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

　　該死，自己怎麽忘了這點！

　　雷迪亞死死盯著那團火焰，從時間上來說只是一瞬，但他心間已是百轉千回。

　　艾西卡納大陸是一個血統至上的大陸，而他和阿蒂法的母親是宮女。

　　雖然雷迪亞和阿蒂法從小就展露出了不亞於任何人的天分，但他們背負著低賤的血統，所以所有人都在暗地裡貶低兄妹倆，這其中當然包含了海拉爾的指使。

　　而他們的母親總會替兩人遮風擋雨，但她並沒有能力替兩人擋下這一切，所以這女人很多時候都會在暗地裡默默流淚。

　　誠然，母親是一個無知的人，但這並不妨礙她對雷迪亞和阿蒂法的愛，這愛平凡又偉大，普遍卻不可代替。

　　而在十二歲那年，海拉爾將這份愛給奪走了！

　　“去死！”

　　雷迪亞怒吼一聲，瞳孔睜得老大，他的情緒已經堆疊到了極點！

　　伴隨著他炙烈的情緒，槍身上的龜裂寸寸炸開，整柄長槍已經化為了金色。

　　在他身後，庫塔卡的虛影收縮了一下，在下一瞬那條巨龍就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爾後朝著海拉爾狠狠咬下。

　　巨龍一口將龍炎吞噬，但它很快就痛苦地扭動了起來。

　　過了片刻，它金黑交加的身軀慢慢膨脹了起來，看得出那顆龍眼蘊含的能量已經超出了它承受的極限。

　　庫塔卡的虛影發出痛苦的呻吟，它猛地甩了甩尾巴，爾後張開巨口，白色光柱朝著天空噴射而出。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白色，光是看到那東西的第一眼，雷迪亞的視線已是一片漆黑，但他清楚的知道那原本是白色。

　　起初他還能聽到建築倒塌的聲響，後來是一片嗡鳴，到最後已是寂靜無比。

　　他下意識地握了握手，莫申爾之嗜還在，於是他用力揮舞了一下，那東西跟著動了起來。

　　很好。

　　雷迪亞在心底喃喃一聲，然後朝前邁步，他記得海拉爾站在哪裡，雖然周圍已經被元素風暴籠罩，但這並不妨礙他殺了海拉爾。

　　除開能夠釋放龍威之外，他絲毫不懷疑莫申爾之嗜能夠輕而易舉刺穿海拉爾的龍鱗，因為這本就是屠龍之器。

　　在光芒中走了兩步，雷迪亞旋轉槍頭，然後以最標準的刺擊姿勢扎下一個弓步，接著將手中長槍用力刺出。

　　從槍頭傳來的觸覺來看，他刺中了什麽東西，不出意外的話是海拉爾。

　　他想拔槍再刺一次，但筋疲力竭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這麽做了。

　　他隻得雙手握住槍身，然後用力往下按去，以此來讓海拉爾承受更多的痛苦。

　　不知道過了多久，整個世界慢慢靜了下來，嗚嗚的風聲自雷迪亞耳邊劃過。

　　他松了口氣，感覺自己從地獄重新回到了人間。

　　閉眼再睜開，他漸漸看清了身前的人影，那是一個長著犄角的怪物，槍身自怪物的小腹正中穿過，從背後同樣的位置刺出，這一槍絕對切斷了這條龍的脊柱。

　　那怪物兩眼大睜，只是瞳孔中的橙紅火焰已經不再跳動，像是被水澆滅的篝火，雖仍有余光，但永遠都無法複燃。

　　“噗。”

　　雷迪亞得意地笑了笑，但第一時間卻是吐了口血。

　　他很詫異自己為什麽會吐血，不過隨著他視線慢慢往下，他明白自己的傷從何而來。

　　和自己一樣，海拉爾找到了他的位置。

　　它左手長伸，直直插進了雷迪亞的胸口，

僅剩下手腕在外。　　在這個距離看去，這條龍手腕上的鱗片隨著海拉爾的呼吸而開合，這似乎是龍族的散熱方式，那些鱗片以特殊的方式羅列著，就像是花瓣一樣美麗，只是具體是什麽花呢。

　　雷迪亞低下腦袋，仔細想了想，他覺得這鱗片像滿天星。

　　那是阿蒂法最喜歡的花。

　　抬起腦袋，雷迪亞直視著海拉爾的眼睛，它還在呼吸，說明它還活著。

　　“噗。”

　　隨著拔劍的動作，雷迪亞又吐出一口鮮血，這鮮血將劍柄盡數染紅。

　　他顫顫巍巍地舉起右手，爾後朝海拉爾的心臟刺去。

　　龍族的心臟被刺穿並不會立即死亡，但只要他能攪上兩下，海拉爾應該就死透了。

　　和他一樣，海拉爾也舉起右手，兩人就像是慢鏡頭中的演員，正情深意切地擁抱在一起。

　　只不過這擁抱用的是利爪和利刃。

　　雖然遲緩，但劍與爪最終還是碰到了一起，只是沒想到的是，雷迪亞並不像看上去那般虛弱。

　　他用手腕砸開海拉爾的左手，然後反握住劍柄，自下而上，逆著鱗片將佩劍刺進海拉爾的胸口。

　　雷迪亞是北境統領，他的佩劍由蘊含魔力的維納達鋼打造。

　　雖然艱難，但雷迪亞仍將劍刺了進去，然後用最後的力量攪了兩下。

　　“唔......”

　　海拉爾想說些什麽，但她眼中的光芒已是徹底熄滅了。

　　松開右手，雷迪亞雙手握住海拉爾的爪子，但他已經沒力氣將它拔出來了。

　　龍騎士的使命是屠龍不假，但奧卡西姆帝國該怎麽辦呢，他頭一次對自己今晚的選擇產生了懷疑。

　　不過......

　　剛才那個出聲提醒自己的人到底是誰呢。

　　想到這裡，雷迪亞緩緩轉過腦袋。

　　在一片黑暗中，他捕捉到了一個瘦弱的身影。

　　那身影弱不禁風，似是一推就倒。

　　他輕聲說道。

　　“恭喜了，雷迪亞。”

　　雷迪亞動了動嘴唇，喃喃道。

　　“你是......”

　　那人沒回答他，一步步朝雷迪亞走了過來。

　　月亮已經落下，雷迪亞已經沒力氣睜眼了，他緩緩閉上眼睛，無意識地說道。

　　“送我回去。”

　　那人走近了，他伸手扶住雷迪亞的肩膀，然後貼在他耳邊說道。

　　“我會的。”

　　話音剛落，他右手握住海拉爾的手臂，左手扶住雷迪亞的後背，然後將他往那根手臂上用力推去，直至雷迪亞跟海拉爾死死貼在一塊， 他這才松手。

　　被龍爪再次穿胸而過，雷迪亞依舊沒死，他艱難地轉過頭來，這次他終於看清了來人。

　　是巴德爾。

　　巴德爾笑了笑，相比於之前的陰沉笑容，此時的他顯得放松了許多。

　　“雷迪亞，你果然沒讓我失望，我就知道你能殺了她。”

　　殺了她?

　　巴德爾的真正目的是殺掉海拉爾?

　　得意的人總是喜歡多說話，巴德爾也不例外，他解釋道。

　　“殺了你的確可以成為奧卡西姆皇帝，但我母親那人你知道的......她和所有人似乎都能談笑風生，但在背地裡卻又看不起任何人，這其中也包括我們的父親。

　　從她毒殺了父親那天起我就想殺了她，但她太強大了。等了大半年，我終於等到了機會。”

　　他頓了頓，伸手拍著雷迪亞的肩膀，就像是慈祥的兄長一般耳提面命。

　　“雷迪亞，辛苦你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雷迪亞說不出話來，他隻覺得胸前一口那口血怎麽噴都噴不出。

　　他怒視著巴德爾，動了動嘴，但沒出聲。

　　雷迪亞已經到了失力邊緣，但多年來戎馬生涯並不允許他做一個懦夫。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咳出那口鮮血，然後含糊不清地說道。

　　“阿蒂法會替我報仇的。”

　　“嗯。”

　　巴德爾點了點頭，就像是答應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指了指某個方向，然後說道。

　　“我會等她，在王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