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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屍亂》第28章
  龍陽花費了整整一夜的時間,方才將各大店鋪的帳簿帳本看了個遍,心中對於情況已經有了大致的了解,裡面的貓膩也是一目了然。

  對於曾經在戰場之上經歷過廝殺的龍陽來說,這些在安逸生活中享樂的市井人物的小心思,龍陽一開始就把他們算透了。

  只是面對著如此結果,龍陽也不禁覺得一陣心寒

  清晨時分,龍陽推開書房的門,迎著還未升起的晨曦伸了一個懶腰。

  速速去淨房換了一身衣服後便直接離開了侯府,奔著清酒坊去了。

  龍陽坐在清酒坊裡,喝著清酒坊自家釀的酒,吃著幾粒花生米,悠閑自在,從臉上也瞧不出什麽喜怒神色。

  眼下天剛蒙蒙亮,他來得太早,自顧自地一個人坐在這裡等著其他人的到來。

  那些店鋪負責人則是快到了晌午的時候才慢慢悠悠陸陸續續地來到了清酒坊,從神色上看都是談笑寫意,絲毫沒有緊張之色。

  他們如此淡定,要麽是看不起龍陽,要麽便是自信自己做的天衣無縫。

  總之,場面還算和諧。

  “幾位來了,這裡有酒有菜,都坐下吃酒吧。”

  龍陽一上來就邀請他們吃酒,這倒是令他們意外的,不過也沒多想,真的就坐下就開始吃酒。

  “諸位常年幫助老太爺打理店鋪裡的生意,如今我身為他的繼承人,在這裡先替他老人家謝過諸位了,我先敬諸位一杯。”

  說完,龍陽毫不猶豫地把自己杯中酒一飲而盡,頗有幾分江湖豪傑之氣。

  眾人一見龍陽如此客氣隨意,也不再拘束,紛紛開始喝起酒來,對龍陽的態度也比若日那是客氣了幾分。

  “龍少爺言重了,這都是我們該做的。”

  “對對對,承蒙老太爺看得起我們,給了我們這樣一份差事。以後啊,大家有錢一起賺,有財一起發。”

  “早就聽聞龍少爺人好,我現在果然是對此深信無比。”

  “人家龍少爺是柱國侯府的乘龍快婿,你是什麽身份需要輪到你來誇。”

  ……

  大家你一杯,我一杯,活絡得像是多年不見的好友一般親熱。

  幾杯酒下肚之後,龍陽的臉色已經有些微醺,他站起來身來,笑著說道“大家果然都是豪爽之人,既然如此,那我龍陽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昨夜我連夜查閱了你們呈上來的總結與帳簿,卻發現了很多不解疑惑之處,需要在座的諸位為我答疑。”

  龍陽的一番話,讓眾人瞬間酒醒了一半。

  商薊眉目一轉,抬頭問道“龍少爺這話是何意啊?”

  “就拿你負責的錦緞鋪來說。你總結的經營情況來看,過去一年時間裡,成交量與利潤與帳本對比,出入是相當的大。”

  “這——因為總結是我自己昨天臨時所寫,憑著大概記憶寫的,與帳本有偏差這是自然的。”

  “是啊龍少爺,我們都是總結的一個大概,肯定是有偏差的,如果您因為這個來怪罪我們就太雞蛋裡挑骨頭了。”

  “是嗎?這偏差的價值達到了一千多兩,我沒有經營過錦緞鋪,請問在座的諸位,一個錦緞鋪一年的利潤能是多少?”

  這下眾人沉默了,沒有人再繼續搭話。

  “商薊,你來說!”

  “一般來說,平均都在三千兩上下。”

  “很好。一連的利潤才不過三千兩,可這誤差就已經達到了一千兩,也就是說一年有三分之一的利潤不翼而飛了?諸位請告訴我,這是偏差能夠解釋的嗎?”

  此時,周圍的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不僅是總結與帳本的不對路。我甚至發現好多帳本的墨跡都還未乾,這明顯是匆忙趕製出來的假帳本來糊弄我的。商薊,做假帳吃虧空偷利潤,這是犯我南唐律法的事,何況這還是老太爺的產業。你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佔鎮國侯府的便宜?”

  龍陽越說到後面語氣越重,到最後直接奮力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與酒灌悉數被震落到地上,全部摔碎。

  龍陽這一手顯露自己的功夫,瞬間震懾全場,嚇得周圍的其他人全部都站了起來,哪裡還有人敢囂張地坐著。

  現在眾人算是明白了,龍陽今天不是來與他們交好的,是來興師問罪的。

  然而商薊卻依舊有恃無恐“龍陽,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看你就是新官上任想除掉我們這些跟隨老太爺的舊人。”

  “商薊,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就你還敢妄自稱老太爺的舊人。我早已派人查清了錦緞鋪和你的家底,你以低價購買劣質布料,然後以錦緞絲綢的價格賣出,然後扣除上繳利錢外再私吞這中間的回扣,你可真是會做生意。就憑你一個錦緞鋪的代理老板,居然在細柳巷有一棟獨門宅院,你還要我說的更加明白嗎?”

  商薊驚嚇得連連後退,不可思議地瞪著一雙眼睛看著龍陽,就這麽一會功夫額頭上已經浸出汗水了。

  “
你——你——”

  龍陽擦拭了一下手掌上沾染的酒水,緩緩說道“其實,但凡你沒那麽貪心,不貪那麽多的錢,我也不可能這麽短的時間裡就能查出來。你以為老太爺重病在家無暇顧及你,遂無法抑製你逐漸增長的貪欲,這才讓你原形畢露。”

  “你們倒是幫我說句話啊?”

  商薊向周圍的人投去求助的目光,可大家都躲閃他的目光,樹倒猢猻散的道理,這裡的商人比誰都懂。

  “可惡,你以為你們就乾淨嗎?你以為他收拾了我就會放過你們嗎?你們別做白日夢了。”

  “商薊,你這是間接承認了你當年罪行嗎?”

  “是又怎樣?侯府的二夫人方舞煙是我母親的親姐姐,你不過一介入贅女婿,之前更是亂臣之後,身有汙名。在侯府裡也不過一個低賤角色,你能把我怎麽辦?”

  商薊搬出了自己的最大靠山,這才是他能夠敢有恃無恐的貪贓原因。

  商薊原本以為,龍陽聽到自己的身份之後必定會啞巴吃黃連,有苦朔不出,就算心裡不服氣也只能無可奈何得吞下去。

  不曾想龍陽根本不給他一丁點的面子,怒目視著他“你是二娘的親戚又如何,你觸犯的是我南唐律法,你以為二娘她保得住你嗎?來人啊!”

  清酒坊裡突然鑽出幾個人,個個人高馬大,是龍陽從侯府裡帶出來的家丁。

  這些家丁都是龍陽向王若琳借的。王若琳一聽能夠收拾到方舞煙,自然是非常的豪爽,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把他送到京兆衙門審辦。”

  “是,三姑爺!”

  說著,一眾家丁直接就把那商薊給抬走了。

  “龍陽,咱們走著瞧,我不會放過你的……”

  眾人目送著商薊被抬走了,一個個目瞪口呆,大氣都不敢出一下。每個人都低著頭不敢看龍陽,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等待著他的審判。

  龍陽卻不急著說什麽,而是坐回到桌子前,命令酒坊夥計重新上了一壇酒和一支酒杯,慢慢悠悠喝起酒來,仿佛剛剛一切什麽都沒有發生。

  饒是如此,眾人仍舊是不敢多說一個字,畢竟商薊那般有背景有身份的人都落得如此下場,他們這些人一個不小心若是惹惱了龍陽,誰知會是什麽下場。

  只不過,他們沒人再敢小瞧這位侯府贅婿,並非如傳聞那般軟弱無能,今日一見,行事作風雷厲風行,果敢果決。

  “商薊的下場你們也看到了,你們覺得你們自己乾淨嗎?”

  一片沉默……

  “看來還是要我說出來!”

  龍陽還未開口說,有一人直接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猛地向龍陽磕頭認罪。

  “小的該死小的該死,小的確實起了一些貪念,中飽私囊了一些錢財,但絕對沒有但還望龍少爺看在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生活全靠我,實在是不容易。誠望少爺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小的一馬,小的以後必定肝腦塗地,不會再貪圖一分錢。”

  有人開了頭,那所引發的必定是一連鎖的反應。

  其他人也紛紛跪下向龍陽認罪求饒,輕描淡寫間,龍陽隻用了一個商薊,便讓這些人紛紛自供。

  其實就一天的時間,龍陽根本來不及調查他們所有人,他只是調查了商薊一個人家底。奈何這些人投鼠忌器,被龍陽一嚇唬就全部中套了。

  “承蒙老太爺厚愛,把所有產業都轉讓於我。但我明白,我與你們一樣,充其量只是權力大一點的看護人罷了。這筆財產,終究是歸屬於沈家的,柱國侯府的。今次,我可以放過你們,但你們要知道並非是我仁慈,只是新官上任之際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也不適宜大動乾戈。你們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念在你們往日的份上,這一次我可以不作深究。但若還有下次,我必定嚴懲不怠。”

  眾人聽聞龍陽願意給他們一線生機,這就相當於是撿回一條命,都高興不已,連連給龍陽磕頭,把他當做了再生父母一般。

  龍陽的眼神流露出一絲厭惡,對於這些趨炎附勢之人,龍陽完全是厭惡。只是眼下新舊交替之際,為了大局的穩定只能如此。

  “之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我也不追究了。不過,我要立下重新的規矩。往後上繳的利錢比之以前多出三成,若有人膽敢再犯,我絕不姑息,下場只會比商薊更慘。”

  利錢多出三成,這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打擊,也就意味著不僅自己的收入少了三成,店裡的業績也必須提上三成,如此一進一出,壓力不可謂不大。

  但他們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把委屈憋在心裡,因為商薊的下場還歷歷在目,自己可不想當第二個。

  不得不說,龍陽的這一招殺一儆百,效果相當顯著。

  龍陽今日給他們的這個下馬威,威力十足。讓眾多店鋪的負責人不得不承認了龍陽繼承人的身份,再也不敢小看這個侯門贅婿。

  處理完店鋪的事情,龍陽便帶著從王若琳那裡借來的家丁前往城郊的福田村。

/>  今天之內,就要把全部的事情都解決利索。龍陽是不習慣拖拉,更不喜歡蛀蟲在自己身上待太久的時間。

  閆三早已準備好了五百石糧食在村口等待著了。見龍陽帶著人來了,立刻陪上笑臉主動迎上來。

  “閣下,你終於來了。五百石糧食早已備好。”

  龍陽看著這幾車糧食,輕輕拍了拍,結結實實的糧食盛滿了麻布袋“閆小哥動作夠迅速的啊。”

  “為了給閣下準備這五百石糧食,我可是連夜讓佃戶們從倉庫裡取糧稱斤裝袋,可是一直忙到卯時才完成。對待客戶至誠至上,實在不敢有片刻的馬虎。”

  “辛苦閆小哥了,沒有缺斤少兩吧?”

  閆六一聽這話有些不開心了“閣下,我閆六在道上那都是以信譽做生意的。你若是信不過我,大可以現在就稱重,若是少斤缺兩,我十倍償還。”

  龍陽神秘一笑“果然是個稱職的生意人,卻不是一個好的巡邏人。”

  閆六眉頭一皺“你這話什麽意思?”

  “你身為田園的巡邏人, 受主家眷顧拿著極高的報酬,本應恪守本分,盡職盡守,可卻監守自盜,自營自利,此等行徑難道是一個好的巡邏人嗎?”

  周圍的福田村村民察覺到了這裡的異動也都紛紛聚集了過來,不一會就把這附近圍坐一團。

  閆六謹慎地看著龍陽“你究竟是誰?”

  “站在你眼前的這位,是我們柱國侯府的姑爺。”

  說這話的是家丁沈樂,是侯府管家沈河的獨子,頗為受到王若琳的器重,地位自然也與一般的家丁不一樣。

  這沈樂沒讀過什麽書,反倒是從小練就了一身武藝,徹徹底底的一個糙漢子。

  那閆六一聽來人居然是侯府的女婿,這可不就撞槍口上了嘛。

  “原來是侯府姑爺,小的有眼無珠有眼無珠,還望姑爺恕罪。”

  “你剛剛向我販賣的這五百石糧食,可是來自柱國侯的田產?”

  “這——”

  閆六被問的啞口無言,若是別的情況他還可以死不認帳抵賴過去。可從頭到尾龍陽都知道整個事情的經過,自己如今和五百石糧食都出現在這裡,這無疑是人贓並獲,絕無可以推脫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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