話,全是誤會、誤會!”
嬴放震怒已極,指著鄭國的鼻子罵道:“我誤會你媽!這麽多人在場,你卻任由那姓王的蕩女欺負我姐姐。你一不勸阻、二不製止,只會和稀泥!老狗,你這官做的大了,就不把我嬴氏放在眼裡了?”
鄭國一聽這話,臉色也不由自主的耷拉下來,哼了一聲道:“怎麽,嬴公子撒不出氣,要來找老漢的不是了?”
嬴放嘿的一聲,持刀跳到鄭國面前,冷冷的道:“鄭老狗,你以為你現在成了九卿,便可高枕無憂了?實話告訴你,你的官做到頭了!我今日就是來拿你的!鄭國, 你還不知道吧,你修的那條鄭國渠,決堤了。水淹千裡、洪灌九縣,你就等著下獄候審、腰斬棄市吧!”
鄭國一聽這話,頓時大為震駭。抬眼看了看,果然見嬴放身後盡是官兵,個個持刀佩劍、目光嚴嚴。
他滿臉驚懼、臉色已然唰白,盯著嬴放喃喃問道:“怎麽會?鄭國渠年年修整、時時看顧,怎麽會決堤?”
話音剛落,遠處一陣人馬喧鬧,早早的就傳來司農府傳令官的叫喊聲:“鄭老、鄭老,渠口決堤了、渠口決堤了……”
鄭國大驚失色,急忙追了過去,問道:“多大的缺口?可曾淹了農田住戶?”
傳令官滿頭大汗、渾身濕透,一見了鄭國便跪倒在地,有氣無力的道:“二十丈長的缺口、共有五六處,淹了、淹了九座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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