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看不到盡頭的黑暗。

　　林立不清楚自己爬了多久，爬了多遠。

　　四周漆黑一片。

　　在這條排汙管道裡，惡臭熏鼻，令人作嘔。

　　但是，為了活下來，林立沒得選擇，這是唯一的路。

　　入夜，萬家燈火照亮了江城的大街小巷。

　　唐棠獨自一人在食堂吃晚飯。

　　承重柱上掛著的液晶電視正在播放江城衛視的晚間新聞。

　　“今日上午，江城工業園區發生一起火災事故，發生火災的建築是芯耀科技位於工業園的測試中心。根據芯耀科技發布的通告，本次事故是由於電路老化，發生短路，引燃附著在外牆面上的保溫泡沫引起。目前火情已經撲滅，事故未造成人員傷亡。”

　　新聞在播報的過程中，播放了幾秒鍾白色建築濃煙滾滾的畫面。

　　唐棠看了一眼，低頭繼續吃飯。

　　工業區出事故的新聞，在江城時不時總會出現那麽一兩起，不僅沒能引起唐棠的興趣，即使在好事的普通市民中間，也僅僅是談論一兩句就作罷。

　　唐棠夾起盤子裡的最後一片小青菜，送進嘴裡，嚼了幾下，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簡訊，點擊林立的頭像。

　　他已經連續給林立發了數十條短訊，時間跨度超過四天，基本上每天三五條。

　　此刻，他又喚醒鍵盤，在編輯框內編輯消息。

　　“沒什麽事情是解決不了的，需要錢我可以幫你想辦法，看到消息回復我。”

　　一條信息敲完，又給林立發去。

　　但是，這些發出去的消息，如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林立就像是突然從人間蒸發了一樣，了無音訊。

　　“這傻貨不會跳江了吧！”

　　唐棠心裡忽然冒出這樣一個想法，但又覺得很好笑。

　　他認識的林立，雖然學上的不怎地，但是性格一直是屬於要強的類型，跳江這種事，林立肯定乾不出來。

　　但是林立一直不回訊息，還是讓他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真正擔心的是林立跟他提過賣腰子和小蝌蚪的事情。如果僅僅是去賣小蝌蚪，也就一陣上上下下，眼睛一閉的，一聲呻吟的事情。但是如果林立打算跑去把腰子賣了，他就真擔心林立會不會因此發生什麽危險。

　　唐棠盯著手機屏幕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仍然沒有收到任何回應。

　　“去找金輔導問一下吧，看看他有沒有把退學手續辦了。”

　　唐棠打心底裡希望，林立只是把退學手續辦了，悄悄回羊城去了。

　　出了食堂，唐棠跨上停在食堂門口的山地車，一路如風來到12號教學樓。

　　金辰俊正和一女老師聊天打趣，見到唐棠在門口敲門，急忙整理了一下領口，故作嚴肅地問:“唐棠，你有事嗎?”

　　“我想問下林立是不是來辦過退學手續了?”

　　“沒有啊，那天看他挺傷心的，我還打算幫他爭取一下，把處分降成留校察看，給他個機會，你怎麽突然來問這個?”

　　“他不見了，我想確認他是不是辦好退學手續回羊城了。”

　　“他不見了?不見多久了?”金辰俊眉頭緊皺，覺得事情可能有點嚴重了。

　　“差不多5天了。”

　　“有沒給他發過消息?”金辰俊詢問的語氣愈發發急切。

　　唐棠掏出手機，把發給林立的簡訊信息，給金辰俊瞟了一眼。

　　“你消息裡面提到他缺錢是怎麽回事?”

　　面對金辰俊的追問，

唐棠也沒有過多隱瞞，將胡傑套路林立的事情跟金辰俊講述了一遍。　　芯耀科技是江城夜裡最耀眼的明珠。

　　50層的總裁辦，氣氛異常詭異。

　　辦公桌後，集團總裁任非背靠座椅，背對幾名下屬。

　　“一個幸存者都沒有嗎?”任非沉著地詢問道。

　　“我親自在現場清點過了，根據提供的名冊，除了楊教授正在搶救，現場沒有找到幸存者。”一個年紀約莫40歲的小胡子回答道。

　　“襲擊發生後，肖副總第一時間就趕過去了。”站在小胡子邊上的一中年男子附和道。

　　“這件事情沒調查清楚前，項目停止。”任非從容不迫地宣布了一個決定。

　　對於任非宣布的決定，小胡子很是驚訝，就急忙說道:“任總，雖然楊教授已經不能主持工作，但是突然就停止項目，損失是不是太大了。”

　　“肖然，這已經是第三起襲擊了，襲擊者是誰，為什麽專門襲擊測試中心，調查清楚了嗎?”任非冷冷地問道。

　　“工作組一直在調查，但是被損毀的監控設備，數據一直無法恢復。”小胡子面露忐忑，壓低聲音回應道。

　　“既然不清楚對方是誰，不清楚對方為什麽對我們發起襲擊，對方會不會再發起下一次襲擊，停止項目是目前避免再造成傷亡的唯一選項。 ”

　　“明白了，我一會兒就去安排。”肖然怡聲下氣地回道。

　　“行吧，都去工作吧。”

　　任非抬起手，衝身後的幾人揮動，示意他們可以離開。

　　在肖然的帶領下，幾人依次離開任非的辦公室。

　　從電梯出來，肖然借口小解，來到衛生間。

　　肖然環顧四下，又依次敲了敲隔間的木門，確認無人後，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一定要找到那個逃走的學生，不能留活口！”

　　除了這一句，肖然再無半句多余的話。

　　將手機放回衣袋後，肖然整了整西裝的衣領，坦然自若地走出衛生間。

　　次日，陰雨綿綿的龍江江面上，老漁民施大爺正在船上收網。

　　“爺爺，快看那邊！”一個雙眼水靈靈的小姑娘，忽然指著不遠處的江面大喊一聲。

　　施大爺順著小姑娘指的方向望去，忽然心裡一驚，隨後歎息道:“造孽呀，魚沒撈到，這下得去撈死人了。”

　　小姑娘看到的，正是一具飄浮在江面的人體。

　　施大爺啟動發動機，向人體飄浮的位置行去。

　　接近飄浮在江面的人體後，施大爺脫下身上的短袖，一個魚躍，一頭扎入江中。

　　隨後，施大爺遊到人體旁邊，看到是個小年輕，不忍又歎了一聲:“小小年紀，有什麽想不開的呀！”

　　施大爺感歎的這個小年輕，正是因逃命而爬進排汙道的林立。

　　現在的林立，臉色青紫，像一根飄浮在江面的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