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道人耍了一個劍花,長劍背在身後,冷漠地看著狄仁傑:“狄公子,我所說的可有錯漏之處?”
狄仁傑點了點頭:“道長所言一字不差,柳小思一案沒有半點線索,本是無頭公案。但妖狐告訴我縣令朱旦收受張家賄賂的夜明珠,為我另辟一條蹊徑。”
他將手中的木匣放到朱旦身前桌案上,道:“我今日早早升堂,也正是為了拖住朱大人,好安排人手去到他的住所翻找這枚夜明珠。”
朱旦暗歎一聲,狄仁傑果真找到了那個木匣。
朱旦雖是太原縣令,也在朝中結交了不少貴人,但都遠不及狄仁傑的老師工部尚書閻立本,因此他根本沒有辦法在狄仁傑這樣的名門子弟面前一手遮天。
幸虧自己迷途知返,不然可就釀成大錯成為階下之囚了。
朱旦手中驚堂木一拍,呵斥道:“張文濤,你兒子張世行行凶殺人,你對他加以包庇還敢賄賂本官,你可認罪了?”
張文濤蹙眉緊鎖,低聲試探:“朱大人?”
“哼,本官雖然犯了糊塗,此時卻已迷途知返,直至上峰削去我這頂烏紗帽之前,我都是太原縣的縣令,當然要住持公道!”
“你們父子罪大惡極,今日即可收監!”
張文濤聽罷心頭一急,直突突暈倒過去。
圍觀的百姓找來臭雞蛋還有爛菜葉本來要砸,見得朱旦現在一身正氣凜然,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甚至還有人為他拍手叫好。
朱旦對此心滿意足,自己很快就會被朝廷罷免歸田,此刻能多挽回一些聲望那也是極好的。
“不過狄公子,自古以來和妖邪做交易的人從沒有誰是落得好下場的,你可要多加小心了啊!”
凶道人手中長劍始終未曾收起,面色一直冷峻。
“謝過道長提醒,此中道理狄某當然明白。”
狄仁傑洪聲道:“請朱大人吩咐衙役提出狗頭鍘來,狄仁傑要親自斬殺這隻妖狐,為我三個友人報仇。”
四個衙役從後堂之中提出一口鍘刀,刀刃被磨得雪亮,寒芒閃爍攝人心魄。
狄仁傑從懷中抽出一條方巾,放在刃上一劃,頃刻之間被切成兩半。
圍觀的百姓看著這鍘刀如此鋒利,心中也為之一緊。
凶道人頭一次露出笑容,道:“這還差不多。”
狄仁傑一手搭在鍘刀狗頭上,厲聲問道:“妖狐,你可甘願伏誅。”
“狄公子能為柳小思沉冤昭雪,將張家父子繩之以法,妖狐甘願伏誅。”
狄仁傑點了點頭,示意衙役上前將捆住的妖狐架到狗頭鍘下。
妖狐又抽泣了幾聲:“只是可憐小思那丫頭,孤苦伶仃年方十七就折了性命,讓我無法再報答她的恩情。”
這時外邊下起雨來,雨水淅淅瀝瀝掩住黃昏晚霞最後一縷微光。
張世行平時儒雅隨和一副謙謙君子模樣,卻連懷了自己骨肉的女孩都能狠下心推下懸崖拋屍荒野,當真是個人面獸心的衣冠禽獸。
而這妖狐卻有情有義,二者一相對比,讓不少百姓起了惻隱之心,人群之中忽然響起聲音請求狄仁傑放過妖狐饒他一命。
凶道人眉毛一橫,闊步走到人群之前。
“妖就是妖,泯滅人性,他殺了人,就應該死!”
凶道人聲音粗獷,面相凶惡,一時間將這些聲音壓了下去。
不一會兒,人群之中又起聲浪,喧鬧不止。
“你這臭道士懂什麽?”
“我看你這道士才是一個無情無義之輩。
” “臉上還有那麽大一塊刀疤,你這道士怕不是山上下來的土匪假冒的!”
凶道人被那人的言語激怒,快步上前把他拎起,惡狠狠地追問:“你說什麽?”
那人被嚇得六神無主,不知所措。
一個小女孩從人群之中擠了出來,捏起臭雞蛋就向凶道人頭上砸去。
“你這壞蛋,快放了我爹爹!”
凶道人放下那個男子,伸手抹了抹臉上的蛋清,瞪大眼睛呵斥道:“小屁孩,你懂什麽?”
小女孩哇的一聲被他嚇哭。
凶道人憨笑一聲,心滿意足。
不料卻有越來越多的臭雞蛋爛菜葉從人群之中飛出,砸在他的身上讓他措手不及。
朱旦見著本來給自己準備的雞蛋菜葉紛紛砸在道人身上,心中一緊,連忙勸道:“賢侄,今天到此為止吧,監斬妖狐一事明日再議,明日再議!”
狄仁傑死死盯著架在鍘刀之下的妖狐,並不回應。
他一手撐起鍘刀,面無表情,像是在等待時機。
凶道人被推搡到了一旁,人群之中又起聲浪,紛紛請求狄仁傑和朱旦手下留情,饒這狐妖一命。
朱旦面色難堪,可狄仁傑不為所動他也沒有辦法。
“狄仁傑他有私心,他就是個想要報仇的瘋子。 ”
“我看見他在街上打滾說胡話了!”
“我也看見了,他泡了水之後整個人就瘋了!”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百姓們望向狄仁傑的眼神愈發不善,口中咒罵連連。
狄仁傑目光掃過眾人,神情囂張:“哼,你們說的不錯,我狄仁傑就是個瘋子,我狄仁傑就是想要報仇!”
“賢侄快些收手!”朱旦又勸道。
“妖狐殺我三位友人,此仇不報我狄仁傑還有何臉面!”
哢嚓一聲,手起刀落,妖狐的頭顱被鍘刀斬下滾落一旁,鮮血噴濺染紅地磚,只在原地留下一具癱軟的無頭狐屍。
“好!”
凶道人絲毫不在意一身狼狽,哈哈大笑拍手叫好。
百姓們先是被這一幕鎮住,而後群情激憤,叫罵著就要湧上大堂。
衙役們抱成人牆苦苦支撐,心驚膽戰,根本就攔不住往前擠的人群。
而在狄仁傑身後,一縷紅煙悄然爬上了朱旦身前的桌案,纏上了那件紫檀木匣。
朱旦望著不斷擠進大堂的百姓們心中膽怯,對桌案上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凶道人注意到桌案上的異象,神色驀然間緊張起來,從人群之中躍起,雙腳踩著人頭噠噠落到桌案上方,手中長劍狠狠一劈。
那縷紅煙刹那間就卷起木匣飄到了梁上。
朱旦望著還差兩尺就砍到自己腦門上的長劍,嚇得面色蒼白連忙蹲伏藏到了桌下。
擠在大堂中的百姓衙役也紛紛停下動作,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