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舒服啊…”
迷迷糊糊,蘇葉在夢中醒來。
窗外已是夕陽,看樣子似乎起風了,嫩綠色的枝葉輕微搖擺。
他看了一眼時間,七點。
這已經快到了父親下班的時間點,該起床做飯了。
但令他完全沒有意料的是,剛打開房門,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辣椒香味。
“難道爸爸已經回來了?”
蘇葉有些疑惑。
父親身為婦產科醫生,一般只會加班,從沒有提前回來的道理。
那現在是誰在做飯?
不會是…
他想到了什麽,快步走到廚房。
果然…
是溫顏在做飯啊!
只見,嬌小的身影在炒鍋和案板前來回不停,掌刀弄杓的樣子倒也煞有其事,圍裙下的雙腿在細碎的陽光下泛著熒光,柔順黑發用一根發簪高高盤起,這樣倒給她帶了一絲成熟的味道。
“哥哥,你醒了啊!”
聽到動靜,溫顏扭頭,沁出汗珠的白嫩臉龐上掛著笑容。
“今天你們的胃就由我包辦了!”
“行吧,我已經準備好瀉藥了。”
蘇葉佯裝無奈,眼底卻藏著一抹笑意,走進去幫忙了。
“哥哥真討厭!”
溫顏瞪了他一眼,嘟起嘴唇的樣子頗為可愛,像是什麽剛出生不久的小動物,讓人忍不住上手把玩。
“在家裡你怎麽還穿校服?”
蘇葉瞥了一眼她的短裙,說道。
“這樣才能找到學習的氛圍呀!”
“嗯…你有這麽愛學習嗎?”
他很是懷疑,妹妹雖然比較聰明,但對學習從來提不起什麽大的興趣,整天像個男孩似地看些熱血電視劇,動漫之類。若不是她的成績始終保持在靠前的位置,爸爸估計早就把電視機給砸了。
“我不一直都這樣嗎?”
“不知道是哪位帥哥,文化課拉跨也就算了,武道資質也平平無奇,我可不能跟他學!”
溫顏‘善意’的提醒道。
蘇葉哼了一聲,伸出手捏了捏妹妹的小臉,等她雙眼冒火了才笑嘻嘻的松開了手,走出廚房。
“再過兩年就欺負不了你了,現在可得好好享受享受!”
他嘴上是這樣說,實際對妹妹非常疼愛。
自己的妹妹也只能由自己管教,其他人休想碰她一根毫毛。
驀地,電話聲響起,接通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原來是自己在學校裡的那一堆朋友,喊著晚上過去吃飯,算是畢業前的幾頓散夥飯之一。
蘇葉滿口答應下來,心虛的看了一眼廚房。
溫顏的長相與手藝呈現完美的反比,曾經有一次他吃過後被‘感動’的熱淚盈眶,自此之後就再也沒有讓她進過廚房。
“爸,終歸還是讓你扛起了所有。”
他同情的說道,動作卻十分迅速,剛穿好鞋子準備出門,剛好被出來透氣的溫顏看到。
“你不在家吃飯嗎?”
“我…”
“對了,白語姐這兩天來找你了幾次,你出去的時候沒有告訴她嗎?”
“對對對,我現在就是去找她的。”
蘇葉裝作恍然大悟,逃也似的離開了家裡。
“笨蛋哥哥,你要是再不主動的話,白語姐肯定就被別人搶走了!”
溫顏自言自語,想象著詫異的白語和哥哥兩人面面相覷的樣子,不由得笑出了聲。
…
“咚咚咚”
蘇葉再次敲響了對面的屋門,
他很確定裡面有人,但已經過去了五分鍾,大門仍未打開。 “又是你。”
終於,又過了片刻,主人終於露面。
亂糟糟的頭髮像是住了幾十隻小鳥的窩巢,深陷的眼眶裡仍可看出幾分當年的瀟灑。
撲鼻的酒氣下卻是一身乾淨的睡衣,對比頗為鮮明。
蘇葉看著他那深埋在胡子裡的臉龐,心底不由自主的泛起憤怒。
聽他說明來意後,頹廢男人斜睨了他一眼。
“那丫頭一大早就走了。”
“去哪裡了?”
“咕咚”
他又喝下一大口酒,不屑道:“去哪裡是你這樣的窮小子能夠知道的麽?”
“我下半輩子的酒錢可就指望她了,你這家夥的心思也該收一收了,免得耽誤大事。”
蘇葉強吸一口氣,不無悲憫道:“你這樣的人渣居然能生出白語,真是十八代祖宗積來的福分。”
“呵呵!”
男人大笑出聲,“不管怎麽說,我都是她的合法父親,我這輩子都不會讓她跟你在一起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蘇葉搖了搖頭,拳頭微微攥起,這也被男人看在眼裡。
“怎麽,惱羞成怒就想出手了?”
“沒錢就算了,連天賦都沒有,除了一副長相外,你還剩什麽?”
男人似乎來了興趣,譏諷道:“都快成年了還只是個武師,還不如你那整天摸女人的爸爸。”
“砰”
蘇葉一拳將男人轟進了屋內!
摔上大門,噔噔的下樓去了,徒留他在房間裡破口大罵。
“幸虧你媽死的早,不然遲早被你氣死,你跟你爸一個樣子,都是沒什麽用處的廢物…”
罵著罵著,男人忽然蹲下了身體。
慢慢將頭埋進膝蓋裡,發出了嗚嗚的大哭。
“鈴,我想你了…”
…
蘇葉站在樓下,努力平複著被勾起的怒火。
這男人以前也是一名醫生,而且和父親還是同事,關系頗為不錯。
他老婆在生白語的時候還是由父親接生的,只不過因為難產去世了。而當時的救援人員拚盡努力保住了孩子,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他也因此而頹廢,被酒精麻痹神經,將老婆的死亡歸於他人,甚至還嫉恨上了自己的女兒,認為如果她死了,老婆說不定就不會死。
所以,白語從小到大的遭遇可想而知,但她也從未表現出什麽怨言。
蘇葉永遠無法忘卻,自己與白語第一次見面的情形。
那是暴雨滂沱,雷電橫空的時節。
穿著一身淨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敲響了鄰居的大門,濕漉漉的臉龐上強行擠出一抹蒼白的笑容,目的只是為了借一把雨傘,從而下去給父親買一些治胃病的藥物。
自那時起,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就印在了他的心靈深處,這麽多年過去也從未改變。
他們開始想方設法,想要將白語從那個垃圾堆似的家庭裡救出來。
但,她卻只是搖頭,說父親離開她就真的沒有了生活的意義,而這也是她不願意看到的。
況且,一旦離開這個家,只是一名高中生的她又能去往哪裡?
蘇葉抬頭望著金光璀璨的天空,心裡默默起誓。
“小語,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脫離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