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將近三年前的事了。 地上還積著雪。
那時候少年剛離開柳生家,在獨自租房附近的巴士站,和孤獨一人的少女相遇了。一個繃帶遮住雙眼的少女。
少女說由於數年前的一次事故,導致她的眼睛失明了。
兩人相遇的地方是在她出了診療所外面的街道,在女孩回家的路上……
少女眼睛上的繃帶有點髒,顏色則稍稍變成了茶色,而且也開始綻線了。
看上去,像是和同行的人失散了的樣子。那女孩一個人,孤獨無援地佇立在那裡。
實在是很可憐的一個少女。
把她一人放在那裡不是個辦法,於是少年牽著她的手將其送進巴士裡,然後送回了家。
然後——
……………………
…………
“啊……?”
“那麽,如果可以的話,可以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嗎?”
對著少年,鞠著躬,顯示出少女良好的教養。
“務必,請接受我的感謝。”
“哪裡哪裡,請不用在意。幫助有困難的人是應該的。”
少年搖著手這麽說道,同時看了一眼路上的行人。
“怎麽……”
因為少年的停滯,少女出聲詢問著。
“但是,這裡的人還真是無情呢。明明你遇到了麻煩,卻沒有任何人前來幫忙。”
“…………”
“看到你眼睛上的繃帶,至少也可以知道你的行動不方便……”
有些不滿地語氣。
“而且反過來人們還一直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你……真是過分啊……”
“…………”
接著女孩,用仿佛聽不到的呢喃聲音說著,“這是因為,我……所以……”
“啊……?”
最重要的內容,從少年的耳中逃走了。
“啊,什麽都沒有……”
少女輕輕搖頭。
“總而言之,至少請接受我的道謝……”
感受到了少女的執著。
“算了,既然這麽說的話——煌武院悠雲,我的名字。”
“煌、武、院、悠、雲。”
少女一字一頓地重複著少年的名字。
“我暫時居住在這附近,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事,可以過來找我……啊,抱歉,忘記了,你的眼睛……”
少年尷尬地撓了撓頭。
“不……沒事的。”
並不在意於少年無意間的冒犯,少女低垂下頭。
“那麽……今後就請多多關照了……煌武院大人。”
……………………
…………
睜開了雙眼。
費力地調整著瞳孔的焦距,眼前景象由模糊逐漸轉變為清晰,這才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為了緩解初醒之時的昏沉感,少年撐起身子,靠在床頭上。
低垂著頭。
“由良……”
緩緩地,念出這個名字。
“上月……由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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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懶散地將頭後仰,靠在電車椅子後的壁上,悠雲偏頭注視著窗外的景色,那在電車的移動之下,如畫卷般在玻璃上依次展開的景色。
不自覺地想起今早現於夢中的回憶,悠雲的眼中逐漸浮現出些許煩躁。
由良……你到底在哪裡?
思緒浮上心頭,呼吸不自覺地局促了起來,
然後迅速被少年按捺住,於是收回視線,端正坐好。 然後,余光瞟到了,那個一如既往地坐於自己對面的女孩。
此刻微紅著臉,視線在地面上遊離著,一手將書包護於胸前,另一手則放於背後,十分局促的樣子。
桂言葉,還是這麽的容易羞怯。
要說有什麽不同的話,就是製服上,衣領與校徽的顏色變成了象征為本校一年級的顏色,當然,少年自己的也換成二年級的顏色。
沒錯,今天正是開學的日子。
自春假的‘吸血鬼事件’以來,少年一直都被各種各樣的麻煩事纏繞著,與毒島冴子和好後,到那邊拜訪時被身為劍道大家的其父好一番操練,還許下了‘經常來探望’的諾言;柳生家那邊也是,自己好歹還掛著‘師范’的名號,自然要抽出部分時間到那邊去指導柳生新陰流的弟子們,履行自己身為師范的責任,不過也算是磨練自己的劍術了;就連恭平哥哥也將一部分公司的事情甩到這邊,美其名曰‘歷練’,搞得少年是疲憊不已,苦不堪言。相比之下,對於雛菊的劍道指導幾乎可以算得上是休息了。
好在新學期開始,雖然對於少年自己來說,所謂的課業也僅僅如此,但其他人可不這麽想,於是都不約而同地收回了原本對於少年的壓迫,最後還頗為遺憾地說著暑假快點到來吧這樣你又可以回來繼續了如此雲雲,弄得少年的臉色難看無比。
生平頭一次,少年希望這場假期永遠不要到來!
同樣也正是因為少年在假期裡如此忙碌,導致一直都沒跟朋友們相見,少年此刻,倒是有些想念那些朋友們了。
……………………
…………
我收回前言!
少年黑著臉無比鬱悶地想到,而導致少年出爾反爾的元凶就在身旁。
“雖說此處一年四季都能夠看到櫻花,不過,也只有在這暖春三月綻放出的櫻色,才能算得上是人間至美呢……”
手指間捏著一片櫻花花瓣,涉一臉騷包不已的表情,對著身側的悠雲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
“…………”
實在是不想跟你這個家夥說話。
若說出這番話的是其他人,悠雲倒是不介意與之進行一番討論,但涉的真實內在是什麽樣子,悠雲早就根本就清清楚楚,這些話,絕對是從某本書裡、或者是某個人口中照搬而來的,而且還一定是在這半個月之內,因為就憑涉腦中那可憐的腦細胞,也只能記憶住這麽短時間內的信息。
至於涉為什麽擺出這副與平時截然相反的姿態,單看那些投來目光的一年級女新生就知道了。
“在這美麗的櫻花之下,足見你我之渺小呢……是吧,悠雲?”
涉邊吟誦著不知所雲的語句,邊偷眼注視著附近的女新生們,覺察到吸引了不少女孩子的目光時,便立即興奮了起來,向著悠雲得意地偷眨著眼睛。
“……你可以閉嘴了。”
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此句。
“唉,吾之心情,就如那深山中開放的八重櫻,就算再為璀璨,也是無人知曉。”
搖著頭,滿臉無奈地述說著知己之難求,涉將手中的花瓣放至嘴邊,準備以他想象中的帥氣姿勢,將其一口吹走。
“呼呼唔……咳、咳咳咳!!”
臨吹之前的吸氣太過猛烈,涉不小心將花瓣吸入口中,再無法保持‘優雅’,十分狼狽地咳嗽著。
不到兩分鍾就原形畢露。
“……你還真是變成搞笑藝人了,涉。”
悠雲哭笑不得地說。
“庫咳咳咳咳咳——!!”
十分劇烈地咳嗽,簡直讓人懷疑他會不會就這麽咳死。
“唉……沒辦法。”
悠雲邊搖著頭無奈說著,邊扶起涉的肩膀,然後對準對方的肚子,猛地一拳——
嗚……!!!!
雙目似要凸出眼眶,涉被力道擊得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花瓣伴著部分未消化的早餐隨之嘔出。
松開涉的肩膀,他就這麽毫無儀態地癱軟在自己的嘔吐物前,半截靈魂不自覺從嘴中飄出。
周圍好像傳來尖叫?不過算了,總算不再咳嗽了,總算不再吵鬧了,皆大歡喜,皆大歡喜。
悠雲滿意地想到,邊拍著手中並不存在的灰塵,殊不知這一舉動,引起了周圍一直都在注視著少年的女生們的驚呼。
……至少,對於涉來說,唯一的好處就是,此刻暈倒的他,不用知曉其實之前所有目光所注視的的人就只是悠雲一人這堆起來說無比殘忍事實。
不,也不能這麽說,至少涉本人還是得到了部分目光的,比如說‘滾開’啊,‘礙事’啊什麽的,而現在又多了‘醜陋’和‘垃圾’。
真是可喜可賀。
……不知為何,涉飄蕩在外的靈魂開始流淚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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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不見,悠雲……啊,涉怎麽了?”
正打著招呼的義之發現了癱倒於地的涉。
“受不了。”簡短的回答。
“呃……雖然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意思,不過大概我還是猜到了。”
義之頗為理解地拍了拍悠雲的肩膀。
“獨自一人陪著抽風時的涉的辛苦,我比你還要懂得多,面對著他的瘋言亂語,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吐槽才好!完全是受不了啊!所以你忍不住揍他一頓也是沒關系的,我理解。”
“你在說什麽呢?”
悠雲頗為疑惑地注視著陷入了某些慘痛回憶,不停倒著苦水的義之。
“我的意思是,涉的身體太脆弱了,連我的拳頭治愈都受不了。”
“拳頭……治愈?”
“沒錯。”
悠雲一本正經地點著頭。
“‘喉部被東西卡住時,只要通過外來力道猛擊腹部,就能完美解決一切’,這點常識你應該知曉的吧?”
“是不是常識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應該沒錯。”
“所以,這就是拳頭治愈了。”
“哈~~~?”
義之再度看了一眼涉。
“也就是說,涉的喉嚨被卡住了,然後悠雲你通過‘拳頭治愈’猛擊其腹部,雖然東西吐出,但涉承受不了,於是昏迷,是這麽回事吧?”
完美的推理!義之此刻仿佛戴上了新八化身為萬年小學生。
“沒錯。”乾脆利落地點頭。
“唉……說真的,悠雲,你的拳頭,我想很少有人能夠接下來吧?特別是瞄準的目標是腹部這一弱點。”
眼前友人的力量,義之早已知曉了,至少對比起那副身形來說是相當恐怖的,(真是奇怪,明明身體比我的還要纖細……)
“喂!你剛才在想不好的事吧!”
“沒有沒有!”猛搖頭。
(而且對外貌缺乏所謂‘男子氣概’也異常的敏感啊……)義之苦笑著撓了撓頭。
其實悠雲的外貌作為男性來說是相當優秀的了,所謂的美型少年說的就是如此,並非是‘中性’那種雌雄莫辯的俊美,而是修長瘦削類型的男性俊美,而且悠雲自身的氣質也很好的補足了其男性剛強的一面。自十四歲第二次發育開始之後, 悠雲就不會再被錯認性別了。
只是悠雲對‘男子氣概’的理解實在太過汗顏,終結者肌肉男類型啊……好冷好冷!
一想到悠雲變成那個樣子,義之就感到不寒而栗。趕緊轉移話題!
“啊,對了……悠雲,二年級的班級名單已經貼出來的,去看看吧,衫並也在那邊呢。”
“好吧,一起去,正好我要找衫並有點事。”
“說起來,從國中二年級起,我們就一直在一個班了,不知道今年的情況如何。”
“雪月花三人組和衫並也是,不過你們幾個似乎從小學起就一直是同學呢。”
“哈哈哈,其實我和小戀從幼稚園起就是同學了,真是斬不斷的孽緣呢!”
‘喂!還有我呢!你們的好朋友涉還在這裡啊!’半空中的幽靈朝著二人不停地呼喊著,只是這聲音並非如他所想的那般,能夠憑借著友情的羈絆,跨越次元的阻礙傳達到兩人那邊,只能徒勞地看著兩人漸行漸遠。
‘噗。’
癱倒在地上的某物被人一腳踩到,雖然‘屍首’並未動彈,但幽靈卻感受到了所有的疼痛,在半空中痛苦地打起了滾。
“奇怪,好像踩到了什麽東西?”
有著黑色碎發的英武少年有些疑惑的四顧,但就是忘了查看腳下的位置,因此並未發現什麽異狀。
“嘛,算了……先去把轉校手續辦了再說。”
空中打著滾的靈魂掙扎著抬起頭,看向了那個逐漸離去的背影。
‘嗚~~給……我……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