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師父這麽一說，生怕被打，也可能是急中生智，我突然想到一個說辭，開口對他說道:“師父，我在死命記你方才說的話，在我尚未記住之前，我是不會說‘明白’的，我隻做有把握的事。”

　　師父笑了笑，抬起一隻手來，我以為他要打我，就要躲避，可他的手卻放到了我的頭上，摸了摸說道:“你這個小鬼有點意思，做刺客就是要有把握再出手，一擊斃命，否則就會葬身虎口。你以後好好訓練，希望你不要辜負我對你的期望。”

　　我們去到燕興門的第一天就師父的講述中過去了。我們一群孩子在師父的安排下吃過飯——其實也就是一些山果、真菌、野味之類的東西，連鹽都沒有。之後便二十人一組，回到了師父為每一組分配好的洞穴中，席地而睡，身下只有一張氈子。

　　不知睡了多久，我們被師父叫醒訓練，稍微爬起得晚了就要被打。在洞穴中，分不清春夏秋冬，白天黑夜，時間都是師父在掌握，可時間長了，什麽時候該吃飯，什麽時候該睡覺、起床，我們都養成了習慣。

　　我學習了沒過幾天，我剛剛進洞時，看到的那些已學成武藝的到了搏殺時期的師兄師姐們拚到只剩下了一個人，那個師兄該和師父決戰了。

　　我看著搏殺場的那個師兄站在地面上，而站在高處的師父正背著手看著他。

　　師兄出手了，他身形一晃，似離弦的箭一般衝向了師父，師父也出手了，二人身形一交錯，師兄便倒了下去。他瞪著眼睛，左胸的心臟處泊泊地流著鮮血。我到現在也無法忘記師兄死前那不甘的眼神。

　　兒時的我深受觸動，於是更堅定了我努力學習武藝的信心。此後的每一次訓練結束，我都會自己再多練習一會兒。

　　二十年後，當我殺盡了所有和我一起加入燕興門的夥伴，踩著滿地的屍體站在師父面前的時候，我也釋然了。那一瞬間我竟然沒有懼怕死亡。我衝了上去，在我的劍刺進師父身體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贏了。

　　依照祖訓，為了保證燕興門的弟子都是最強者的徒弟，我把其余比我晚來的同門都殺乾淨了。

　　我收拾乾淨屍體，在洞穴住了半年，正準備出去尋找徒弟的時候，漢天子摔碎了玉佩。我覺得我活在無盡的、卻又隨時可能來到的等待中的日子就要結束了。因此我來了，本想著一擊斃命，可卻來了三次，你的人都太死心塌地跟著你了。

　　李大陽聽到這，笑了笑說道:“現在，你有機會了。可以殺掉我了。”

　　暗香歎了口氣，將手中的青蓮三尺鋒扔到地上，緩緩說道:“從一個刺客跟你講這麽多話的時候，他早就已經不想殺你了。”

　　李大陽趁勢說道:“若是如此，壯士何不效忠於我，我們共創大業，將仁政推廣到天下！”

　　暗香搖了搖頭，苦笑著說:“我因為你的仁慈和對百姓的建樹而不殺你。我也的確想效忠你，可黃金百斤，不如季布一諾，既然我門三祖答應了漢王，就一定要做到。不如你殺掉我，刺殺失敗我也好在九泉下給我眾位師祖一個交代。”

　　李大陽把手輕輕搭在暗香的肩上，說道:“你可以不傷我性命地殺掉我。”

　　看著暗香不解的神情，李大陽笑了笑繼續說道:“所謂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你可以割去我的頭髮，來代替我這顆項上人頭。不過咱可說好了，砍完我的‘首級’，可得效忠於我，一起為百姓富足做貢獻。”

　　暗香笑了笑，有些調侃意味地說道:“還是你們當官的心眼兒多。”說罷，用腳踢起青蓮三尺鋒，握在手中，未見出手，李大陽的一縷長發便割落在地。

　　隨著頭髮落地，暗香也跪了下來，拱手道:“草民暗香，願為丞相赴湯蹈火，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