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該喝藥了。” 女孩拉開房門,捧著藥罐,進入了屋中。
“唔~~”緊緊皺著眉頭,童淵不情不願地睜開了眼睛,“一天中最痛苦的時刻又到來了啊。”
“可不能偷懶哦,師傅,要將藥全部喝完才行啊。”女孩輕笑著,將罐中的藥盛入碗中,試了一下溫度,正好適宜,方才端至床前。
慢慢直起上身,童淵苦著臉飲著遞至唇邊的藥,臉都快皺在了一起,好半天才將之艱難下咽。
“哈……一天中,最痛苦的時刻,終於過去了!”終於將藥喝光之後,童淵燃燒殆盡般的重新躺回床上。
“所謂‘良藥苦口’,要將藥一滴不剩地全都喝光,這樣才能好得快啊。”替童淵將嘴角的痕漬擦乾淨,女孩開始收拾著藥罐等東西,“這個道理,還是師傅您告訴我……我們的呢。”
說起‘我們’二字時,女孩的神色稍顯暗淡,不過仍是很好地控制住了情緒,避免讓師傅察覺。
“是嗎……果然所有的事都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呢。”童淵閉著雙眼感慨道。
“呵呵,其實呢,我的情況,其結局早已被注定了,即便是喝藥,也不過是減緩最終的結局的到來罷了!”
“才不會呢,師傅。”女孩仍舊在收拾著東西,隻是動作比之前更為緩慢,她像是盡力保持著話語平靜般的說道,“你可是最強的鬥士啊……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啊……這種事呢,和‘最強’可沒什麽關系啊,在所謂的宿命面前。”童淵輕笑著說,“托它的福,至少,比起‘疾病纏身,英年早逝’這樣窩囊的結局,還是‘為守護自己最心愛的弟子們而死去’這樣的落幕更適合我啊!”
“師傅!”
女孩的聲音雖輕,但話語中帶著的斬釘截鐵任何人都能感覺到。她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誰都感到很難過……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我和小維,都在期盼著您能痊愈,然後……繼續著以前那般的……快樂生活!”
“所以,請您別再……別再說……這種話了!”
面對著弟子的這般話語,童淵此刻的表情,唯有輕笑,而那笑容中,多了一分欣慰,也少了一絲憂慮。
“很高興你能說出這樣的話,子龍……”
童淵伸出手,緩緩撫住女孩帶著些冰涼的手指。
“雖然你是姐姐,但其實,你們兩個之中,我最操心的,反而是你呢……”好像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童淵的嘴角更加洋溢的彎起,“比誰都能看得清現實,卻固執的不願去面對當中的醜惡;比誰都期盼著幻想之中的完美世界,卻邁不開面對超越一切的困難的第一步。”
“還有,比誰都更愛著自己的弟弟,卻小心翼翼的不敢讓旁人知道。”
“你、你在說什麽啊,師傅!”
本來在認真聆聽著師傅話語的女孩,突然聽到一直隱藏於心中的秘密被一口道破,不由得面頰緋紅,連說話也變得口齒不清起來。
“我、我怎麽可能、對小維、自己的弟弟,窺覷、結婚什麽的……!”
話一出口,女孩就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阿拉,師傅可什麽都沒說啊,子龍自己就招供了嗎?”
童淵笑得如同奸計得逞的狐狸一般,欣賞著自己弟子羞恥到不能自已的樣子。
“師傅!!!!”
“呵呵呵呵,看起來,這件事情,
是不用擔心了,不過啊,子龍,想要的話,就一定要去爭取才行!” “不然的話,很有可能會在不知不覺間,擦肩而過呢。”
童淵說著,緩緩平複著不知何時急促起來的呼吸,好像光是剛才的那番對話,就耗掉了自己不少的精力。
“請安心吧,子龍,我是不會就這樣放棄的”
“面對著鬥士的宿命,雖然不得不屈服,但果然……還是不甘心呢。”
她閉著眼,樣貌柔弱地繼續說著,“雖然結局已經注定,不可更改,但是,在這結局到來之前的時間,心裡還是忍不住想著,‘再延長一點,再延長一點’。”
“哪怕隻是延長了一天、隻是延長了一個小時,隻是延長了一分鍾……也是好的。”
握在女孩手上的力道緊了一些,童淵表明著自己的決心,“你的師傅我啊,不會放棄的,絕對。”
“所以,子龍,你也不要放棄啊。”
“……師傅?”
女孩有些疑惑地詢問著自己的師傅。
“子龍,你告訴我,這幾天,你故意冷落伯約,是在責怪他嗎?”
女孩一愣,隨即無意識地搖著頭,有些茫然,也有些無助。
“我不知道,師傅,我不知道。雖然我知道,這次事件,隻是因為有人在暗中謀劃,想排除掉,‘三足鼎立’之外,額外多出來的另一頭‘龍’……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如何知曉、連一起生活的我們都不知曉的事,小維,薑維伯約,居然是‘龍’……”
女孩無神地念叨著,下意識地緊握住童淵的那隻手。
“小維確定無疑,是受害者沒錯,但是、但是……”
“小維他,的確是打傷了師傅,的確是破壞了房屋,的確是、的確是……讓師傅……”
童淵感覺到被水滴中了,在被握著的那隻手上。
“所以,我不知道,師傅……你告訴我,該怎麽辦好嗎?”
迎著女孩帶著淚痕的雙眼,童淵輕歎了一口氣。
“我也不知道啊,子龍,所以,記住這份心情吧,然後,等長大了之後,等自己成長到足夠成熟的時候,再告訴自己,答案,是什麽……”
“然後,等伯約回來之後,將這個答案,告訴他。”
“回來?師傅……”
女孩有些疑惑地問道,而內心的不安,卻在悄然泛濫。
“伯約他,雖然還顯得很天真,那雙純潔的雙眼,還未經世事的沾染,但是,隱藏不住啊……那懵懂之下的,堅毅。”
“所以,面對著鬥士們的殘酷宿命,伯約,選擇了抗爭……!不僅僅是自己的宿命,不僅僅是你的、我的宿命,而是所有鬥士的宿命!”
“而要抗擊這份宿命,‘鬥士學院區’這個舞台,顯然,不夠大啊!”
“師、師傅……”
女孩一下就焦急了起來,慌忙著想要站起,但是,那握著自己的手,卻還沒有放開。
雖然上面的力道,僅僅隻是讓手勉強握住的程度,但卻如同這世上最大的束縛一般,使得女孩無法站起。
“師傅,你這是幹什麽啊!快放開啊師傅!小維他要走了啊!!”
迎著女孩焦急到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童淵眼中滿是不容置疑的堅決。
“子龍,沒有任何人有資格為其他人決定所行的道路,不管那是一條什麽樣的道路!更何況,伯約這次所選擇的,是足以讓所有鬥士都為之讚歎的道路呢?”
“可是、可是……”女孩慌亂不已的看著童淵,想要反駁,卻又說不出口,最終還是哭倒在床邊。
“可是,師傅,小維他,因為封印,體內的鬥氣也一同歸零了啊!要是被欺負了怎麽辦?而且他也……從來沒有一個人生活過……連山也很少下過……那麽天真……師傅!!!”
“唉……”童淵歎了一口氣, 放開了握著女孩的手,“子龍,伯約他已經長大了,那麽,身為姐姐的你呢?”
女孩無神地看了一眼已無束縛的雙手,勉強站了起來,原地站立了一會,然後,搖搖晃晃地,朝著門口走去,越走,女孩的速度就越慢。
走到門邊,她拿起了倚靠在門邊的妖刀村正,然後,手放到了拉門之處。
童淵閉上了雙眼,好長一段時間才重新睜開。
等睜開之時,門邊已沒有了女孩。
她重新回到了童淵床邊,原本所站立的地方。
持著村正,通紅著眼睛。
好像和之前相比有了什麽變化,又好像一點都沒變。
“這是小維的選擇……”女孩這麽說著,握著長刀的手指緊了緊,“這是我的選擇。”
“我會繼續著在‘鬥士學院區’的軌跡,繼續著我身為‘趙雲子龍’的宿命,然後,等待著小維回來,等待著他斬掉這條鎖鏈,等待著,我們新的軌跡……”
“是嘛……你已經做出選擇了啊……”
童淵欣慰的看著自己的弟子。
已經長大了的女孩。
“那麽,只剩最後一件事了……”
“取一個名字吧,為這把,從現在起,屬於你的妖刀村正……”
“名字嗎……”
女孩、不,少女,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刀。
就像是,以自己最寶貴的東西,換回來的刀。
“就叫它,‘斬龍’吧”
“妖刀――斬龍村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