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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憤英雄怒》第3章 刀客
  今日陳重穿了一身青衣,頭戴玉簪,本就模樣不差的陳重這麽一打扮,愈發像個翩翩君子了。

  郭眠小丫頭是極喜歡自家爹爹這般穿著的,小丫頭印象中,爹爹只要穿上好看衣裳上街,總有好些漂亮姐姐和嬸嬸給自己糖吃。

  小丫頭雙手托著腮幫,突然開口問道:“爹爹,教我練武功好不好?”

  陳重顯然沒想到這小妮子會突然有此想法,愣了一會兒才答道:“好啊,不過得等你十八以後才行!”

  “那我還要吃幾回插著蠟燭的烤面餅才到十八啊?”

  “快了快了,再吃幾回就到了!”

  小丫頭不再言語,陳重也就不去打擾她的神遊萬裡,視線回到擂台之上,打量了一番那個兩年前因為一籃果子就拔刀砍人的女子,這才兩年不見,好像比之前更水靈了。

  那時定居北薑的陳重,某一日突然想吃上幾顆枇杷,遍尋數日無果,隻好修書一封傳至京城,數日後收到回信,說已得枇杷一籃,會由陵州山海鏢局加急送至薑國。

  當初負責以特殊手段押送“重寶”入薑的鏢隊領頭人,便是此時站在擂台之上的漂亮女子,說來好笑,陳重收到貨時,見那隊鏢師們個個神色疲憊且都有傷在身,心中有些愧疚,當著眾人就拆開了貨箱,想著犒勞一下為飽自己口腹之欲,而出生入死的鏢局弟兄,不料卻因此惹了麻煩。

  彼時陳重暗傷未愈,又剛給小丫頭傳功完畢,所以虛弱非常,以至於當那個龍姑娘長刀出鞘,橫在自己脖子上之時,陳重是真覺得這輩子到此為止了,所幸小丫頭蘇醒得恰逢其時,這才淡了龍姑娘想要一刀結果自己的衝動。

  不曾想,做人做事隱隱有豪傑氣概的龍姑娘,如今居然要成婚了!還是比武招親!

  陳重胡思亂想之際,擂台上無關人員皆已撤離,僅留下一名龍府管事,那管事微微有些駝背,只見他朝台下眾人微微拱手,輕喝一聲比武開始,然後走下台去,讓開位置。

  陳重看著那處擂台上你來我往的江湖遊俠,起先還不覺得有什麽,看過十數場比鬥之後,陳重便發現有些不對勁了,登台打擂之人半數功夫路數大致相同,明顯師出同門,看來為了挑個好女婿,這龍山海花了不少心思啊,還專門請了人來清場,就是不知道這總鏢頭挑中的女婿幾時上場,然後一番“惡鬥”,來一場水到渠成的“險勝”,最後抱得美人歸!

  兩個時辰後,這山海鏢局前的小小擂台,已經進行了不下百場比試,戰至此時,那些個只會撕扯扭打的痞子無賴早已沒了上場的勇氣,僥幸上場贏過一兩人的江湖遊俠,也很快就會被人趕下台來,上場之人越來越少。

  那山海鏢局的總鏢頭見此情景,也不由得松了口氣,此時站在擂台之上的中年拳師,是自己至交好友,其人拳法通神,內力高深,若非那“小無雙榜”有年歲之限,自己這好友登個副榜前十是不難的,如今好友已經連勝數人,是時候讓少莊主上台大顯身手了。

  “還有哪位英雄好漢願意上台賜教?若沒有,某家便要去拜見嶽父大人了?”

  台上的漢子大喝一聲,龍山海心領神會,朝擂台一側的柳墨使了個眼色,柳墨上前一步,剛要開口,便見一人從人群中高高躍起,重重砸在擂台之上,引來一片喝彩之聲。

  “高手總是要最後出場的!”

  那人起身站定,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笑眯眯的朝眾人抱拳致意。

  替好友清場的拳師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衣衫襤褸、胡子拉碴卻鋒芒外露,拳師不敢大意,立即提勁運氣,拉開拳架,一副要全力施為的架勢。

  來人從腰間取下一柄麻布纏裹的長刀,望向對面的拳師,笑著說道:“在下涼州陸安,使刀,老兄要不要取件兵器來用?”

  拳師冷哼一聲,“來戰便是!”

  那自稱陸安的胡茬男子也不矯情,收斂笑意,緩緩抽出長刀。

  台下柳墨身旁的一個抱劍老者與屋頂上的陳重幾乎同時開口,“這拳師要輸!”

  柳墨眉頭緊皺,眯眼望向那個持刀男子,若要真正比鬥一場,自己上台頂多也只能與那拳師拚個旗鼓相當,那個使刀的小子卻能勝過拳師?

  比試開始,那陸安將刀鞘扔在一旁,大喝一聲小心了,隨後徑直衝向拳師,當頭一刀劈下。

  拳師瞳孔微縮,側身移開一步,避開刀鋒的同時,右拳凝勁砸向刀客面門,心底暗道毛頭小子就是毛頭小子,竟以這般破綻百出的刀勢探敵深淺,教你有來無回。

  刀客一擊不成,不再糾纏,順勢後仰,將倒未倒之際,雙腳微動,就那麽傾斜著後移出去丈許距離,站定後,不見他有何多余動作,瞬間將刀橫在胸前。原來那拳師得勢不饒人,追擊而來,一拳擊在刀身之上,硬生生讓那托大的刀客再退一丈,自家這門拳法,一拳重過一拳,講究的就是“得寸進尺”四字,不能讓對手有絲毫喘息機會。

  卻說那使刀男子一退再退,任由拳師拳勁一漲再漲,臉上全然不見半點慌張。

  這般作為,便是柳墨身旁的抱劍老者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先前兩拳之下,那刀客分明有機會打斷拳師拳勁上漲勢頭,為何不出刀呢?

  說話間,那刀客又撐了三拳,退了三丈。

  陳重看著場上形勢,突然有些明白了那刀客意圖,不由得感歎道:“還真是個江湖味十足的江湖人呐!打架是得以最強手對最強手!”

  小郭眠不懂這些,撇了撇嘴,反正她希望那個使刀的叔叔贏,不然台子下的漂亮姐姐就得嫁給那個看起來快五十歲的老大叔了。

  刀客再挨一拳,退一丈。

  拳師停下身形,開口道:“我還有一拳,你在不出手就沒機會了!”

  刀客笑了笑,橫刀身前,左手曲指彈了彈刀身,笑道:“老兄打得一手好拳,說實話,以我如今的內功底子,最多能使兩刀,希望不會讓老兄失望!”

  說罷,刀客眼神一變,瞬間銳利無比,只見緩緩將刀舉過頭頂,雙手握住刀柄,衣擺發絲無風自揚,長刀之上緩緩結出一層寒霜。

  場下眾人隻覺溫度驟降,猶如掉進冰窟一般。

  拳師長長呼出一口濁氣,右腳後撤,以弓步扎樁,催動內勁,右拳貼腰蓄力,只是片刻,一身沉重拳勁便壓得腳下木板嘎吱作響。

  刀客出刀,一道雪白刀罡直撲拳師。

  拳師大喝一聲,轟出一拳,一個火紅拳印迎了上去。

  轟隆一聲,擂台之上炸開一團白霧,一圈透明漣漪四散開來。

  白霧散去,眾人只見那拳師半跪在地,右臂衣袖盡碎,深可見骨的傷口滴血不止,再看那使刀男子,不過臉色蒼白幾分,手持長刀傲然站定,還能再戰。

  “我輸了!”

  拳師頹然開口,隨後在鏢局弟子攙扶下離開擂台。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樁親事就此定下之時,那刀客陸安卻突然踉蹌兩步,嘔出一大口鮮血,跪倒在地。

  屋頂上的陳重眉頭微皺,斜眼瞥向擂台左側的一個抱劍老者,冷笑不止。

  台下的龍山海到底是在江湖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泥鰍,稍一思量,便猜到此人莫名受傷是神劍山莊的手筆,於是起身來到刀客陸安身邊,關切道:“陸小兄弟傷勢太重,不如先至寒舍療傷如何?”

  陸安滿頭汗水,緊咬牙關,說不出話來。

  一道身影自人群中掠出,飄然落在受損嚴重的擂台之上,扔出一隻白色瓷瓶,開口說道:“在下柳墨,此乃師門秘傳傷藥,兄台先服藥療傷,若還要打,我等你!”

  那龍山海眼珠一轉,趕緊起身,朝登台的錦衣公子拱手一拜,說道:“原來是神劍山莊少莊主到了,未曾遠迎,還望見諒!”

  此話一出,台下瞬間哄鬧起來,一個個神情激動,擁擠著湊上前去,想要一睹來人真容。

  刀客陸安伸手拿起面前瓷瓶,倒出一顆藥丸服下,片刻之後許是傷勢有所好轉,他緩緩起身,深深看了一眼擂台之下的高挑女子,然後望向柳墨,開口道:“多謝柳兄賜藥,我……認輸,不打了!”

  說完,這位剛剛還大放異彩的胡茬男子收刀歸鞘,自嘲一笑後,轉身就走,很快消失無蹤。

  比武招親還在繼續,但那柳墨亮出身份後,再無一人敢上台與其一較短長。

  所有看熱鬧的人都知道,結局已定,這山海鏢局與神劍山莊的聯姻,只怕明日便會在江湖上引起軒然大波。

  沒人注意到,陸安消失之時,一個抱劍老者也從人群中消失不見,更沒人注意到,先前坐在屋頂上的一大一小同樣不見了影蹤。

  親事敲定下來,龍山海再度登台,致謝一番,說些場面話,便告辭離開。

  擂台邊上的人們,沒有立即散去,而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處,談論著些什麽,更有一些落敗的江湖遊俠,許是同病相憐的緣故,相互看著愈發順眼起來,一路談論著未來的江湖走勢,今天雖然打架輸了,但每人都得了幾兩銀子藥錢,大家湊一湊,估摸著是夠去那中華樓喝頓好酒了。

  龍山海讓那鏢局管事先帶柳墨回府,瞥了眼臉色陰沉的女兒,俯身在女兒耳邊低聲道:“回去準備一下,明日離府,為父保證,盡力留住那陸姓刀客性命就是!”

  月上柳梢頭。

  陵州城某條鮮有人跡的小巷中,陸安拄著刀,靠著牆,望向十步之外的老者,慘然一笑道:“我還不知道女人的滋味,沒喝過中華樓的英雄醉,沒聽過妙音閣的曲兒,沒娶媳婦兒,沒生兒子,沒成天下第一!”

  老人沒有拔劍,反而笑問道:“所以呢?”

  “我不想死!”

  一陣微風穿過小巷,老人突然伸手握住劍柄,長劍出鞘寸余。

  一個牽著小姑娘的年輕人緩步來到陸安身邊,都不去看那持劍老者,他伸手拍了拍陸安的肩膀,嗓音溫醇道:“不想死就別死嘛,很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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