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
蘇葉抽出長劍,沒有任何阻塞感,像是剛剛插進了豆腐裡。
科斯塔的屍體仍然如生前一般柔軟,並沒有立刻變得僵硬。
此刻,斬魂原本白皙的雙手沾滿了血液,像是剛從血池裡撈出。
他仍蹲在科斯塔的肩膀上,只是身形稍顯佝僂,細看之下甚至帶著輕微的顫栗,應該是脫力所致。
水稻的半個身體陷在泥土裡,雖然科斯塔整個身體的重量不可小覷,但他畢竟也是個靠身體吃飯的家夥,硬的很,斷地幾根肋骨對他來說不是什麽大問題,只是影響了氣息的流動。
蘇葉十分好奇,想要探索探索,他那沒有絲毫裂紋的面具是怎樣的表情。
不甘,憤恨,還是痛苦,總不會是欣慰吧?
如他這樣心思縝密,意氣驕縱,欲與天公試比高的性格,在驟然的失敗面前有可能會終生抬不起頭來。
不過若是能收攏身心,審時度勢,改改品性,未來的成就也應該不會低。
他或許不適合當和平年代的領導者,但混亂時期的獨裁者倒是可以試一試。
看著水稻淒慘的模樣,蘇葉幾乎想要笑出聲。
雖然剛剛被擺了一道,但他也沒有太過生氣。
怪隻怪在自己沒有多加思考,盲目相信水稻的話,不考慮其中的真實性,那被騙了也無可厚非。
吃一塹,長一智。
這次吸取教訓,下次再面對戰鬥時,思考問題的方式也就多了些許不同,總歸是有些進步的。
“你就算剛才死了,他也不會有任何負擔。”
寒瀟忽然出聲道。
“甚至他一開始就是抱著以我們兩個的死來成就他的試煉的想法。”
“這樣的隊友,你不想殺了他嗎?”
平靜的音調之下卻帶著如刀般的鋒芒,稍不留神便會在心靈上劃出傷口。
“我又不是狂暴的殺人犯。”
蘇葉眼裡泛著奇異的光彩,平淡卻明亮。
“殺人只是手段而已,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如果遭遇朋友背叛,親人死去,摯愛被仇人虐殺,而自己只能站在一邊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發生,什麽都做不了。這個時候,你還能保持這樣的心麽?”
寒瀟認真地問道。
“你…”
蘇葉想到了什麽。
這小女孩的身世不會這麽悲慘吧?
那也怪不得她的性格這麽古怪了,沒有瘋狂就算是極好的了。
她轉過身體,忽然又開口道。
“你救下的那名女孩,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對勁。”
嗯?
蘇葉回頭,發現當初被他放在地上的那名灰色百褶裙女孩,現在站了起來。
不過身體搖搖晃晃,隨時都有跌倒的可能。
“得趕快把她送走,可惜這次出來又沒有帶手機。”
蘇葉猶豫了一下,調轉方向走向那名女孩,在她差點又要摔倒之時,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
“你還好吧?”
“手機還在不在身邊,不然你告訴我…”
關切的話語還未說完,年輕女孩居然一下子撲到了他的身上,雙手摟著脖頸,倉皇大哭。
“全,死了…”
“我們,只不過是,放學後去外面吃飯…”
“那麽大的樹枝竟然直接塞進…”
女孩斷斷續續地講述著之前發生的慘事,神色淒憐。
還沒怎麽和女生有過親密接觸的蘇葉此刻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手不知是放下好還是放上好,最後只能懸在空中,僵硬無比。 這女孩的歲數看樣子隻比妹妹大個一兩歲,身高什麽的都相似。
聽著女孩的苦痛哭訴,蘇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溫顏。
心裡打定主意,以後絕對不會讓她在晚上出門。
不管什麽樣的理由都不行,包括見未來的男友。
女孩一刻不停地說了五分鍾,似乎是也有些累了。
整個身子完全倚向蘇葉,柔弱的音調也愈來愈低,直至低不可聞。
溫潤在懷,異香撲鼻。
面對這難得一遇的絕佳機會,只要稍微推動,說不定就能完成父親要求的目標。
但他卻像是抱著定時炸彈,嘴角勾起苦澀。
剛試著把她放下,女孩便像八爪魚似的死不放手,破破爛爛的襯衣已起不了任何遮擋的作用,白皙皮膚上是大片大片的緋紅,頗具規模的軟膩在胸口擠壓。
蘇葉忽然有種奇怪的錯覺,像是新鮮出爐的白麵包在自己眼前晃悠, 松香滑嫩,只要稍微低頭就可以大快朵頤。
驀地,夜空裡忽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涼絲小雨,落在大葉上發出滴答滴答的音符,層層堆疊,連綿不斷,頗為好聽。
察覺到女孩不再反抗,蘇葉壓下了本能的衝動。
彎腰,準備將她放在樹下。
這時,後方忽然傳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聲!
蘇葉趕忙回頭,心瞬間涼了半截,動作也僵在了原地。
只因,這不可思議的場景。
斬魂,他竟然將長刀刺進了水稻的肚子裡!
水稻淒厲的哀鳴混在雨滴裡傳向四周,在遠處不甘的消散。
“試煉還沒有結束嗎?”
“為什麽監護者們還不出手,難道真要看著水稻死去?”
蘇葉掃視四周,慘白燈光下除了細線似的小雨,只剩下影影綽綽,深邃陰森的樹林。
“不管了,先把他攔下來,有什麽事之後再慢慢算也不遲!”
曾經的隊友轉眼間刀劍相對,他並不想看見這一幕。
只是,更加詭譎的事情發生了。
不過,這次卻是在他自己的身上。
他的肚腹上,不知何時,插上了一把尖刀!
強烈的刺痛襲來,蘇葉茫然低頭,看到的卻是混合著雨滴淚水的嬌美臉龐。
女孩嘴角上揚,露出了譏諷的冷笑。
“乖乖的倒下吧,哥哥。”
雨水愈來愈大,淡淡的腥味衝散了刺鼻的血腥,匯聚而來的雨水洗淨了眼前的荒涼世界,也驅走了蘇葉眼中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