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昭直接站起身來說道:“李談,你之前不是說大邑城本身糧食產出極少,平日裡糧倉的糧食都是來自外面特有的供給糧倉嗎?是哪個地方?”
雖然不知道李乘昭這會問起這個事情的原因,但李談還是如實回答道:“一個是我們之前暫時躲避屍人的稻山糧倉,一個就是琿城。”
“兩個糧倉哪個距離大邑城近一點?”
李談內心一驚,他似乎已經猜到了李乘昭要做什麽,可仍舊不敢去相信,或者說想法太過大膽,一般人根本想都不敢去想。
“王爺您的意思莫非是要去押送糧食到大邑?”
李乘昭也不多做隱瞞,直接說道:“沒錯,既然城內已經無糧可用,那麽我們就自己去外面運糧食回來,大丈夫還能被五鬥米給難住不成。屍人們只會在晚上行動,至少白天外面是暢通無阻的,我們可以利用這個時間從外面運送糧食回來。如此一來,就能解除燃眉之急。”
“可是這兩個地方都已經被屍人佔領了啊。”
“糊塗啊,屍人們隻對活人血肉敢興趣,那些糧食你就是擺在他們面前,他們也不會去吃上一口。本王曾經不是去過一趟跌馬縣驛館嘛,那裡的馬匹甚至都是活得好好的。”
眾人聞言都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主意,除了李談本人。這群人當中,只有李倓才對江州最為了解。
“不行,這絕對不行。王爺,恕下官無法同意這個方法。”
李談站了起來,直接就否決了李乘昭這個提議,這讓李乘昭略微有些頭疼。這儒生的書生氣又來了,擋也擋不住。
要是以前在軍中,那李乘昭從來都是一言九鼎
“李大人,為什麽不行?”
“無論這兩個地方的哪一個,只靠白天的那一點時間,絕對做不到一個來回,更遑論還要運送糧食。如果一旦到了晚上押送糧食的隊伍還沒有回到大邑城,那無異於是羊入虎口。王爺,下官實在是無法答應這樣把部下們的性命當兒戲。”
“李大人,你以為本王就是在當兒戲嗎?眼下糧倉被燒毀,朝廷的支援遲遲未到。除非你能憑空變出糧食來,不然你還能有更好的辦法?”
“下官以為,我們可以以情況緊急的特殊情況進行強製征收,不必征得同意,統一作為公糧充庫,然後由官府進行定時定量的發配。事後再對這些人進行適當的補償即可。”
“李大人,捫心自問,你清楚這些人的家底嗎?即使是進行強製征收,你有把握能從這些人身上搜刮出多少來?能有一千石嗎?”
面對李乘昭的質問,李倓沉默了。對於大邑城裡的這些商人,一個個是什麽品性他是再清楚不過的了,李乘昭的話不是沒有道理。
“在我們南唐軍中,有句話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可王爺——下官覺得這還是太冒險了。很有可能糧食未運回來,反而搭進去更多的人。經過下官這幾夜的觀察,屍人的數量越來越多,如果一旦超過某個程度,很有可能瘟疫就一發不可收拾,完全無法控制了。”
“李大人,難道你還認為現在的局面已經算是控制了嗎?”
“至少大邑城還在,江州就還在。”
這一次李倓面對李乘昭異常的堅決,沒有被李乘昭的氣勢所震懾到,堅持自己的意見。
“那現在沒有了糧食,你覺得大邑城還能撐多久?”
“最多不過三天。”
“那你還有什麽可猶豫的?”
李倓啞口無言……
“本王曾經在軍營之中聽聞過一句話,
狹路相逢勇者勝,越是生死存亡之際,越要拿出破釜沉舟的氣魄,不然你憑什麽反敗為勝?” 李倓被李乘昭逼得連連後退了步,心理的最後一絲防線也徹底崩潰了。
如同人命一般,李倓垂下了自己的頭顱:“一切聽從王爺的安排。”
隨後李乘昭找李倓要來一份江州詳細的行政部署地圖,從距離上看,琿城距離大邑城相比稻山糧倉的確是要近上一點,雖然也近不了多少,但好歹是少了一時辰的路程。
如今的白天那幾個時辰對於李乘昭他們來說,那是爭分奪秒的存在,就算是一個時辰對他們來說也太關鍵了。
看了地圖之後,李乘昭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計劃。
“李大人,本王需要三百名身強體壯,尤其是速度快的精銳士兵,五十輛運糧中級馬車,每輛運糧馬車必須配備能夠日行百裡的上等良馬。這三百名士兵全部都要統一配備最好的銀質輕裝鎧甲。李大人,這些條件你能滿足本王嗎?”
李倓思慮片刻之後,搖了搖頭說道:“其他的都沒什麽問題,只是給這三百名精銳士兵統一配備銀質輕裝鎧甲,這實在是有些為難。”
“為難?不是吧李大人,三百套銀質輕裝鎧甲你都拿不出來,本王還沒有獅子大開口呢,大邑城好歹也算是南唐西南大城。”
李倓被話說的面子有些掛不住:“實不相瞞王爺,整個江州在南唐的戰略當中,也不是什麽戰略要地。除了當年進軍吳越的那一次作為後方供給,這麽多年來江州本土從未發生過大規模的戰爭,所以軍備力量非常的不足。”
“本王要這三百套銀質輕裝鎧甲的目的也是為了保護大家,萬一要是遇上了屍人,可以一定程度上的防止被屍人咬到,能大大增加我們對抗屍人的勝率。”
“下官自然是明白王爺的苦心,可大邑城之中的的確確連一套銀質鎧甲都沒有。”
李乘昭一度無語,這江州是要啥啥沒有,啥啥啥都缺。
“這個我可以來想辦法。”
花間雪此時站了出來。
沒人能想到在這種局面下,站出來的是花間雪一個醫女。
“雪姑娘你能想什麽辦法?”
“我早些年曾在神機門學過一些簡單的機關術。我雖然造不出鎧甲來,但製造一些保護關鍵部位的小機關還是可以的。”
花間雪之前兩度展示過她的機關術,的確是出自吳越神機門。只不過令人很好奇的是,花間雪明明出身醫家,卻習得一身機關術,並且還有神機門內門精英弟子才會有的神機箱。
她的過往經歷,當真是一個謎。
不過,眼下也顧不了許多了,能有辦法解決這些難題的就是好辦法。
“好,這事就拜托雪姑娘了,一定要快,我們只有今天一晚上的時間。”
李倓也跟著說道:“我也會派人竭盡一切協助雪姑娘。”
……
計劃商量好之後,就開始著手行動了。
花間雪去軍備處尋找製造機關所需要的材料和幫手,而李乘昭跟著李倓前往軍營親自挑選精銳士兵。
最後李乘昭挑選了三百名身強體壯的士兵,並把他們全部都請到了王府做客。
這些士兵們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夠來到一位親王的府上作客,這可是莫大的福分。
只是,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將要去做的究竟是什麽事情。
如同之前宴請各位富商一樣,李乘昭在王府裡大擺筵席,並且直接包下整個百香樓的廚子和夥子,等於是把整個百香樓移到了王府內,規模更甚以往。
原本寬敞的院子裡,此刻人滿為患,幾乎邊邊角角都擺上了桌子坐滿了人。
每位士兵戎裝裹身,神態嚴謹。畢竟第一次來到王府作客,他們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這些士兵平日裡的那點俸祿,又是在江州這樣基本沒什麽戰事的地方,沒有建功立業的機會,只怕一輩子也不會在百香樓裡吃上一頓,畢竟這實在是太奢侈了!
如今李乘昭出資,讓大家放開了吃,敞開了喝,每個人都吃的滿嘴油膩,卻分外的開心。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李倓站了起來:“大家都安靜一下,今天找大家來呢,是有一項秘密任務需要你們執行。這項秘密任務關系重大,可以說大邑城數萬百姓的存亡都寄托在這個任務上。任務的成功與否將直接關系到整個江州的未來。”
“大人,究竟是什麽任務?”
“這個,就請咱們的平成王來為大家說明,他是此次任務的主要負責人。”
在李倓的引薦下,李乘昭適宜地站起來。
李乘昭卻沒有直接切入主題,而是高高舉起了手,朝著城牆的方向指去:“你們聽到了什麽聲音嗎?”
眾人豎起耳朵聽起來,此時剛剛進入傍晚時分,太陽落山,月亮還只露出了半個頭。
但城外那永不斷絕的屍人嘶吼聲已經響起,每晚必到,絕不遲到,也不會缺席。
一開始,屍人的嘶吼還不會傳入到王府這邊來。可隨著更多的城鎮淪陷感染,城外聚集的屍人也原來越多。
到如今,即使是身處王府都能聽到城外屍人們的吼叫聲。這聲音宛如就在耳邊一樣,給人一種屍人也隨時要破城而入的錯覺。
“屍人如今的數量沒有人清楚,也沒有人敢去想。大邑,是他們唯一想要攻破的目標。想必你們都知道了糧倉被燒的消息。你們都應該很清楚,糧倉被燒意味著什麽。現在各處的存糧全部加起來也只夠我們三天的用量。也就是說,三天之後,大邑城將面臨無糧可吃的地步。就你們現在桌子上吃的這一頓,也是百香樓最後的糧食。今晚過後,百香樓就會關門停業,因為已經無食可供。”
這些人都知道糧倉被燒毀的消息,卻不知曉大邑城的情況已經嚴峻到如此地步。
“那王爺為何還要找我們吃上一頓如此奢侈的晚宴?”
“因為本王需要你們的幫忙,這項任務本王一個人完成不了。”
“王爺不妨直說!”
“任務很明確,利用白天屍人無法動彈的缺點,從琿城運送糧食過來,以此來解燃眉之急。”
大家你看著我,我看看你,都在議論紛紛。所有人都覺得這個想法太過大膽,大膽到有些讓人不敢去相信。
自從瘟疫肆虐以來,所有人想的都是躲在大邑城這個安全的壁壘裡面,至於外面變成什麽樣,沒人去關心,也無暇去顧及。
總之,那些屍人是躲都躲不及的家夥。大多數人寧願龜縮在大邑城裡不見天日,也不願意去主動面對那些可怕的屍人。
李乘昭也沒有打斷他們的討論,耐心的與李倓一起等待著眾人討論結束。
人群中有一位身材高大的將士站了起來,他長相就是那種地地道道厚實的人,身材魁梧的確很適合當兵。
“王爺,小的叫王昭,小的有話要問。”
“居然與本王一樣名中都帶有一個昭字。你有什麽話就問吧。”
“小的曾經也在琿城當過差,那裡沒有水路。如果是押送糧草的話,僅僅是白天那六個時辰,一個來回的話根本來不及。很有可能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天黑了。小的並非是怕死,小的只是不想大家去做那些無謂的犧牲。”
王昭的這番話幾乎算是說出了每個士兵的心聲,他們都是士兵早已做好了為國捐軀的覺悟。但這種明知必死且沒有任何結果的事,就要去想一想有沒有這樣做的價值了。
在這亂世裡,人命如草芥。可就算是一名無名小卒,也想死得其所。
“說得好,本王自然知道這裡面的危險性,所以本王也考慮了所有的可能。本王打算需要三百人的隊伍,每一輛馬車由五人進行押送,馬匹馬車都是最好的配置,全部輕裝前行,這樣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證每一輛馬車的推進速度。另外就是,本王會為你們每人都發配保戶關鍵部位的鎧甲,以防止真的遇上屍人之後我們沒有任何的還手之力。”
“可就算如此,時間上還是太過倉促了,我們無法保證在天黑之前能夠回到大邑城。如今有那麽多的屍人都在外面遊蕩, 我們這區區五百人又能支撐多久。”
李乘昭笑了笑說道:“沒錯,無論走哪條路都不可能會在天黑之前回到大邑城,所以我們就要改變路線。”
“敢問王爺預計的是哪條路線?”
“去往的路線以大邑城,四荒坡,琿城三點為一線,全城走官道,由於是空馬車,速度極快,大約兩個時辰就能到達。”
“可返回來的話,只怕要三個多時辰,現在快進入到冬季,天黑的非常快,還是來不及。”
“誰說要遠路返回了?返回的時候走四荒坡,然後走香爐山。”
眾將士一聽,紛紛大吃一驚。香爐山那可是高聳入雲的大山,道路彎折崎嶇。僅僅是人行走都異常艱難,更遑論帶著裝滿糧食的馬車。
並且香爐山有著名的鬼渡棧道,那是江州出了名的危險之地。還是早些年一些茶商為了方便饒捷徑采茶,聯合修築的簡陋棧道。
隨著官道的逐漸挖掘開發,茶商們寧願多繞一點路去走寬敞平坦的官道,也不願去走這鬼渡棧道。
漸漸的,鬼渡棧道就逐漸荒涼廢棄,變得人煙罕見。
就連當地人都不清楚鬼渡棧道究竟變成什麽樣。
“本王已經谘詢過,如果走香爐山,然後通過鬼渡棧道下山的話,那麽可以提升近一半的速度,大大減緩時間。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可以在天黑之前順利回到大邑城。”
李乘昭說完之後,底下卻是一片沉默。沒有人興奮到吆喝,也沒有人沉默到潑冷水。
總之,就是一片死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