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聽到‘謀反罪’這三個字後,中年婦人覺得自己好像喪失了說話的能力,聽到問話後便捅了捅旁邊的男人,想讓他代為回話。
難得被老婆需要,中年男人挺了挺腰板,看向唐安:“安……大人,草民李元寶,賤內錢金蓮,小兒李富貴,有禮了”。
話雖然說的客氣了幾分,但他既沒行禮,神情也不怎麽恭敬。
說完這些,他見唐安沒理會自己,又接著說道:“二十多年前的一個雪夜,不知道是何人將你送到了草民大哥李大寶家的門前。
等草民大哥聽到敲門聲去開門時,門前只有一個裹著繈褓的嬰孩和一張寫著你名字的布條。
兄長原本無妻無兒,以為你是老天爺賜給他的孩子,甚是歡喜,便將你養了下來,誰知道在你七歲那年,兄長上山打獵不幸身亡……”。
講到這裡,李元寶便不再講了,神情尷尬了幾秒後突然就轉了話鋒:‘安兒,我雖不是你的親叔叔,但也是看著你長到七歲的!我們雖無血脈關系,可始終是一家人啊!’。
聽到這裡,唐安心裡已經明白了個八九分。
不用問這位叔叔為什麽只看著侄子長到七歲,從這短短的十幾分鍾接觸時間來做個合理的推測。
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李大寶死後,眼前這家人霸佔了他的家產,並把那個毫無血緣關系的侄子,也就是已經死去的書生唐安給推出了門外。
此後十幾年,雙方再未相見。
當初那個七歲的孩童如今已經長成二十幾歲的年輕人,模樣變化當然很大。
剛才他們認不出自己這張臉,也就能說通了。
如果說他們是書生唐安的親叔叔或嬸嬸,唐安可能還會向他們求證一番自己對七歲後的推測。
但他們不是,等於對自己這副皮囊並沒有任何恩情,所以他也聽完後便直接揮手叫來衙役:“全部押入大牢,聽候本官發落”。
此話一出,暮生和一眾衙役都驚呆了,話還沒問清楚,怎麽就直接押入大牢了?
唐縣尉,很少如此冷面啊!
聽說要被押入大牢,錢金蓮突然瘋了似的撲向唐安:“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當年若不是大哥把你抱進了家門,你怕是早就被凍死、餓死了!
如今你做官了,竟然翻臉不認我們這些窮苦親人了!狼心狗肺的東西!狼心狗肺!
老天爺啊,你快睜開眼看看這沒良心的狗官啊!”。
她這一衝動,立馬引來了一眾衙役和暮生對唐安的本能保護,瞬間,幾根殺威棒交錯著夾住了她的脖子,而暮生則在眾人沒注意之時,已經將唐安向後扯了兩步。
李元寶原本想衝上去救自家婆娘,看到那一根根胳膊粗細的殺威棒後,又止住了腳步。
而他們的寶貝兒子李富貴,從沒見過這種場面,高興的拍手傻笑不止,嘴裡還吐字不清的嚷嚷著:“打!打!打!”。
唐安用眼神謝過暮生,走到被殺威棒控制住的錢金蓮面前,淡淡開口:“口口聲聲你大哥,你大哥,你也知道當年是你大哥將本官收養,而不是你們夫婦啊?
既然你們說都是一家人,那本官問你,李大寶去世之後,你們做了什麽把本官當家人的事情?
本官七歲之後又過的何種日子?”。
“……”,錢金蓮沉默不語。
李元寶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猶豫了片刻,一把拽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傻兒子,梗著脖子道::“唐大人,你本就不是我李家後代,草民的大哥卻以李家的糧食來喂養你。
做為他的親弟弟,若當年我堅決不許他收養你,我想大哥也會聽一聽我這個弟弟的意見
今日你不念這份恩情也就罷了,草民只有一個請求,請唐大人照顧我這愚笨的兒子,他是無辜的。
他是兄長唯一的親侄兒,也是我李家的唯一命脈,我們流淌的都是李家的血脈。
這也算你還我們李家的恩情。
若你執意要連你這位弟弟一同治罪,莫說草民與他娘死不瞑目,恐怕連我那死去多年的大哥在九泉之下也難安心”。
唐安捋了捋他話裡話外的意思。
一,當初我大哥收養你的時候如果我舉手反對,你還是得被凍死餓死,畢竟我們可是親兄弟,我的話他肯定會聽,可我沒舉手反對,這也是份恩情。
二、你既然狼心狗肺不念恩情,我們也懶得再說了,但你不能王八蛋到把我們的寶貝兒子也送入大牢,他可是李家的單傳,是你養父的親侄子,可不像你這種撿來的那麽賤命。
三、如果你喪心病狂到連李家唯一的血脈都不放過,不養他後半輩子,那我們夫婦和大哥,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捋明白意思後,唐安看了一眼那個窩窩囊囊的傻‘弟弟’,衝衙役擺了擺手:“李元寶、錢金蓮各打二十大板,錢金蓮再掌嘴五十下,行刑完畢後三人一同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話音落,不出所料的,又惹來錢金蓮的咒罵。
“李富貴也打二十大板,掌嘴五十下”,唐安看向錢金蓮,用眼神告訴她,不怕疼?那好,你繼續張狂,你的傻兒子會替你買單。
果然,他這話一出,錢金蓮立馬從鬥雞狀態變成了霜打的茄子,她這一輩子,唯一的命門就是這個傻兒子。
院子裡哀嚎聲此起彼伏之時,唐安和暮生在內宅喝茶納涼。
“你……七歲後是如何生活的?那麽小的年紀, 一定經受了許多苦難吧?”,暮生看著坐在桌子對面正在閉目養神的唐安,探著腦袋小聲八卦了一句。
唐安沒有睜眼,搖著扇子,故意裝比回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梅花香自苦寒來,寶劍鋒從磨礪出......”。
真實答案是,他也不知道書生唐安小小年紀是怎麽在這世道中長大的。
反正在以前的世界裡,做為孤兒的他,有記憶的時候已經在福利院。
每個月都會有些社會愛心人士組團來看望,帶些書本,帶些小禮物,偶爾偷偷塞點錢。
靠著偷偷攢下來的那些錢,十歲時,在一次福利院組織的愛心人士與孤兒一起看電影的活動中,他趁著愛心人士睡著的間隙跑了。
此後,公園、橋洞、24小時營業的快餐店,到處都有他的身影。
每天下午去便利店後門拿一些過期不要的食品,白天就到處走走,撿點瓶子、紙殼之類的賣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