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秦缺有點愣神，他並不記得自己在藍星認識過這樣的，氣質高華的女人。

　　女人見秦缺沒有認出來，只是眉頭微蹙了一下，柔聲說道:

　　“是我啊，安秉雲啊。”

　　“安秉雲?竟然是你。”

　　秦缺吃了一驚。

　　他看著眼前頸項修長如天鵝的端麗女子，幾乎無法將其與那個大學時，天之嬌女童小玨背後的“小丫鬟”相聯系。

　　那時候的安秉雲病懨懨的，性子又怯懦，說話聲細得跟蚊子似的，哪有現在這種宛如大理石雕塑一般的高雅婦人氣質。

　　“現在才認出來，太見外了。”

　　安秉雲淡淡地笑了笑，坐在了秦缺的對面。

　　“你這變化也太大了。”

　　秦缺有些無奈地說道。

　　“女人結了婚之後，變化自然大。”

　　安秉雲笑吟吟地亮了亮自己手指上的婚戒。

　　他拍了拍身邊還在吃炸蝦球的小家夥:

　　“絨絨，叫阿姨。”

　　“這是你和童姐的女兒?真可愛啊。”

　　安秉雲的注意力轉移到了秦絨絨的身上。

　　小家夥瞥了秦缺一眼，轉頭對安秉雲脆生喊道:

　　“姐姐好。”

　　“小寶貝真乖，你女兒比你懂事多了。”

　　聽到小家夥叫她姐姐，安秉雲那層“堅硬”的外殼才第一次裂開縫隙，不知不覺一對美眸已彎成了月牙。

　　秦缺:‘呵，女人。’

　　“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呀?現在幾歲了?”

　　安秉雲柔聲問道。

　　“我叫秦絨絨，四歲了，今天剛滿1500天……”

　　說到這裡，小家夥好像領悟了什麽，可憐巴巴地望著安秉雲:

　　“姐姐你可別告訴別人，我滿了1500天……”

　　安秉雲:“?”

　　秦缺趕緊低聲對安秉雲解釋道:

　　“我逗孩子玩呢，和她說滿1500天就能打折。”

　　安秉雲點點頭，揮手叫來了侍者，又點了一份燒鵝:

　　“絨絨乖，姐姐給你獎勵，來赫米爾餐廳怎麽能不吃這個呢?”

　　燒鵝的份量很少，一大塊盤子裡只有一小塊肉，散發出的濃鬱香味卻讓小家夥興奮得眼都直了。

　　但小家夥仍然沒有直接開吃，而是看向了秦缺。

　　“你吃吧，大不了把爸爸賣了，抵帳單便是了。”

　　秦缺拍拍胸脯，豪氣乾雲地保證道。

　　“粑粑……”

　　絨絨水汪汪的眼睛泫然若泣，眼淚都要出來了。

　　安秉雲趕緊製止了秦缺這種對可憐兒童的迫害行為:

　　“絨絨乖，別聽你爸爸瞎說，你的姐夫就在這家餐廳工作，這頓飯姐姐請了。”

　　小家夥喜出望外，甜甜地喊了一聲:

　　“謝謝姐姐！”便享受她的那份烤鵝了。

　　安秉雲支頤於幾，安靜地在旁邊看小家夥的吃相，眼神寧定溫和。

　　“姐姐你也吃吖！”

　　小家夥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用刀切了一小塊燒鵝分給她。

　　安秉雲搖搖頭，推辭道:

　　“不了，姐姐吃過了，你快吃吧。”

　　“好。”

　　小家夥回應道:

　　“燒鵝真好吃！”

　　安秉雲笑道:

　　“還有很多好吃的呢，以後姐姐請你吃個遍。”

　　“謝謝姐姐！”

　　秦缺注意到，安秉雲笑完之後，輕輕地歎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道:

　　“童姐呢?她怎麽沒和你們一起?”

　　秦缺沉默了一下，和小家夥打了聲招呼，便領著著安秉雲走到了不遠處的窗邊。

　　在這裡，能夠俯瞰整片第七區最繁華的“太平街道”——一個由無數霓虹，繁複堆砌而成的“迷醉天堂”。

　　“她……失蹤了。”

　　秦缺斟酌著開口，道出了從畢業以來，五年間發生的事情，隻省去了那段詭秘世界之旅。

　　從結婚到育兒，再到童小玨的不辭而別，秦缺洋洋灑灑講了五六分鍾，安秉雲沒有打斷他一句話，只是像棵白橡樹那樣站在旁邊安靜地聽。

　　最後，秦缺說自己接手了一家位於九星窟的偵探事務所，賺了不少錢，所以才能帶女兒來吃這種餐廳。

　　“這段時間……小玨她聯系過你嗎?”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秦缺還是問了一句。

　　安秉雲回道:

　　“沒有，這幾年來……我都沒聯系她，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實在是不好意思。”

　　秦缺說:

　　“哪裡的事，怎麽要你道歉呢?”

　　安秉雲點點頭，便和秦缺一同回到了餐桌邊。

　　小家夥這時已經吃完了，秦缺輕拍了拍她的小肚子:

　　“多吃一點，才能長高長大，變得和這位安姐姐一樣漂亮。”

　　“真的嗎?”

　　小家夥眨巴著眼，對著桌上的剩菜苦惱道:

　　“可我已經吃不下了……”

　　秦缺哈哈大笑，牽起絨絨的小手，便要與安秉雲道別。

　　“姐姐再見！”

　　道別時，小家夥賣力地朝安秉雲揮手，看起來對這位“安姐姐”的印象很是不錯。

　　“絨絨再見。”

　　安秉雲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也揮了揮手。

　　在臨走時，秦缺留下了自己的電話，和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便離開了:

　　“我在偵探事務所認識了一位什麽都能治的醫生，如果有需要的話，請一定聯系我。”

　　“等等。”

　　安秉雲愣了一下，伸出手時，秦缺已經走遠了。

　　“粑粑，安姐姐生病了嗎?”

　　在乘坐電梯時，小家夥問道。

　　“是的呢，她身體不舒服。”

　　“嚴重嗎?”

　　“不嚴重，很快就能治好的，不用你擔心了。”

　　秦缺揉揉她的小腦袋，“我們回家吧。”

　　可能是剛吃飽飯，也可能是因為提到了回家，絨絨忽然感覺困了，先前那股興奮勁煙消雲散:

　　“粑粑，我想睡覺。”

　　“好的絨絨，你先睡吧。”

　　秦缺一把將她抱起，調整了個舒服的姿態，讓她能靠在懷裡休息。

　　電梯門開了，秦缺哼著搖籃曲，抱著懷裡的寶貝踏入了一片霓虹之中，奇怪的是，他們並沒有被染上別的顏色。

　　就好像這個父親張開了什麽頂天立地的防護罩，隔絕了外面的一切糜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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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夏的畫講究留白，華夏人說話也是如此。

　　秦缺沒有問安秉雲一句話，卻將她的身體看得清清楚楚。

　　從內部看，安秉雲的消化道……已經被完全替換成了機械器官。

　　這可能和她先天患有的遺傳疾病有關，總之……她喪失了享受美食的權利。

　　‘這麽多年……大家都過得很辛苦啊。’

　　秦缺默默地在心裡歎了口氣。

　　恍惚間，他的眼前仿佛浮現出了曾經的大學光陰，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意氣風發，指點江山。

　　然而世事蹉跎，曾經的天之嬌女跟著他為了生活與女兒彎腰，曾經的吃貨少女卻無法再嘗一粒米飯。

　　還有秦缺自己，本該在那家物流公司節節攀升，卻莫名其妙成了邪神。

　　造化弄人，他所能做的，只是盡一個父親的責任。

　　化身保護傘，為女兒的成長保駕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