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筆下文學,
三個月前。
若問生命最開始經過的來處,那便是奈何橋。
有一種湯,無色無味。是孟婆以一種叫‘遺忘’為調料精心熬製的湯,喝下它能讓人忘掉一切。
有一種橋,叫奈何橋。
奈何橋上走,無奈來生的重逢。
有一種花,花開葉落,花葉永不相逢。
她長於夏日,花開於秋日,花葉相離,永遠地訣別。
她原是生生世世都常伴於奈何橋的一株花,她見過太多人從奈何橋旁走過,善良的、善惡參半的、惡人。每個人都會去孟婆那喝一碗湯,然後繼續趕路。那些人都不太喜歡見到她,覺得她晦氣。
她原先的名叫曼珠沙華,也可以是彼岸花。後來她去了一趟人間,有了新的名字,叫趙言兒。
她不喜歡那個名字,因為她只是個替代品。
但她喜歡那段經歷,雖然短暫。
奈何橋的傍晚,太陽總是那麽鮮豔,紅豔豔的,就和她身上的顏色一樣。一日,她正坐在橋邊,把腳放進奈何橋下的河水裡,她沒有鞋子,所以她的腳上總是有泥巴,所以她總是喜歡坐在這兒洗腳。河水很清澈,能看到她的倒影,一個身穿紅衣服的清秀女子正在欣賞著自己的顏容,時不時地傳來清脆的笑聲。
今天要去投胎的人還是很多,孟婆的攤子前排起了長龍,奈何橋上站滿了要去投胎的人們。她看著那些人,不禁有些失望,她多麽想像他們那樣,能夠有輪回的機會。
“如果我們花兒也有投胎輪回就好了。”
她很渴望,也很失望。
“唉,傻孩子。人間有什麽好的。”一旁的奈何橋爺爺歎氣說道,“你看我在這兒待了幾萬年也沒動過想去人間的念頭。”
“你不懂。”她說。
“我雖沒有去過人間,但我卻看盡了整個人間。每天從我這兒經過的人有幾個是不後悔的,看看他們的前世所經歷的記憶,要麽就是被殺死的、要麽就是病死的、要麽就是提前意識到後悔去了那個世界而結束生命的、要麽就是被氣死的”奈何橋爺爺繼續說著:“你回頭看看孟婆那,那個暴躁的年輕人插隊搶著喝湯,他對自己的前世一定是帶著恨意的。”
她回過頭去看,那個年輕人正一口將一碗湯喝得一乾二淨,然後生氣地走上奈何橋,在橋的中央,他的記憶全部被丟進了河裡,然後她看到了他的前世的記憶,父母對他的謾罵,老師對他的指責,同學對他的嘲諷,他的生活沒有一件如意的事情。他最後站在家裡的陽台上,一躍而下,他的前世就這樣終結了。
正如奈何橋爺爺說的那樣,他恨自己的前世。
“他的情況和我的不一樣。我想擁有一段完整的愛情。”她還是不死心。
“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最毒的毒藥,殺人於無形。碰什麽都可以,千萬別碰愛情。”
“不對。人間還是有很多美好的愛情的,就像我和他一樣。”
“愛情開始都是美好的。”奈何橋爺爺繼續說。“你把手伸進河裡,攪三下。”
她不知這是何意,但她還是照做了。她把腳丫子抽上來,彎腰伸手往河裡攪了三下,密密麻麻的記憶畫面出現在面前。
這時奈何橋爺爺說:“這些都是她們的記憶,沒有一個女人是對自己婚姻滿意的,她們經歷了丈夫的背叛、婆婆的嫌棄。愛情一開始也是她們心中最憧憬的夢,到最後才明白是男人給她們施了愛情的毒藥,這種毒藥,一嘗便會上癮,一上癮便會死心塌地地被愛情牽著鼻子走。這樣的愛情,你還憧憬嗎?”
那些記憶裡,
她看見那些女人一開始撞見愛情的時候的歡呼雀躍到後來的以淚洗面,可她還是不甘心。“還是不全對。奈何橋爺爺,你看見的只是片面,並不能代表全部的人都是這樣的。”
“你的性子不適合人間,太過於溫弱了。”
“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想去。”
“唉!”奈何橋爺爺歎氣:“罷了罷了,你既然執意如此,我再勸又有何用?”說完便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橋上的人越來越多,壓得他的背越來越彎。
傍晚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她看著一批有一批的人走進了投生門,而她只能坐在橋邊洗洗腳看看日落。忽然身邊一陣涼風襲過,她感覺到一股很香的氣息,那股香味越來越近,她循著香味的方向望去。一身穿黑色大袍的女子正往橋邊走來,她的頭上戴著帽子,臉被擋住了看不清楚,隻覺得那個人的氣場很強大。
那個人走過來,停在她面前,女子摘下帽子,她驚愕地站在原地。
“你你你為何和我長得”她想到了什麽,忽然驚叫著:“你是她。”
“沒錯,就是我。”女子冷冷瞧著眼前一身紅的人,嘴角有一絲嘲諷,“就憑你也想代替我?”
性格本就是文文弱弱的她, 被嗆得不敢回應?就連她見到她的那一刻起,她竟看呆了,她和自己長得雖是同一張臉,但她與生俱來的氣場是自己永遠無法模仿的。
但是,她不想再柔弱了。
就像奈何橋爺爺說的那樣,她的性子太溫弱了,溫弱到任何人都可以過來踩她一下。
“我雖然無法完全代替你,但我也是這天地間的唯一。我也從沒有想過要替代你,所以我一直待在這裡。”這是她第一次這麽硬氣,強撐著不讓她看出來自己的懦弱。
白陽看著面前和自己一樣的女子,趙言兒的臉上溫溫柔柔的,口氣很輕,卻有著一種硬氣。
“如果你是來侮辱我的,那你可以走了。”
“你信不信我一隻手就能捏死你?”
“我已經厭倦了以前的我了,如果我的話令你厭惡了,那你請便。”
趙言兒說完便轉身往岸邊走去,她沒有想到自己第一次想硬氣竟然還成功了,也許是受白陽的影響吧,也許是別的。雖然心裡還是有些抖的,但總之還算成功的。
“站住!“白陽忽然叫道。“你難道不想回到他的身邊嗎?”
趙言兒的腳步一僵,轉身看來,“他的身邊已經有你了,他現在愛的人也並不是我,而是你。你又何必多此一問!”
白陽用霸道的口吻說道:“我不是在征詢你的意見,我只是來告訴你一聲。”
“為什麽?”
白陽說道:“因為我要走了。”
此言一出,趙言兒有些吃驚,問道:“你要去哪兒?你為什麽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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