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大巴車上,
星辰面無表情的開著車,旁邊是用塑料袋裝著的半袋陰元。
秦果果手抱膝蓋,呆呆的看著前方,嬌小的身板隨著顛簸搖搖欲墜。
星辰透過後視鏡見她那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有點想笑,
“我說......原來你也怕傀啊?”
果果蹙了蹙眉,用無聲進行了反駁。
星辰來了興致,接著說,“我一直以為你們陰差天天見這些玩意兒,早就習慣了。”
果果抽了口氣,“怎麽可能,他們長得那麽恐怖。”
“你也真夠奇怪的,幹了兩年還沒視覺疲勞...還是說,你天生就膽小啊?”
後面的半句話,像一陣風從身邊吹了過去,一點都沒有聽入秦果果的耳朵裡,一雙貓似的眼睛在窗戶外掃了掃,下巴的線條微不可查地繃緊起來,掩飾似的低下頭,輕輕說了聲,
“我是人又不是傀,當然怕那些東西,前幾年有幾個姐妹就被……”
說到這,她避開後視鏡裡星辰的目光,低頭將小蘿卜背包環抱在胸前,長發從肩膀上滑下來,恰好遮住了痛苦的神色。
星辰不傻,知道後面半句話是什麽意思,
陰差也會死麽?
這設定讓他第一次不寒而栗。
他以為自己再給閻王老子乾活,不求多賺幾年陽壽,起碼生命不會有危險。
可現在看來,這恰恰是一份極度危險的差事!
果果和他是同一類人,
簽訂陰差合同的陽間人,只是果果入行比自己早一些罷了。
“那麽......這些陰元有啥用?”
星辰岔開話題,畢竟要在一起生活兩個月,老提別人忌憚的事情多少有些過。
果果點了點頭,“陰元是錢,你可以理解成冥幣,和市面上燒的紙錢不同。那些紙錢只是人們為了祭奠死人產生的心裡寄托。可陰元是真真切切鬼魂們積攢起來的陰德,你可以拿到銀行存起來。
存多少陰元就會獲得多少積分,積分是職場道路必不可少的衡量標。想要往上升官,就必須有大量的積分,也就是陰德。
陰元可以在黃泉店消費,買一些陰間特有,兩屆通用的物品。”
星辰有些意外,“你說的黃泉店和銀行......在哪裡?”
“就在我們這邊啊,每個城市都有,也是活人在經營。”
“我去...這陰間也太會偷懶了吧?什麽都讓活人乾,他們坐享其成?”
“額......我不知道,下面我們也沒去過。”果果縮了縮腦袋。
正聊著,眼角邊的景色突然變得模糊,連天際盡頭的黑幕都連成了一條線。
“這是......?”
星辰下意識看了眼車速,80碼,
在高速公路上並不算快,
可周邊的景色為什麽倒退這麽快?
手心出了層汗,他緊緊捏住方向盤,
一望無際的筆直公路沒有盡頭,
眼角邊的色彩開始慢慢由黑色轉變成紅色,直到——
灑滿了橘黃色的陽光。
強烈的光好像一塊橡皮,擦去了遮擋在空間裡的黑暗,露出了物件的本色。
陽光照進瞳孔裡,星辰和果果同一時間眯起了眼——在黑夜裡呆了兩個小時,猛地見到了光,還真有點不適應。
手機不停的震動,星辰靠邊停車,看到了一堆未接,大部分是金姐和保羅的。
再看一眼時間,竟然是第二天中午。
“呵呵......”
星辰撓有興趣的笑了笑,看來還真是平行時空,連時間都變快了。
戴好墨鏡,買了兩瓶水,重新上車。
他看著導航,終點站就在自己右手邊的小區。
難道這個叫“曉曉”的粉絲生活在這個小區裡?
可小區這麽大,不可能一家一家去問吧?找物業調查也得有合法證明。
正當星辰有些為難時,果果摸出一個橡皮擦遞了過來,“星...星辰,這個給你。”
“啊?”星辰瞅了眼橡皮擦,有些納悶。
“這是我前幾天在黃泉店用積分換的,叫“誰擦誰知道”,是陰差的必備品,尤其是新手。”
星辰接過“誰擦誰知道”,捏了捏,又聞了聞,怎麽看都是塊橘子味的橡皮擦啊?!
“別急...”
果果看出顧慮,又拿回橡皮擦,將外面的紙殼小心翼翼的剝開,掏出筆,認認真真的寫下“曉曉,華陽小區”的字樣。
緊接著,未待墨跡乾,就匆匆忙忙的擦了起來。
星辰安安靜靜的坐在旁邊看著。
中性筆的墨在反覆擦了四五下後消失了,接著,那四四方方的白紙殼上,開始神奇的顯示出另一種字體!
有的只露出偏旁部首,有的露出數字,在不斷擦拭下,白紙上魔術般的印出了一句話:
“華陽小區,13號樓,4層。”
星辰看的瞠目結舌,“這......是線索提示麽?”
“嗯呐!”果果吹了吹橡皮屑,“這東西不貴,又很好用,很受陰差歡迎。”
“呵...確實挺好用,那我們現在只要去13號樓402找到那個叫曉曉的粉絲就行了吧?”
“這......”
果果面露難堪,扭扭捏捏的低頭不語。
“怎麽又這幅表情,有事兒你就說啊?”星辰無語。
“一般黑色長條,都...都...都非常麻煩。”
“麻煩?”星辰頓了一下,“再麻煩我們不是也來了麽,不管曉曉有什麽危險,把她救了不就行了麽!”
“道理是這樣,可......”
“我發現你真的是茄子做的。”星辰實在不知道怎麽比喻這種糾結到死的女孩,明明一件很簡單的事,非要先把自己嚇得半死。
星辰將車停好,走到小區門口,正準備進去,目光恰好瞥到商店門口張貼著房屋出租的廣告。
“13號樓,401,501。”
咦?!!
星辰拿出橡皮殼,仔細對了一遍,這不正是自己要去的地方麽?
橡皮殼顯示的是4層,沒具體到幾零幾。
可按常理說,曉曉應該住在裡面啊。
撥通電話。
“喂?”
“老板,租房子麽?”
“呦!”對面明顯愣了一下:“租啊!你們幾個人住?”
星辰想了一下:“兩個人。”
“哦…沒問題,鑰匙從門衛那裡就可以拿,你們先進去住兩天,看看環境適不適應。”
星辰皺著眉頭,這邏輯是不是有些……不對啊?
哪有一上來先讓人住兩天感受感受環境的?
“您…不帶我們去麽?這四周的鄰居我們也不認識,到時候最好別出誤會。”
“哈哈,沒那麽麻煩,反正對面也沒人住,我今兒在外面回不去,你們先住著吧,有事了打電話。”
“啪!”
星辰聽著“嘟嘟”的忙音,一臉懵逼。
都說天上不會掉餡餅,可哪有這麽做生意的啊?
且不說有沒有鄰居,租房子的是不是壞人,最起碼的連價錢都沒有商榷,直接就讓人住?
而且打電話的是個男人,顯然和曉曉沒什麽關系。
星辰只有一種感覺,這房東巴不得房子裡有活人。
奇怪,詭異…
“大爺…”
星辰晃了晃手中的出租廣告:“我剛給房東打電話了,他說鑰匙在您這兒。”
大爺拿過出租廣告,眯著眼睛,用手指在字裡行間劃著,當劃到單元號時,神色驟然一變,雙手不受控制的顫抖了一下,抬起頭,混濁的雙眼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恐!
星辰自然將所有的微表情捕捉下,眨了眨眼,問道:“大爺,這房子……平日從不住人麽?”
大爺沒理他,轉身取下兩把鑰匙,管你能不能接上,直接扔過來,好似這東西有多晦氣似的。
星辰接住鑰匙,準備再多問兩句,大爺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連小窗戶也一並關上了。
“什麽嘛!這態度!”
星辰接過兩把鑰匙,悶悶的裝進口袋。
小區並不大,加起來勉勉強強20棟。
9號樓,兩人找到401後轉了一圈,又去501看了看,並沒有發現什麽問題。
唯獨501不知是哪個民工團夥住過的,髒亂差不說,滿地的酒瓶子,一股刺鼻的味道。
401還稍好些,房子不是新的,但五髒俱全,能拎包入住。
“這還稍微能看的過去,你就住著吧,我去樓上。”星辰說完轉身就走。
“我...我和你一起去。”
“沒事,你要是閑了,就打掃打掃屋子,做點飯。忙了那麽久也沒休息,瞌睡了就早點睡,我得收拾收拾上面。”
果果點點頭,目送星辰離開後,在房間裡孤零零的泯著嘴,小女孩已經完全沉浸在青春愛情的劇本中,仿佛這裡就是他們兩人的愛巢…
“嘻嘻…我要學做飯麽......”果果站起身,指著嘴:“唔…就從土豆絲開始啵...!”
買菜去嘍!
下好決定,開心的打開房門,可就在這一刻!
明明在樓道,
卻深深的感受到一股陰風,在開門的一瞬向迎面撲來!
冰冷中夾雜著一絲詭異,讓她竟如木樁般定在原地。
戰栗的寒氣從腳底“騰”的一聲,漫延到四肢百骸,頭皮爬過一萬隻螞蟻,全身的毛孔森的一下擴大,張著嘴,瘋狂的呼吸著。
這種感覺是……
毛骨悚然!!
果果腦海裡突然閃過這個詞,下意識的握著手。
“啊!”
她被自己嚇了一跳。
手怎麽這麽冰!
摸了摸胳膊,額頭,觸摸之處,一片冰冷。
最終,
不自覺的,吸引般,將目光定格在對門——
402。
這間房子,房東說沒人住,鐵門鏽跡斑斑,可——
為什麽這門是暗紅色的?
突然!
那一片暗紅中,
那個漆黑的,深不見底的——貓眼上!
散發出一種強烈的感覺!
一張陰惻惻的臉,正盯著她!
這種強烈的被窺視的感覺,
讓她猛猛的打了個冷顫。
果果一股腦拿著菜籃子下樓。
轉身的瞬間。
她沒有看到,
暗紅色的大門,
慢慢的,
開了一條縫。
那雙陰惻惻的眼睛,
正對著她笑。
……
“砰”!
一聲真真切切的關門聲,在她剛拐到三樓時聽到了!
兀然地打了個寒顫,
一股強烈的不安與恐懼令她忍不住回頭!
一雙溫暖的手,
放在她的背後。
果果嚇得打了個哆嗦:“嚇死人了!你...你幹什麽啊!”
她激動的埋怨,恨不得把所有的恐懼都宣泄出來。
“啊?怎麽了?”
星辰納悶的看了眼她手中的菜籃子:“走吧,我陪你。”
“恩!”
他像一道強烈的陽光,將陰霾一掃而光,即便整個心都濕透,頃刻間又熱了起來。
兩人沒去買菜,而是簡單的在外面吃了點飯。
星辰給金姐和保羅各發了一條信息報個平安。
初秋的夜帶著涼意。
回去的路上,兩人交流也慢慢多了起來。
突然,像發現了什麽,
果果蹙著眉,嘟著小嘴,拽了拽星辰的衣角:“你看,他們怎麽這麽奇怪啊?一直盯著我們,進小區的時候我就發現了,我朝他們看的時候,他們趕緊躲開,你說這都什麽人嘛!”
星辰聳聳肩,沒有說話,其實他也察覺到了那些人,
一種不安的忐忑。
他們每一個人,不一例外用那種怪異的眼神偷瞥著他們。
星辰拍了拍曉曉的腦袋:“我去附近找個停車場,要不靈車被拖走就麻煩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咱們一起打聽曉曉的下落。”
“嗯,辛苦你了,我去商店買點東西。”
“買什麽啊?”
“萬...萬一你晚上餓了...”
“呵......好吧,注意安全。”
兩人分開而行。
小區說來也怪,明明沒幾棟樓,樓和樓之間卻隔得很開。
果果拐了兩個拐角,抬起頭,有些路燈已經不亮了,像刑場的囚徒,冰冷的子彈穿過眉心,身體在垂死的掙扎著,茲拉的電流聲在夜晚格外明顯,昏暗的燈光,忽明忽暗。
這詭異的氣氛讓果果一陣壓抑,可想到晚上如果星辰餓了來串門的場景,就滿臉紅潤,笑嘻嘻的去巷口的一個小賣鋪。
“呦!以前沒見過啊!小姑娘也在這住麽?”
老板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伯,聽著圓滾滾的肚皮,臉色紅潤,聲音洪亮,看上去十分和藹可親。
“嗯呐!大爺,我是今天才般來的,在13號樓402住。”果果幸福的嘟囔著,挑了幾包酸菜面。
“咚!”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果果嚇了一跳,玻璃與水泥的碰撞。
似乎就在她說完話的一瞬間。
一眼望去,
價格不菲的水杯,
活活摔得稀碎。
果果有些詫異,好端端的杯子怎麽就,而且老板沒有絲毫撿的意思。
原本紅潤的臉變得慘白,帶著點綠,像看到瘟疫般,煩躁的擺著手:“小姑娘,你走吧!趕緊走!”
“啊?怎麽了?”果果滿臉疑惑的看著他。
“唉,你別問了,趕緊回吧!”
老板頓了頓,看到可憐巴巴的小女孩孤身一人,於心不忍的歎了口氣:“姑娘啊,聽叔的一句勸,能搬走就搬走!要非得在這住,那你一定得記住了,晚上12點之前,一定回家!回家後就睡覺,哪都不要去,還有,最重要的,不論晚上聽到什麽,都別起身,一定啊!趕緊走吧,走吧!”
老板看了下表,已經11:40了,連哄帶趕的推著果果。
“錢錢錢!”
“不要了不要了,趕緊走!”
“砰!”
隨著一聲沉重的關門,
整個巷道,
陷入一片黑暗。
果果回想起下午的那種心悸,又想到老板的話,心裡開始有些害怕。
但一想到星辰,
女孩的臉頰又掛起一抹紅暈,
能和偶像住在同一棟樓,隔著一面牆,是多麽神奇的感覺。
她哼著小曲,
不像是壯膽,
像幸福。
“什麽嘛!玄玄乎乎的,連個鬼影兒都沒有”
果果嘟著嘴,上樓。
可剛到四樓!
那股陰森森的,直入骨髓的寒氣,再一次撲面而來!
她猛猛的打了個冷顫!
僵硬的把鑰匙對著鑰匙孔。
為什麽,
為什麽!
總感覺背後……
她不敢回頭看,
全身如僵屍一般,
整個樓道安靜的只有心跳。
“吱——”
耳後,
是特有的開門聲,
震動感真實強烈,
怎麽會,
402,
沒人住啊!
到底怎麽回事?!
快動啊!!
求求你,再別發抖了!
用力啊!
空無一人的樓道,壓抑、恐怖,
她想尖叫,
喉嚨裡像堵了塊石頭,
卡的她喘不過氣。
快,
快啊!
進去了!
轉,轉啊!
背後那玩意兒,離自己越來越近!
不,
不要!!
“砰”!
一聲急促的關門。
果果虛脫般的滑在地上,冰冷的雙手顫抖著安撫著狂跳的心。
冷汗連著恐懼的淚水一起流了下來。
她不敢回頭。
幸好,
沒有回頭。
否則,
她會看見一隻長著血紅色尖長指甲,乾枯如爪的女人手,
正從402的門縫中,
伸了出來...
......
夜深人靜,
她像一尊雕像,
忘記了時間,
直到身體恢復溫度。
頭頂的擺鍾,
凌晨——零點三十分。
樓道,小區,像被一隻手遮住了眼睛。
一片黑暗。
果果安撫著心中的小鹿,
吃力的撐著牆,雙腿已經麻木。
血液急促流淌,一個踉蹌,手中的籃子掉在地上。
甩出三袋泡麵。
她一聲輕呼,衝進臥室,來不及脫鞋子,掀起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個蛹。
看上去就像……木乃伊。
一個瑟瑟發抖的木乃伊。
她要睡了麽?
像埃及的法老皇后,
一眼千年。
可——
那種感覺,空氣中繚繞著一縷棉絮,
在她的眉心,
耳邊,
來回撩蕩。
她想快點進入夢鄉,
忘了那些不安。
雖然很累,但一閉眼,
她就看見那張暗紅色的門。
慢慢的,
慢慢的,
打開…
是夢魘麽?
還是已經睡著了……
“咯吱——”
突然!
在這連根落針都能聽到的死寂中,
一種鐵門開啟的長長“吱扭”聲,
從門外傳來。
暗紅色的門,鏽跡斑斑,明顯常年沒有打開過。
但卻——
清晰、刺耳、滲人!
她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雙手緊緊地捂住嘴!
整張臉憋得通紅,才抑製住那一聲尖叫!
她竭力平撫著那顆卡在喉嚨的心臟。
將被褥往上拉了拉。
只露出兩隻眼睛。
求求你,
別進來。
求求你!!
......
子夜,午時。
沉重的呼吸,急促的心跳。
真真切切的開門聲——
她想起小區裡那一雙雙躲避的眼睛,
竟然那麽詭異,
老板的話,
究竟是什麽意思?
在這裡,
零點過後?
會有什麽東西?
難道——
傀!!
她腦海裡閃過一個詞!
一個此時此刻,
應情應景的東西。
這,是哪裡?
門外,究竟是什麽?
她想起剛當陰差時,上司板著臉,冷冰冰說出的那句話:
如果不能改變,那就學著適應。
接下來,
適應——恐懼吧!
“叩、叩、叩!”
三聲冰冷、急促、頻率如一的敲門聲,
終於在這一刻,
擊碎了女孩的防線。
誰!
是誰在敲門?!
她的思緒已經紊亂,驚恐地睜大眼睛,瞳孔急速的收縮成針尖般大小。
她將自己徹底的埋在了黑暗中。
敲門聲如死神的催魂曲,折磨著她的神經。
她仿佛看到了門外的那五顆漆黑的指甲,正透過某個細小的縫隙,伸了進來!
“咚!咚!咚!”
又是三聲。
她感到脆弱的靈魂隨時都會爆裂,
奔潰,就差最後一毫米!
被窩裡,充斥著牙齒打架的聲音。
她是人,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啊!
而門外,
門外是什麽東西!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當上陰差,記憶像是泡沫,在迷茫的天空消失不見,
她嘗試尋找過無數次,最終都石沉大海。
她委屈,
也曾想像個正常女孩那樣,
無憂無慮的活著。
而現在,她連喘氣的勇氣都沒有,
手機沒有任何信號,
唯一的稻草被掐斷,
門外的東西很有耐心,
不知疲倦的敲著,滿懷期待,望眼欲穿!
每次的敲門聲,女孩的身子都會狠狠顫一下。
“快——開——門——”
救命!!
她聽到了!
她聽到了!!!
一聲陰森的命令,仿佛那張臉就在她的臉前,直直的穿透她的耳膜!
不……不!
你快走,別進來!
她哆嗦成一團,雙手成祈禱狀。
慘白的臉像聖母般。
衣服已經浸透。
她死死的咬著嘴唇,讓疼痛戰勝恐懼。
直到一絲鮮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委屈的淚水在驚恐的臉上縱橫交錯。
她閉著眼。
不知過了多久,
那懾人心魄的敲門聲,
戛然而止。
她的血,
還在留著。
她贏了!
整棟樓,
安靜的如同一張遺照。
果果蜷縮在被窩裡,
此時的被子,
雖然軟綿綿,寬松松。
卻能抵擋住一切妖魔鬼怪。
它走了麽?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門外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她咬著被子,
如釋重負般,
悄悄地探出頭,小心翼翼的張開嘴。
長長的吸了口氣,又鑽回了被窩。
她怕吹到空氣裡,它會聞到。
拉開被子的一角,
將手探了出去。
濕漉漉的胳膊爭先恐後的呼吸著新鮮空氣。
大難不死一般。
屋內,一片漆黑。
慘淡的月光隱匿在詭異的陰霾中。
她戰戰兢兢的伸出胳膊,
“啪!”
床頭燈亮了,
氤氳的燈光罩在臉上,
掃去一切闔暗。
她像洗了個澡,
下意識的抹了把額頭的汗。
燈光下,
心中的恐懼與不安少了許多。
她扭動著早已麻木的雙腿。
一陣酸痛。
每一個細胞都在痛苦的哀叫。
撐起虛軟的身體靠在床頭,
她終於忍不住,
將整張臉埋入膝蓋被褥上,
抽泣著。
可惡…
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星辰你能不能聽到,
我好害怕,
我想你,
以後能不能不要再讓我一個人了,
求求你,
我真的好害怕。
“嘟嘟——嘟嘟——”
突然!!
一陣陌生,刺耳,急促的電話鈴聲兀然響起!
像隻猿人的手,粗大健壯,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她的臉漲的通紅,卻無處可逃。
巨大的恐懼一把將她從幻想中拉扯回來!
“啊!”
果果被劃破黑暗的異響嚇得一聲尖叫!
如國粹中的變臉,那張稍才略帶血色的面容瞬間慘的發白!
她驚恐萬狀地盯著電話,猛猛的抽了個哆嗦。
“嘟嘟——嘟嘟——”
它不停的叫,和敲門聲一樣,
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窗外,徹底沒有一絲月光。
整個世界,徹底一片黑暗。
這是一通,來自幽冥煉獄的死亡熱線!
床頭的鬧鍾顯示的時間是兩點十分。
這麽晚,
她在這裡沒有朋友,沒有家人。
又是第一天來,
會是誰?
給她打電話?
難道——
她腦海中閃過一個人,
她感到身上莫名其妙的升起一股巨大的勇氣。
她站起身,眼淚奪眶而出,
撅著小嘴,像個撒嬌的小媳婦。
他知道她去超市買了吃的,
他餓了,
她想聽到他的聲音,
她要抱怨,
要指責,
要他快快的進來!
她走到電話旁,
戰戰兢兢的拿起了電話,
移向耳邊。
所有的心緒化成了一聲:“喂…”
簡簡單單的隻說了一個字!
竟像觸電般,驚聲哭叫著將話筒狠狠的甩了出去。
“哐啷!”
碎了。
她看著破裂的永磁體,那個喇叭,竟然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詭笑!
寒透人心,尖銳刺耳,
是一個女人的慘笑!
她充滿了幽怨,渴望,陰冷!
“嘿嘿,我知道,你就在裡面,你跑不了了!!”
那破碎的話筒竟然還在不停的發出瘮人的聲音!
怎麽辦?
她聽到我的聲音了!
她知道我在裡面!
星辰!
快來救救我!
你在哪啊!
沒有了被子,
她感覺失去了最重要的武器。
心臟像充了電的發動機”卟通卟通”地急劇跳動,
血液如出閘的猛虎肆虐亂撞,
背部的每一根汗毛直立挺起不斷的瑟瑟抖動。
就在這呼吸中都夾雜著死亡的一刻。
突然!
耳邊,眼前,
響起三聲巨大的撞擊!
那扇破舊的鐵門!
正被一個東西瘋狂的衝撞著!
它揮舞著胳膊,張牙舞爪。
聲音一次比一次大!
“咚!咚!咚!”
每一次撞擊,
那弱不禁風的門都隨之一震!
散落一地哭嚎的塵埃。
“啊!!走開!求求你!快走開!!”
果果再也控制不住,她抓起身邊的一切東西,拚命的砸向大門!
她捂住耳朵,想與世隔絕。
初二物理第一章,聲音是如何產生的?
震動。
很抱歉。
我知道,你就在裡面!
它越來越興奮!
它聞到了嘴角的血腥味,
它貪婪的伸出黑色的長舌,
要將這漆黑樓道中的一切都吞噬!
果果絕望的搖著頭,
再流不出眼淚,
像部沉睡的機器,渾身零件都已鏽蝕。
突然,
電話裡陰冷淒厲的詭笑停止了,
然後就看到一條黑黢黢的東西,
從裂開的細縫中,
陰惻惻地滲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