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腦袋?”我全神貫注的盯著瞎子,等待他繼續說下去,此刻旁側的釘子也是停止了喝酒,可能瞎子的話也引起了他的興趣。
瞎子輕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沒錯,自古采用金頭禦葬的將領功臣,皆是沒有腦袋的,中國古代,采用這種方式下葬的多為武將,鮮有文臣,這其中的緣由便是武將更容易讓人砍掉腦袋,您想必也知道,古時候有‘斬首記工’的例製,一場戰役結束後,會根據士兵斬掉敵人頭的數量,計算軍工的大小,士兵們如此,將領們更是如此,故而武將爭雄,其結果多是一方斬首而歸,正所謂人有失手,馬有失蹄,這名將也有被梟首的時候,因而這些被砍頭的將領下葬時是沒有頭的,人言‘無首之屍,難入輪回’,為了安撫生人,統治者們便想出了這以物代頭的方法,並美其名曰‘金頭禦葬’,這梁王彭越便是被梟首了的,但他卻並不是死在沙場之上,而是死於小人之手,”瞎子緩慢的歎了口氣,做出回憶的姿態。
“正如您之前所說,楚漢相爭之時這彭越可謂戰功卓著,因而在劉邦稱帝,建立漢朝之時,便封其為梁王,都定陶,但是好景不長,在彭越受封後不久,便有人告梁王謀反,於是‘上使使捕梁王,囚之洛陽’,後劉邦念其有功,‘赦以為庶人’‘廢遷蜀’地,呂後認為彭越是‘壯士也’,留下來終為‘遺患’,不如‘遂誅之’,於是‘呂後令其舍人告越複反’,遂夷越宗族’但這梁王終是忠義之人,後來自然有人為其發聲,這其中之一便是劉邦派去誅殺彭越的監斬官,監斬官帶著彭越的頭面見劉邦,為他進了很多美言,劉邦聽後追悔莫及,於是為了彌補過錯,賜給梁王金頭一顆,並降下聖旨,對梁王實行金頭禦葬,按王侯興建墳墓,這便是梁王金首的真正由來。”
聽完瞎子介紹我不禁暗自慨歎,第一慨歎於忠臣的結局,第二則感慨於瞎子的知識淵博,當然前提是他沒有在胡扯,但看其表現不像是在瞎掰,正在我思索間,林黎卻悄無聲息的走來,在我後面拍了我一下,這一下,差點嚇得我“飛起來”,我轉過身去看著那張面癱臉沒好氣的說到:“你就不能發出點聲響,哪怕是給我提個醒,你這,這裡光線又不是很好,你這樣,很容易讓林家絕後的!你過來幹什麽?”
“提醒你。”
“提醒什麽?”這家夥是能省話就省話,我都習慣了,對於一個問題我總得掰開了問好幾次。
“咱們,應該出發了。”
我看向自己的手表,不知不覺間在這得水齋裡呆了將近兩個小時了,來這裡本來是要找我二叔的,結果二叔沒找到,白白耗費了兩個多小時,我剛欲起身招呼夥計來結帳,瞎子卻伸手打斷了我,“這帳我已經招呼夥計記在我的名字上了。”
“這怎麽好意思?”良好的家教讓我此刻不禁同瞎子客氣了一下,但在心裡確是並不覺得不好意思,畢竟那壇酒幾乎全是他自己喝的,理當由他買單。
“合適合適,不瞞小少爺,在下有一事相求。”
感情是無利不起早,“有什麽事?”
“老夫想同你們一齊下墓。”
一句話便說到了我的心坎裡,二叔留字條給我讓我做好準備,而這準備八成便是夾喇嘛,眼下只和釘子談了一下夾喇嘛的事,卻還未得到他的首肯,就這樣回去,那肯定是沒有完成任務,我再次將目光轉向瞎子,他這一身打扮不像是個可以下墓的主啊!雖然之前他說他的眼睛是裝瞎,
但我對他的視力卻並不放心,除此之外,他的身體素質看起來還沒有我好,雖然未曾下過墓,但我還是聽傳聞說墓中凶險,他這個狀態讓我不禁懷疑,但聽他的一番言論,至少他知道的比較多,到時候墓裡遇見個什麽東西,他沒準還是能提供幫助的,想到這裡,我的心裡不禁泛起嘀咕。 見我猶疑未決,瞎子卻並未顯出慌張,他緩緩地將那副蛤蟆鏡摘了下來,這次我驚奇的發現,他的眼睛變了!剛剛還很正常的眼睛此刻瞳孔縮小了很多,相比之下眼白所佔眼球的比例則要大上許多,那是一對陰陽眼,記得小時候聽奶奶說過,有陰陽眼的人可以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牛鬼蛇神”,陰陽眼有兩種:先天陰陽眼與後天陰陽眼,先天陰陽眼即是孩童降生之初便擁有著的陰陽眼,這樣的孩子一般自娘胎出來便睜著眼睛;而這後天陰陽眼修煉的方法,坊間傳聞是由一位茅山道人所創,這修煉之法不可謂不毒辣:采陰時出生的孩童,將之棄於亂葬崗,一日夜,若孩童還活著,便被認為可以修煉後天陰陽眼,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將之囚禁於古墓之中,日夜不見天光,而與屍氣沆瀣,久而久之,這陰陽眼自然而生。見到瞎子這對陰陽眼,頓時打消了我心中的顧慮,能具有陰陽眼的人,必然是非常之人,因而我便改變了自己的態度,對瞎子說到:“既然這樣,那便隨我們一同下墓吧!”說完之後,瞎子沒有表現出些許興奮,相反卻相比之前要鎮靜了許多,可能在其毛遂自薦之前他便成竹在胸了吧!我偏過頭看向仍在喝酒的釘子,“釘子!”
他卻並沒有理我的意思,我見沒有門路,轉身便要離開,瞎子卻攔住了我,他在釘子耳邊輕輕說了些什麽,釘子像踩了彈簧一般,身子直接彈了起來,幾乎是吼著對我說到:“梁王金首,三倍工資,一個子兒也不能少。”
對著突如其來的變故,我先是愣了一下,過了幾秒才緩過神來,笑著對釘子說了聲沒問題,隨即一行人向出口走去......
再次回到二叔的古董店前,這次夥計卻又對我說,我二叔剛剛離開,好像是處理業務去了,不過臨行前交代他把他準備的東西轉交給我,夥計將我帶到後堂,只見三個大包裹赫然擺在地上,我打開包裹來,查看裡面的東西,說實話,裡面的東西此前我幾乎都沒見過,不過通過傳聞聽到的名字,結合袋子裡東西的模樣,我總算是一一對號入座了一下,袋中的東西大致有:洛陽鏟,工兵鏟,羅盤,黑驢蹄子,九爪鉤,糯米,還有一些亂七八糟我叫不上名字來的一些東西。就在檢查包中行囊的時候,瞎子不知從哪搞來了一身新行頭,換掉了之前的“圓頭馬褂”,看來他自己也知道那身行頭根本沒辦法下墓,唯一沒有變更的是,他仍戴著之前那副蛤茶色蛤蟆鏡,想來是為了掩蓋他那對特殊的眼睛。
檢查完行裝後,我又在二叔的店裡等待了片刻,打算等二叔回來跟他告個別,沒想到等了半天連個人影都沒等到,無奈之下,我隻得坐上了二叔為我準備的吉普車,前往梁王墓的所在。
說來荒唐,一直到我上車我連要去哪都是不知道,車子出了北京城我才想起來問一下開車的司機,我們這次的目的地是哪?我望向開車的司機,很是面熟,他好像也是二叔店裡的夥計,名字叫什麽我卻記不清了,隻記得店裡的其他小夥計都叫他三兒,這個外號的由來好像是他在家排行老三,家裡的人都這麽叫他,店裡的人偶然間得知了他的這個昵稱,便齊刷刷的都叫了起來,他也沒表現出反感,畢竟這樣叫著比較親切。
“三兒,我們的目的地是哪啊?”
“小少爺,我們的目的地是保定城郊。 ”
“保定,為什麽是那,梁王墓不是在鹹陽嗎?”
瞎子聽罷,不緊不慢的對我解釋道:“這梁王是在徙遷蜀地的途中被下令斬首的,至於具體在哪裡,正史上並沒有記載,民間傳聞,梁王是在途經保定地區時被劉邦派來的官吏斬殺的,至於為何梁王會到達那裡,卻是沒人知道,梁王被斬後,監斬官隻帶走了梁王之首,面見劉邦,至於屍身則是直接葬在了斬首地,後來劉邦為彭越平反,賜予梁王金首,原來那位監斬官便將之帶到了斬殺梁王的地方,與梁王的屍身一起下葬,至於梁王真正的頭顱則是直接葬在了漢都城鹹陽附近。”
一番解釋後,我不禁點頭,一邊敬佩瞎子的同時,一邊慨歎自己的知識儲備不足,明明自己才是這次行動的發起人,但在行動中自己的存在感僅表現在了問問題上,於是我暗下決心:等我這次平安歸來,我一定要惡補歷史知識。
車子飛速向前行進著不覺間兩個多小時過去了,車子總算再次駛進了有人煙的地方,車子緩慢的停了下來,正當我以為目的地到達了的時候,三兒卻讓我們先在車上等他一下,原來是這小子煙癮上來,自己身上帶的煙抽完了,碰巧車上的其他四個人——我們都不抽煙,這家夥隻得自己下車去買一包。
車子停在了大街上,頃刻間便引來了許多小孩子的圍觀,畢竟村子裡少有出現這種除拖拉機以外的大家夥。對於這圍觀的小屁孩我倒是沒有過多的理會,目光四處打量著,一棵大樹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是一棵參天古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