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陳子敬的高呼,白鳥猛的感覺自己的腦袋裡有什麽東西炸開了,一些被埋藏在意識最深處的記憶被喚醒,但當他想要仔細回憶這些記憶畫面時,腦海卻又宛若泥濘粘稠的沼澤,將一切都吞噬其中。
白鳥有些精神恍惚,因為他發現自己腦海中的憑空多出了許多關於眼前這群人的記憶,並且從這些記憶出現開始,白鳥就對這群人產生了一種令他自己感到毛骨悚然的熟悉感,這些記憶明明不屬於自己,此刻卻已經開始影響到自己的基本判斷,在往下,白鳥已經不敢去想。
“你們……你們究竟是誰?”捂住額頭,白鳥強忍住愈加劇烈的眩暈感,強迫自己睜大眼睛盯著眼前的幾人,腦海中湧出的記憶越來越多,無數畫面在白鳥眼前閃回,那些畫面裡已經不只是包含著眼前的幾人,還有更多光是看上去就不太正常的怪胎。
搖著頭,白鳥想要把這些記憶畫面從自己的腦海裡驅趕出去,可是他做不到。這些記憶一出現就在他的腦海中瘋狂蔓延扎根,並且開始侵蝕他腦海中關於‘白鳥’的一切。
白鳥一臉痛苦,他用僅剩的精力打量著在場的幾人,除了座椅上一臉茫然的田中義明,和那個被包圍起來後一臉陰狠的女人,白鳥發現包括陳子敬在內的另外三人,就好像真的在看老朋友一般用由衷關切的眼神看向自己。
“我們是你在這世界上唯一的一群朋友。”陳子敬表現得相當情真意切,他朝白鳥走過來,雙手做出了擁抱的姿勢:“歡迎回來,醫生。”
“切,誰願意跟他這種渾身沒有一點藝術細胞的人做朋友。”那個穿著連體裝的男人撇了撇嘴,一臉不屑,但是白鳥又的確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情真意切的關心。
這一切都讓白鳥感到惡心,他踉踉蹌蹌往後退了幾步,選擇性忽視了那個穿著連體裝的男人所說的話,他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朝自己走來的陳子敬問道:“你叫我什麽?”
“你根本不叫白鳥翔一,那些記憶並不屬於你。”陳子敬依然笑著,但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最冷的寒風,奪走白鳥身體的溫度:“你的外號叫做醫生,是受地球聯邦通緝的最高等級能力者罪犯。”
“不……不可能……”白鳥臉色蒼白地搖著頭,但腦海中接連不斷冒出的,屬於‘醫生’的記憶卻在無言地證明著陳子敬的話。
“那我的妻子……我的兩個女兒,她們難道也是假的嗎!”白鳥像是找到了什麽證據,突然暴怒著大聲吼道。
陳子敬的腳步一頓,他轉身看了一眼身後面無表情的面具,才一臉莫名地看著白鳥說道:“你在說什麽,白鳥翔一是個單身漢,根本沒有妻子和女兒。”
“什麽……不可能!”白鳥大聲爭執道,但下一秒,他卻猛然發現自己記憶裡關於妻子與女兒的部分正在飛速消失,原本清晰的面容也變得模糊,就連關於兩個女兒那柔順的金色長發的記憶都開始緩緩褪色,最終消失於無形。
痛苦地抱住頭顱,白鳥高大堅毅的身軀緩緩向地面縮去,嘴裡念叨著不可能,他那雙陰霾的眼睛裡滿是莫名的不甘與哀傷。
屬於‘白鳥’的部分逐漸死亡的同時化作養料,哺育屬於‘醫生’的部分茁壯成長。
布滿灰塵的地面上,白鳥發出了痛苦的嘶吼,那些透過窗戶射進廠房的光柱聚焦在白鳥蜷縮在地的軀體上,在場的所有人都像是在劇院裡圍觀悲劇演出的觀眾,面帶笑容,眼看舞台中央的主角墮入深淵。
“還記得我給你的那把鑰匙嗎?”陳子敬突然開口了,他緩緩走到白鳥身前,匍匐在地面上的白鳥就像是跪拜君王的臣民,虔誠而卑微。
白鳥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神相當痛苦,但臉上只有麻木。從他的視角往上看去,陳子敬的面容此刻逆著光,像是從天而降的神祇,白鳥的嘴唇顫抖了許久,卻怎麽也說不出一句話。
“拿起它!”陳子敬高聲道,他將白鳥從地面上扶起,拍淨後者外套上的灰塵,整理好褶皺的衣領:“那把鑰匙代表著你的過去,拿起它,接受真正的你!”
已經有些神志不清的白鳥下意識地聽從了陳子敬的話,從外套的兜裡掏出了那把古銅色的鑰匙,憑空做了一個將鑰匙插入門鎖的動作。
哢嚓。
白鳥面前空無一物的地方發出了離奇的,打開門鎖的聲音,緊接著,一道古樸的,深棕色的木門憑空出現在了白鳥面前的空地上,白鳥的表情變得莫名,然後他直接推門而入。
白鳥的身影消失在木門之後,木門緩緩關閉,之後便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就好像它從一開始就存在一般。
“好了~”陳子敬目送白鳥進入木門過後,似乎心情變得相當不錯,他轉身看向一直未動的女人,笑著問道:“那麽我親愛的線蟲小姐,你是否已經準備好迎接自己的死亡?”
“你們是殺不掉我的。”
線蟲卻有恃無恐地抱著手站在原地,冷笑著說道。
“看來上次沒有殺掉你,讓你對自己的實力有了錯誤的理解。”畫師從工作裝的兜裡掏出了一根裝滿暗紅色液體的試管,然後單手撥開了試管口的塞子。
暗紅色的液體從試管裡湧出,蛇一般纏繞在畫師周身,妖異而美麗。
“普羅米修斯公司早就把你當成棄子,你不會真的以為有人會來救你吧?”面具推了推眼鏡,用最冷漠的表情說出了最陰陽怪氣的話。
“線蟲小姐,作為首領,我可以給你一個棄暗投明的機會,只要你選擇加入我們,之前的事情都可以既往不咎。”陳子敬向線蟲發出了邀請。
“怎麽你就是首領了,我們不是個民主自由的團體嗎?”畫師不解地問道:“就算真的有首領,也應該是我才對吧?”
“你們是不把我放在眼裡嗎?”面具又推了推眼鏡,依舊是冷酷的表情。
“一群傻X。”
線蟲這樣罵道,然後她撕下了自己的臉,用力拋出了窗外,而站在原地失去了臉龐的身軀緩緩倒下,變成了一具沒有呼吸的屍體。
目送線蟲離開,陳子敬轉頭嫌棄地看了畫師和面具一眼,評價道:“你們倆的演技,真是爛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