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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沐妃施如煙以代政皇貴妃之名在承天殿召開了文武百官會晤,關於江州瘟疫一事的緊急議會,太子李乘湘也被邀請在了其中。
這也是李乘湘繼之前的衛廷司之事後,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出現。
自陳蕤以結黨謀逆的罪名被處以五馬分屍之刑後,李乘湘便再未公開露過面,據說一直在東宮之中照顧傷心的太子妃陳清韻。
冷清許久不開早朝的承天殿,也因此再一次熱鬧了起來。
此時沐妃還未到,早朝也未正式開始。按照常理來說,正是文武百官之間寒暄的時候。不過,朝廷之中的官員們有文武之別,亦有上下之分。
正三品以下的官員大多站在一起,正三品以上的則又是一圈,忝居內閣之人又自成一派。
上層圈子的人是絕對不會主動去與下層圈子的人主動打招呼,而下層圈子的人除了打招呼也不敢太多的去打擾上層圈子的人。
這是約定成俗的規矩,每個人默默遵守在規則之中。
只不過唯有兩人尤其受到歡迎,無論哪個圈層的人都熱情前來打招呼,便是宸王李乘玨與內閣首輔施芳澤。
幾乎每一位來到承天殿的大臣都要率先與他二人打招呼,似乎是必行之禮。
反倒是身為東宮太子的李乘湘這邊冷冷清清,除了寥寥幾人,鮮有人前來行禮。
這些官員心裡也門清,一個不得勢的太子那就是一無是處,而一位得勢又得寵的親王,才是最佳之選。
勢利驅導,廟堂與江湖從來都是一致的。
李乘玨突然走到李乘湘的面前,笑著說道:“大哥,你可知今日為何母妃召見我們前來?”
李乘湘看著他,臉上寫滿了勝利者的神情,對於自己則是不屑一顧。
李乘湘從小便是高傲無禮,目空一切,不然李乘昭也不會與他有那麽多的爭執。
“本宮不清楚,但如此大動乾戈,想必不是什麽小事。四弟可知道?”
李乘玨倒也沒有隱瞞的意思,直接說道:“據說是因為江州那邊出現了瘟疫。”
聽到江州這個字眼,李乘湘的眼神明顯一亮,他很久之前派去給裡李乘昭送信的人至今未歸,而迄今為止李乘昭也沒有給他任何的回信,他已經猜到是江州那邊出了什麽變故。
“江州出現什麽瘟疫?”
“根據江州節度使李倓發來的加急信報,在江州出現了一種來自吳越的死靈蠱蟲。這種蠱蟲可以讓死人複生,成為貪食活人血肉的行屍走肉,並能彼此間傳染。如今,江州之中大半已經淪陷,只剩下以大邑城為首的幾個地方還在勉力堅守。”
“死人複生?行屍走肉?世間當真有這樣的事情?”
“我也沒有親眼所見,若是這個李倓沒有說謊的話,只怕是真的。”
李乘湘聽到這些話的第一個瞬間想,想起的便是李乘昭,因為李乘昭就是在江州。難怪自己至今也沒有收到李乘昭的回信,也不知道他現如今是否安好。
若是李乘昭再出什麽事,自己這個東宮太子可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沐妃到——”
內侍的一聲話,讓整個承天殿頓時安靜了下來。
隨後沐妃施如煙在一眾宮人和宮女的簇擁下,身著鳳冠華服款款走入承天殿。
沐妃在龍座旁的側椅上坐下,拉上垂簾,儼然已經是垂簾聽政的模樣。
“陛下因為身染寒疾,臥病在床不能主政。
但眼下事態緊急,已經至刻不容緩的地步。遂令本宮暫時代為主政,待陛下病痊愈之後,自會重新主理朝政。本宮承蒙陛下信任,忝位於承天殿垂簾聽政。還望諸位文武百官,同心同德,共同幫助南唐度過此劫難。” 殿中大臣異口同聲道:“我等必定盡心盡力輔佐貴妃娘娘。”
李乘湘關心江州那邊的情況,主動問道:“敢問沐妃娘娘,江州究竟出了什麽事?”
“太子殿下莫急,此事就由首輔大人來進行說明吧!”
施芳澤站了出來,先向大殿之上的沐妃行禮,隨後轉身面對著文武百官。
“戶部昨日收到江州節度使李倓向京城發來加急信報,信報上所說,如今的江州已經被一種名為死靈蠱蟲的瘟疫所侵佔。這種蠱蟲能夠讓死人複生成行屍走肉,不死不滅不知疲憊。凡是被他們咬過之後必死,死後就會變成與他們一樣的怪物,這種怪物暫且被稱之為屍人。如今江州,只有以大邑城為首的少數幾個城鎮勉強存活了下來,但屍人的數量卻是有增無減,還在逐步擴大……”
施芳澤的話還沒有說完,承天殿裡便掀起了軒然大波。無論文官還是武將對於如此詭異的事情平生都是頭一次聽說。
但見施芳澤如此嚴肅地在這個場合說出來,顯然不是在開玩笑。
“不死不滅不知疲倦的怪物,這到底是什麽啊?”
“關鍵是被咬了之後還會變得和他們一樣,我光是想想就背脊發涼。”
“只能派遣軍隊進行清剿了。”
“這——這就算是派出軍隊也鎮壓不了吧。”
……
施芳澤沒有繼續說下去,似乎是故意在給這些人時間去消化屍人這種新奇事物。
“那我們此時不是應該要派兵前往江州鎮壓這些屍人和瘟疫嗎?”
李乘湘第一個站出來說話,提出了自己意見,也順便讓吵鬧的承天殿重歸於寧靜。
不少的官員們紛紛表示讚同,不能再任由瘟疫擴散了,才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整個江州都快淪陷了。如此快的傳播速度歷史上也是絕無僅有的。若是不及時鎮壓,只怕用不了多久整個南唐都會遭殃了。
“對呀,得趕快派兵鎮壓,不然到時候可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我同意太子殿下的提議,在疫情進一步擴大之前,眼下只能立刻組織軍隊前往江州進行清剿。”
一時之間支持李乘湘的大臣居然不在少數。這倒是令李乘湘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局面。
“本王不同意……”
李乘玨從人群之中站了出來,他正面迎接著李乘湘的目光,神態倨傲,毫不示弱。
“如今疫情已經如此嚴重,四弟為何不同意?”
“本王有兩點理由。其一,我們目前所知的關於江州的情況,俱是來自江州節度使李倓的信報。但從信報出發到到達京城,起碼已經過去了半個月的時間,現在的江州是何情況我們並不清楚,如果貿然派兵前往反而會讓我們陷入被動之中。”
“這其二嘛,則是如果我們在江州集結過多的兵力,那麽勢必會造成其他的地區的防禦空懈。要知道,此刻的西楚仍舊是對我們虎視眈眈。據邊關發來的消息,西楚的瓊親王已經率領十萬天狼軍在土龍堡練兵,我們不可不防備。”
“難道就因為這些,所以我們就置江州十幾萬百姓性命於不顧?”
“大哥,你身為東宮太子,難道不知道舍小顧大的道理嗎?如今的江州只怕活著的人不過萬人,就因為這麽一點人,難不成還要犧牲更多的人甚至是我南唐的土地?”
“四弟,你可知道你說的是什麽糊塗話?數萬百姓的命便不是命了?咱們南唐李家立國一直是以民為本,若是讓父王今日聽到你的這番話,他定會責罰於你。”
“哼,大哥,你不用拿父王來壓我。我說的話句句在理,你大可問問在場的文臣武將,看看他們是否同意我的看法?”
施芳澤也走了過來,負手而立,淡淡道:“既然太子與宸王殿下有爭執,那麽——同意太子提議,向江州派兵鎮壓的人請舉手!”
情況立刻反轉,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沉默了。
只有寥寥幾個人舉起手,在人群之中看起來是那麽的孤立無援。
相比之前人人聲援李乘湘的局面,此刻支持他的人實在是少了太多。
李乘玨與施芳澤站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威懾,再加上此刻坐在大殿之上,垂簾之後的是沐妃施如煙嗎,誰敢站在他們的對立面那就是和自己的仕途過意不去。
李乘湘見到此局面,再一次感到心寒無比,朝中的這些大臣居然如此勢利,忘記自己為官的職責,全然不顧事情本身的對錯。
李乘湘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孤獨感。
他感覺自己獨自一人面對著無數座高聳入雲的大山,想要翻越征服這些大山無異於癡人說夢。
如今的朝中,沒有了李乘昭,沒有了陳蕤,他就是孤獨無助的一個人。
這種無力感,他最近已經頻繁感覺到了,只是這一次尤為的無助深刻。
“若是放任不管,疫情一旦從江州之中擴散開來,你們以為京城就能幸免嗎?到時候國內大亂,難道西楚就不會趁虛而入嗎?攘外先安內,這才是根本之計。”
“太子殿下未免太過多慮了。”
說這話的卻不是李乘玨,而是害得自己進了衛廷司,更是害死了自己恩師陳蕤的國監院院長傅明春。
看到他,李乘湘心中就升騰起一股怒火,可這樣的場景他只能努力壓抑自己的憤怒。
“江州也是我南唐州郡之一,設有常備士兵,也不是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大邑城還未淪陷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依下官來看,只怕是那李倓治理不力,才會釀成今日的局面。到最後沒辦法了,想要借助朝廷的力量來替他擦屁股。太子殿下如此著急,只怕不僅僅是擔心江州那十幾萬百姓吧?”
李乘湘眯縫著眼盯著眼前的傅明春,冷冷道:“傅大人此言什麽意思?”
“九皇子平成王此刻也在江州。殿下如此著急,很難讓人不懷疑是為了就平成王?”
“簡直就是一派胡言,九弟就算不是什麽皇親貴胄,他也是我南唐的子民,本宮所考慮的自然不是他一人,而是整個江州百姓。傅大人,你此言未免有故意抹黑本宮之言。”
傅明春笑了笑,趕緊向李乘湘行禮:“哪裡哪裡,下官哪敢抹黑太子殿下,下官只不過是提出了一個合理的懷疑罷了。”
“混帳,傅明春,你莫不是以為本宮當真拿你沒辦法了?”
李乘湘一貫以溫文爾雅示人,還是第一次在眾人面前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活剮了傅明春。
“大哥,傅院長他只不過是一時失言罷了,我們還是以大局為重。”
“九弟,難道真要放任如此疫情不管嗎?”
“當然不是,這瘟疫如此凶猛, 自然是不能放任不管的,但也不能直接派軍隊前去鎮壓剿滅。李倓的信報上也說了,這些屍人不死不滅不知疲倦,並且被他們咬過之後必定會變成屍人,戰鬥力異常強橫。若是我們貿然派兵前往,萬一一個不小心別到時候屍人沒有消滅掉,反而損失我們的兵力。”
坐在垂簾之後的沐妃施如煙突然開口說道:“玨兒,你如此說,難道是已經有什麽計策了嗎?”
李乘玨轉頭抱拳道:“啟稟母妃,孩兒心中已有計策。”
“哦?速速說來聽聽!”
“既然是瘟疫,不管是多麽奇怪的瘟疫,都有古法可效。自古以來對付瘟疫最管用的方法便是封鎖瘟疫源頭。”
“玨兒,你的意思是……”
“是的母妃,孩兒就是要封鎖整個江州,與江州毗鄰的靖州,隨州,瀾州以及各個關隘口全部封鎖。不許接納來自江州的人,當然也不許任何人進入到江州。在找出救治的辦法之前,這是一條死令,違令者——斬。”
“我不同意!”
李乘湘仍舊是竭力反對:“這樣做等於就是徹底放棄了江州百姓,讓他們留在那裡等死。就算沒有屍人,糧食補給這些都是問題。貴妃娘娘,我們千萬不能這麽做,父王他也是不會同意的。”
施方澤此時也走了出來,撫須緩緩道:“太子殿下,陛下既然讓沐妃娘娘出來代政,那麽此刻娘娘的決定就代表著陛下的決定。一切,全聽從娘娘的安排。”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大殿之上,那垂簾之後的沐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