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公嬴嶽的腿這就好了一半了?

　　楚南雄話音一落，不僅贏疾、夏無且等人頓感詫異，就連嬴嶽本身也覺得難以置信。

　　他的左腿，已經殘廢了很久。雖說也留有知覺，但無論如何，他都是站不起來的。

　　他曾試過很多方法，也四處拜訪過許多名醫。但無論是誰，給出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只能拄拐，沒有站起來的可能。

　　許多名醫全是一般說法，嬴嶽早就已經死心了。

　　可眼下，夏無且只是扎了一回針，楚南雄便已經斷言:腿已經好了一半了。

　　這讓他如何不驚?如何不震?

　　他盯著楚南雄，頗有些動容的道:“此話當真?”

　　楚南雄笑道:“按今日情形，最多一月老王公便能棄拐走路。若是能撐得久一些、熬得下去，怕是好的更快，最多半月也就成了。”

　　幾人一聽，更覺震駭。

　　楚南雄卻笑了笑，道:“今日就到此為止吧，等明日早間，還是要麻煩夏先生。老王公可要多忍耐忍耐。”

　　聽楚南雄的意思，顯然撐得越久、熬得越長，腿傷好的越快。

　　他連連點頭，一連說了幾聲好，見楚南雄要走，急忙讓贏疾去送。

　　一旁弄玉卻站了起來，微微笑道:“我去送公子。楚公子，請。”

　　楚南雄點了點頭，與她一起來到院外，正要叮囑幾句用藥的問題。弄玉卻已經皺起了眉頭，問道:“你果真會醫術?”

　　楚南雄笑道:“會一點，這是個古方，以前曾經見過。”

　　弄玉始終有些難以相信，她總覺得，面前這位公子是越來越看不透了。

　　起初，她第一次聽說楚南雄之名時，還是因為嬴政。但弄玉性格脾氣向來孤傲，總覺得天下的公子名士，無論如何，都難以與戰國四公子相提並論。

　　等見了楚南雄在典屬國內連下幾番政令，她便也將楚南雄歸於名公子一列了。

　　及至後來，楚南雄做了伐齊調度使，赫然調動大秦國六路兵馬，且用軍民屯田之法、審定律令之法實施以六推一之計，更是讓弄玉大為震撼。

　　她雖不懂兵法、戰陣，可每每想起來，小小的心口總是抑製不住的砰砰狂跳。

　　天底下，竟還有這等用兵的。五十多萬大軍出征，三十多萬做了後勤，去墾荒屯田;二十幾萬駐守在各處要塞，也不打仗、也不廝殺，只是每天下戰書，逼得東海之地自己內亂。

　　竟然還能如此?

　　單單是這些，已經讓弄玉十分震動。可現在呢，楚南雄隨便拿出來一個古法，卻把老王公殘廢了三十多年的腿傷治好了。

　　這，這到哪說理去?

　　弄玉越想越覺得難以相信。

　　她微微側目，看向楚南雄，“還有什麽是你不會的，一發說了吧。免得讓人心驚膽戰的，想想都有些後怕。”

　　楚南雄笑道:“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似乎什麽都會一點。不知道公主喜歡什麽，在下也可以一並說來。”

　　弄玉淺淺一笑，嗔道:“油嘴滑舌，就會說些好聽話討人歡心。”

　　楚南雄微微一怔，暗道:我又說什麽了，怎麽就油嘴滑舌了?

　　不過，這些話他終究沒有說出口。

　　二人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弄玉對著楚南雄一陣叮囑，讓他明日早早過來，幫助夏無且用針。

　　楚南雄見她言辭懇切，隻好答應下來。

　　到了第二天，他還為起床，就聽院外嬴氏府上來了人，

要請楚南雄過去。　　楚南雄也沒辦法，隻好從行。

　　待用針時，嬴嶽左腿上的痛感更加劇烈，但他為了早日康復，硬生生扛了下來。

　　楚南雄全程盯著，之後便點頭微笑道:“再用兩次針，就不會這麽痛了。”

　　之後，他便又要告辭。

　　弄玉嬌哼一聲，暗自嘀咕道:“走的這麽急，不知道要去哪裡鬼混。”

　　她正要追出去，卻見夏無且三步並坐兩步，跟在楚南雄身後，揮手叫道:“公子，公子等我一等。”

　　楚南雄微感好奇，問道:“夏先生有何吩咐?”

　　夏無且哎喲一聲，“吩咐可不敢當，只是有些事要向公子請教。”

　　楚南雄笑道:“夏先生有話但說。”

　　夏無且搓了搓手，“那個，不知道公子的醫術師從何處?”

　　楚南雄搖了搖頭，“我沒拜過師，不過是有幾日閑來無事、讀過幾篇醫書。”

　　夏無且一聽，頓時愣住了。過了良久，他才喟然長歎道:“公子這話說的，倒讓老朽無地自容了。老朽出自扁鵲一門，自以為學精盡了先人之法，也在鹹陽城中開宗立派。老朽沾沾自喜了許多年，可哪裡想到，竟不如公子自學幾日。”

　　他原本存著與楚南雄切磋計較一番的心思，此時等楚南雄如此說，那真是一點膽色也沒有了。

　　楚南雄見他如此，也不好意思說什麽，連連勸慰一番。臨別之時，又說梧桐院裡有幾部醫書，可以送了給他。

　　夏無且一聽， 當時喜形如色，忙與楚南雄回到渭水河畔，取了那幾部醫書，回家裡仔細的翻閱起來。

　　夏無且滿心期冀，洗淨了手、熏過了香，這才小心翼翼的將醫書拿了起來，打開之後仔細研讀。

　　哪知剛看到第一眼，他心裡便忍不住泛起狐疑。這幾部醫書並非什麽著述新作，反而平平無奇，不過是些《黃帝內經》、《傷病論述》等一類的常見書籍。大凡學醫的、從醫的，無論老少，必然都曾精讀研究過。

　　夏無且是醫學大家，年少之時便已經將這些書籍讀了個通透，甚至都能倒背如流。楚南雄怎會不知?又怎麽把這些書籍送了給他?

　　他正有些困惑，讀著讀著，就見書籍中出現了幾行小字注釋，看其筆跡輕淺隨意、筆風飄逸瀟灑，當是楚南雄所做的注釋無疑。

　　夏無且便認真的審閱起來。

　　看了一段，他心裡便咦的一聲，忍不住皺起眉頭。楚南雄所做的注釋、與醫書中原本的意思顯然是有出入的。

　　再仔細咂摸一陣後，又覺得二者之間似乎又十分相通。

　　等把一本醫書中的注釋全都看完，夏無且方才明白，楚南雄所做的注釋，與醫書中的本意實在是相輔相成、相佐相依。其中許多觀點、見解，比如人體構造圖解、骨骼血肉之說，當真是火辣新穎、聞所未聞。

　　他放下醫書，在案幾旁呆坐良久。

　　直到天色黑透，幾名弟子過來勸他用飯時，夏無且這才無聲的站了起來，將醫書小心翼翼捧在手中、放在香火案上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