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很快就上路了。與來時的空車不一樣,此時每一輛馬車都是裝滿了十石糧食。哪怕是由三匹良馬和五名精兵同時押送,速度自然也不能與來時相比。
僅僅是走到四荒坡的時候,就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
速度之慢,仍舊是遠遠超過了李乘昭的預估,這樣的速度,要是想在天黑之前到達大邑城,無異於是癡人說夢。
“所有人加快速度,拿出全部的力氣。你們也不想變成那樣六親不認的怪物然後回到大邑城去禍害我們的親人吧。”
所有人再一次提升了自己的速度,不再有任何的保留,奮力推著馬車。就連李乘昭和都濁都加入到了推馬車的隊伍之中。
然而,老天爺仿佛就是喜歡在如此的緊要關頭給你火上澆油。
天上的濃厚的烏雲已經完全遮擋了太陽,黑壓壓的一大片仿佛下一刻就要欺壓下來。
陰雨開始簌簌地落下來,深秋的雨冰冷徹骨。滴落在人們的身上,瞬間浸透衣服給肌膚一次冰涼的觸感。
這可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雨越下越大,山間裡的道路沒過多久就變得泥濘不堪,甚是難行。好不容易提起來的速度結果變得比之前更慢了。
最為恐懼的事情是,時間一直都在流逝。
一行人頂著陰雨,腳踩著泥濘不堪的爛路,馬匹都是摔了無數次的跤,終於是來到了香爐山。
只不過,這又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
站在香爐山的懸崖邊上,透過雨幕,已經可以清晰地山腳下不遠處屹立在雨霧之中的大邑城了。
看著近在遲尺,可卻是咫尺天涯。
所有人都已經累得疲憊不堪,在泥濘之中推著馬車前行,還在蜿蜒盤旋的山路,這可是費了大勁的事情。
可眼下,他們並沒有多少時間休息。
李乘昭下令道:“大家繼續前進,馬上就要進入鬼渡棧道了。”
所謂的鬼渡棧道,就是一連串沿著山體懸崖盤旋而下的半邊棧道。一面靠崖壁,另一面則是萬丈深淵了。
僅僅是低頭去看一眼,就讓人不寒而栗,腳底打顫。
馬車開始陸陸續續緩緩駛上棧道。馬車在車軲轆在棧道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大家每走一步都分外的小心,畢竟鬼渡棧道已經荒廢多年,誰也不知道自己腳下的這塊模板會不會突然崩塌掉。
由於棧道實在太過狹窄,單次只能允許一輛馬車緩慢通過。這就導致了隊伍被拉得非常長,前後甚至都不能相望。
為了保險起見,李乘昭讓熟悉道路王昭在最前面帶路前行,自己和都濁則是在最後方墊後。
可因為馬車上棧道的速度實在是太慢,導致後方更多的馬車一直堵在外面堆積在一起上不去。
雨依舊在下,每個人渾身上下全都濕透了。好在大家的身體都是有些底子的,一時半會勉強還能頂住。
只是烏雲密布的天色卻是越來越黑。明明才過酉時,卻如同戌時一般黑,宛如黑夜一樣。
與此同時,香爐山上周邊的山林裡似乎有人影在閃動,並且還伴隨著嘶嘶嘶的詭異聲音。似乎在那些看不見的樹林裡,有無數條蛇正朝著這邊爬過來。
所有人都開始緊張起來,紛紛盯著樹林深處,不知從那裡跑出來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那邊不會是屍人吧?”
“那怎麽辦,現在我們站在這裡無異於活靶子。”
“怎麽可能,
之前在大邑城的時候,屍人都是戌時才出現的,現在才酉時,怎麽會出現。” 士兵們已經開始有些心慌,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都只是隔著城牆遠遠見過屍人,並未真正與屍人交過手。
都濁站出來為大家解釋心中的疑惑:“屍人的出現與時間沒有任何關系,他們只是不能在陽光下行走。”
“也就是說,只要是天黑他們就會出現,不管什麽是什麽白天還是夜晚。”
都濁已經拿出了自己的兩把鐵釺握在手中,一副準備迎戰的姿態。
李乘昭也拔出了劍,走到隊伍的最後後方:“讓前面的馬車快點進入棧道,其他人立刻和本王一起組成防禦陣線,準備迎敵。”
李乘昭下達了命令之後,所有人開始行動起來。
昨晚李乘昭就已經對他們進行過簡單基礎的訓練,甚至是模擬了在野外遭遇了屍人的突發情況,所以大家心中雖然害怕卻並沒有慌亂。
馬車一輛一輛走上了棧道,可速度仍舊是很慢。但樹林之中那嘶嘶嘶的聲音卻越發的清晰響亮了,感覺就是近在眼前。
“快啊,快啊!”
“還有幾輛馬車沒有上棧道?”
“還有七輛!”
“加快速度啊!”
樹葉的抖動越來越激烈,最後屍人們一湧而出,向著李乘昭他們撲過來。
他們醒來的就聞到了香爐山上鮮活的人味,本能地驅使讓他們不顧一切地跑到了這裡。
由於大邑城和其他的幾個城鎮緊閉大門,他們已經饑餓了好幾天。
無邊的饑餓使他們更加的瘋狂。
李乘昭與一眾士兵站在最後方站成一排,每個人的手裡都拿著武器。
可在數倍於他們的屍人面前,顯得如此的渺小無力。
“所有人聽我命令,直接攻擊他們的頭。盡量保護自己不被咬到。若是被咬到了——自行切頭了斷!”
李乘昭的話聽起來看似無情,但大家卻都知道是最正確的抉擇。
屍人們如潮水一般衝上來,如今的他們已經退無可退。他們必須用自己的身體構築起一道城牆,為身後的糧食馬車們擠上鬼渡棧道撐出足夠的時間。
人與屍人瞬間交戰,沒有兩軍交戰般那樣的衝擊力,卻依舊是生死相搏。
戰爭之中,最為慘烈的便是刀兵相見的肉搏戰,比這更慘烈的,則是和屍人短兵相接。
李乘昭已經和屍人交過無數次的手,他還好。但這些士兵們則是第一次和屍人們正面交鋒。
屍人們不死不滅不管不顧的打法,著實讓他們一開始慌亂不已。不過好在有花間雪量身為他們打造的輕甲裝備。
屍人一般最喜歡撕咬的地方則是脖子,肩膀,手臂,以及大腿處。剛好這幾個地方都裝上了花間雪特質的輕甲,並且裡面還安有機關。好些個士兵都是在危急關頭靠著這些小機關反殺屍人從而獲救。
主力自然是李乘昭與都濁兩人。
都濁還好,他本身就精通養蠱之術,對於這些死靈蠱蟲控制的屍人更是了熟於心。可以利用自己身上豢養的各種蠱蟲對屍人們實施致命的打擊。
至於李乘昭,則全憑著自己一身的武藝來與屍人斡旋。
李乘昭的劍法雖不如嚴東集那般霸道,但卻講求一個鬼魅靈動。
他的身法在屍人之間來回穿梭,沒有穿鎧甲這些屍人卻不能近他的身。稍微一接近的,便是人頭落地的下場。
一會的功夫,已經有十幾名屍人斬落於他的劍下,他手裡的那把劍也被鮮血染成了深紅色。
可四周的山林之中仍舊有源源不斷的屍人從那裡面跑出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如今,除了鬼渡棧道,他們已經無路可退了。
這期間,已經有好幾位都命喪屍人之口,更有幾位直接在變成屍人之前由自己或者同伴割下了自己的頭顱,以免成為一個屍人繼續去禍害自己的同伴。
好在,馬車們陸陸續續已經上了鬼渡棧道。李乘昭他們也邊戰邊退,直至退到鬼渡棧道的口子上。
可眼前的這些屍人不可能就此放過他們,依舊前後腳追了上來,根本無法甩脫。
在這樣纏鬥下去,別說到達大邑城了,就連脫身都做不到。
李乘昭看著狹窄的棧道,突然心裡生出了一計。
“所有人快退到棧道上去!”
李乘昭帶著其余幸存的士兵退到棧道上,然而身後的屍人們緊追不舍。
但棧道的狹窄此時起了作用,他們一窩蜂地湧上來,不少的屍人直接就掉下了懸崖,但他們仍舊是前仆後繼,沒有絲毫的害怕。
前前後後一直不斷有屍人掉下懸崖,就如同下餃子一樣。
一個屍人一把緊緊咬住李乘昭劍刃不松口,李乘昭直接奮力一拔,把屍人的整張嘴都撕裂開了,然後一劍捅穿腦袋,鮮血四濺,那些白色的死靈蠱蟲的在空中飛蕩著。
“把棧道砍斷——”
李乘昭一下達命令,大家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一部分士兵開始用手裡的刀劍砍著腳下的棧道。
可這鬼渡棧道雖然荒廢了多年,卻仍舊堅硬無比,砍了變天也不見棧道斷裂,反而這個世間內搭進去好幾個人。
他們沒多久就變成了屍人,轉而攻擊自己人。
都濁見狀令所有人都退後,但見他從袖口之中拿出一個八角形的褐色木盒。
都濁迅速打開木盒,盒子裡面居然躺著一條通體暗紅色的肥碩蠱蟲。
都濁輕輕一甩,暗紅色的肥碩蠱蟲落到棧道上。
那隻肥碩的蠱蟲,身上原本的暗紅色越來越明亮,身體也逐漸膨脹,到最後幾近於透明的狀態。
但見都濁單手捏訣,嘴裡大喝道:“爆——”
隨著這一聲“爆”,那肥碩蠱蟲的終於膨脹到最大的體積,有一隻老鼠那麽大了。
隨後“砰——”得一聲爆炸開來,震耳欲聾,就如同真正的炮彈轟在了棧道之上。那一截的棧道全被被炸斷,活生生地給炸出一個缺口。
上面的屍人也瞬間全部掉下懸崖,後面的屍人仍舊是前仆後繼地衝上來。
結果無一例外,全部都掉了下去。似乎除了火焰和陽光,這世間就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們覺得害怕的。
畢竟他們本身就已經是非常可怕的存在了。
不過,對於沒有智力,沒有協作能力的他們而言,這一截缺口,已經是他們無法逾越的鴻溝了。
吳越的這些詭異的巫蠱之術果真是有其獨到厲害之處。當初鼎盛時期居然全國盛行,難以想象那是多麽可怕的一股力量。
難怪會因為周遭的猜忌,引發諸國聯合圍剿,這才導致了滅頂之災。
李乘昭擦掉自己肩上的鮮血,看了看左右,發現大家的情況都差不多。大多數的人都累得虛脫。有的人甚至握住刀的手都在發抖,與這樣不死不滅不知疼痛的怪物交手,本身就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情。
不過,好在這些屍人越不過這截缺口,他們暫時安全了。
李乘昭看著大家,緩緩說道:“大家打起精神來,我們沒有時間休息……”
李乘昭話還沒有說完,前方就有人急匆匆地跑上前來。看他驚慌失措的模樣,只怕是前方也出了事。
“王爺,不好了。”
“怎麽了?”
“前面——前面棧道的出口處也堆滿了屍人。他們正要衝上來,王昭正帶領著大家在下面抵抗。 ”
屍人居然來了一個上下夾擊,這倒是令李乘昭有些沒想到。
李乘昭仍舊是有些不放心後方,所以讓都濁鎮守後面,一有情況立即撤退。自己則帶著一部分人前往棧道的前方。
鬼渡棧道幾乎是沿著香爐山的山體螺旋而下,導致整個車隊被拉得很長。
李乘昭帶著人也是跑了很久方才跑到大前方。
前面早已亂做一團,王昭正帶著人在最前方與屍人浴血奮戰。
然而,再往棧道的下方望去,是看不見的屍人長龍,一直延伸到棧道外面。無法判斷在山腳處究竟還藏著多少的屍人。
沒有辦法,李乘昭只能提起劍帶著人再度衝了上去。
王昭見李乘昭帶著人來了,立刻說道:“王爺,前面屍人太多,我們還是趕緊帶著人撤退吧。”
“不能撤,後面也有屍人。而且,為了阻止屍人追逐,後面的棧道已經被毀掉了。”
“那我們也趕緊把這裡給毀掉吧!”
“愚蠢,若是毀掉了,我們怎麽離開這裡。難不成你想被困在這裡一輩子?”
眾人聽到這話,內心一陣絕望。前後都有屍人圍攻,又是在這種地方,連逃生的地方都沒有。
他們這幾百人,只怕撐不到天亮就會被這些鋪天蓋地的屍人給吞噬掉。
他們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勝算。
李乘昭看著瞬間萎靡的士氣,先是一劍斬殺掉一名屍人,隨後說道:“把馬車上的糧食都拿下來,然後堆積在一起,做成戰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