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突如其來的眼淚，讓唐棠頗感意外。認識將近兩年，從沒見過林立這般傷心失落的模樣。

　　“二貨，兄弟我都跑出來了，你還不知道去哪?”

　　林立深吸一口氣，說:“出來也好，在我滾出J大前，是該請你這顆牛皮糖喝頓告別酒的。”

　　“喝酒必須的。”唐棠說完，捏著林立的後頸晃了兩下，又把林立手中鄒巴巴的勸退通知單拿過來看了一眼，隨後揉作一團，丟進樓道上的一隻藍色垃圾桶內。

　　“這破紙還拿著乾刁，扔了痛快點。”

　　唐棠說完，箍著林立一個轉身從樓梯上快步衝下去。

　　唐棠有一輛從林立手中批發價買來的黑紅色山地車，停在一樓的停車棚裡。停車棚與教學樓之間沒有遮擋物，兩人雖一路小跑衝進停車棚，頭髮依然濕透了。

　　唐棠把龍頭上掛著的黑傘取下來遞給林立，隨後打開車鎖把車推出來。林立抬腳誇上後座，撐開傘罩在兩人的頭頂。唐棠騎在前面狂踩腳踏板，兩人東搖西晃地在雨中奔馳。

　　從北二門出來，穿過馬路，騎到對門的老崔鋪子前，唐棠捏住刹車停了下來。

　　老崔鋪子在J大門口經營已有個七八年，主營燒烤、烤魚，盛夏時還賣點小龍蝦。每當J大的學生組織聚餐，總喜歡來老崔鋪子，點上兩盤烤魚，幾聽啤酒，配點小菜，一陣神侃胡吹就是兩三個小時。

　　林立和唐棠先後走進去。

　　現在正是上課時間，雨勢也不小，老崔鋪子的前廳還沒有就餐的客人，圓潤的老板娘坐在收銀台後看網劇，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在擺放餐具。

　　聽到開門的響動，老板娘起身招呼道:“你倆今天想吃點啥?”

　　“嗯...烤條鱸魚，再來一盤涼拌黃瓜，小米椒多加點哈。”林立瞟了一眼牆上的菜單，應聲道。

　　唐棠拉開冰箱門，拿出兩聽啤酒遞給林立，自己又拿上兩聽，隨後和林立尋了靠窗的桌子坐下來。

　　唐棠仰頭喝了一口，問道:“勸退的事，家裡知道了嗎?”

　　“已經知道了，我爸已經不認我這個兒子了。”

　　“怎麽?吵起來了?”

　　“我一接電話就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能不吵嗎?”

　　“那你後面怎麽打算?”

　　唐棠這麽一問，林立反而有些茫然了，思索片刻才說道:“我現在不能回羊城，我爸在電話裡說我糟蹋他的錢，按他的說法，回去以後矛盾會更大。”

　　唐棠拿起啤酒罐和林立碰了一下，飲了一口，問道:“大一下學期你就沒跟他們要過錢了，怎麽會這麽說呢?”

　　“上學期，我把之前賺的錢都盤了樓下那批自行車，打算這個學期賣給騎行社的新生，所以沒錢交學費了，就跟我媽要了學費。車賣完就可以還給她了。”

　　“既然都這樣了，我覺得你也應該跟他們說清楚，之所以會掛科，是因為想自己賺錢養活自己，不給他們添負擔。”

　　“我哪有的底氣說呀。家裡我媽一個人抗著，我爸什麽事情都不做，整天就知道看股票，股票一虧就喝悶酒，喝醉了就在家裡發酒瘋。上次我媽打電話給我，說他把家裡的鍋碗全砸了。”

　　林立頓了下，拿起啤酒狠狠地悶了一口，接著說道:“他股票虧了三四十萬，把準備買房的首付款都虧完了，我媽都沒怪過他。”

　　“你老爸心態不好，但是你媽媽還是很樂觀的。你老爸不認你，你媽媽不可能不認你的，

別太往壞處想了。”唐棠伸手在林立肩膀上拍了兩下，以示安慰。　　林立側臉看向玻璃上滑下的雨滴，歎道:“這個結果我也早預料到的，本來就不喜歡這個專業，讀下去也沒勁，退就退吧。”

　　“對呀，讀出來也就多拿個證書，但是又能怎樣呢?還不就是一個領團的導遊而已。”

　　“怎麽?牛皮糖看不上導遊這個工作呀?要不和我一樣退了算了?”林立嬉笑道。

　　“不是看不看得上的問題，我認為，現在考導遊證的人一大堆，我們辛辛苦苦讀了四年書，還要和培訓幾個月的人去競爭，是不是屈才了！還不如像你這樣，退就退了，把賣自行車這個小生意做好，說不定哪天成林大老板了，到時候我跟你混。”

　　“大老板什麽的還不敢奢望，現在能溫飽就滿足了。”林立被唐棠的話逗樂了。

　　服務員把烤魚端了上來後，兩人撕開筷子，繼續邊吃邊聊。

　　喝完最後一口酒，林立起身走到收銀台前，問道:“崔嫂， 飯錢是多少?”。

　　“啤酒請你們喝了，給個菜錢125塊就行。”老板娘拿點菜單看了一眼後回道。

　　唐棠見狀，立馬跟上去，攔住正在掃碼的林立，說:“這頓飯錢我來付。”

　　“這可能是和你吃的最後一頓飯了，怎麽能讓你付！”林立說話間，已經輸入付款金額，點擊確認開始掃臉。

　　屏幕中央突然彈出一排紅字。

　　銀行卡余額不足，請更換銀行卡後再嘗試支付。

　　看到屏幕上彈出的紅字提示，林立才意識到銀行卡的余額已經不足125元，連這頓飯錢都支付不起。

　　唐棠也瞟見了屏幕上彈出的提示，笑道:“你的財產都放在寢室樓下的車庫裡了，還是我來付吧。”

　　“現在也只能你付了。”林立聳了聳肩，“我一會兒去找下騎行社的胡傑，這新生都軍訓完一個多星期了，他一輛車都沒帶人來領過。”

　　“這批車的錢全是你墊出去的?”

　　“胡傑沒錢，我先墊付一半，還欠批發商老板的一半呢。”林立邊說邊伸手去推門。

　　“這事情感覺不太對，昨天下午我從網吧出來，看到他領著個小學妹去了三號門的颶風車行。”

　　唐棠的話讓林立頗為驚訝，林立隨即停止推門的動作，回頭問道:“你確定沒看錯?”

　　唐棠齜了一聲，回道:“我又不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人，尤其是他那張歪嘴，在J大找不出第二個了，我怎麽會認錯。”

　　看到唐棠如此肯定，林立趕緊說道:“走，找胡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