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國並肩王府後宅有一座“靜安堂”,黃昏時分,堂內一位宮裝麗人,正盤膝坐在佛龕前閉目誦經。
她身後站立著個身著綠裙的絕美少女,眼簾微合,嘴角上翹,神態安怡。
堂上供奉著一尊彌勒佛的坐像,香氣渺渺中的佛爺,望著正在虔誠禮佛的二人,開心的笑著。
有腳步聲到了佛堂外停下,綠裙少女睜開眼,輕輕的退了出來,站在門口的台階上,向著階下靜立的越青城看過來。
越青城低聲問她:“芊妹,姨娘還在裡面嗎?”
梅玉芊豎起手指放在唇邊,示意他禁聲,衝他點了點頭。
她正要下台階,裡面傳出王妃秦玉梅的聲音:“玉兒,是誰呀?”
小玉邁進佛堂裡,輕聲說道:“姨娘,是哥哥來了。”
秦玉梅站起身來笑著說:“他可沒來過這裡,莫非是幾日不見你,追到這兒了?”
小玉低下頭淺笑,上前扶著秦玉梅的手臂,二人從佛堂內走了出來。
越青城上前對秦玉梅行禮:“姨娘,我來是找您的。”
秦玉梅問他:“找我?怎麽跑到這兒來了啦?”
越青城說道:“這兒沒外人,說話方便。”
秦玉梅站住看著他,語調平緩的問道:“你要說什麽事?”
越青城吸了口氣說道:“姨娘,我想去玄武門打擂。”
秦玉梅臉色平靜,沉吟了一下後說:“你想好了嗎?”
越青城沒有理解她指的是哪一方面,秦玉梅接著說:“我是說你想好了去拿個頭名回來了嗎?”
越青城驚訝的看著秦玉梅,她的神態還是那麽祥和,臉上帶著微笑。
但她眼眸裡卻神光燦然,蘊含著剛毅之色,散發出一股威嚴的氣勢。
越青城忽然覺得,現在才是並肩王妃秦玉梅的真面目,是並肩王府底蘊之所在。
他正色說道:“姨娘,青兒一定力爭奪冠,您放心吧。”
秦玉梅看著他,收起了笑容,語氣嚴峻地說:“十九年了,這次你不去則已,去了就必須給我出一口氣,給這並肩王府拿個頭名回來,不然就不要去了。”
越青城明白,這些年王妃秦玉梅忍辱負重,獨力支撐著王府的局面,是多麽的不容易。
她以柔弱之軀,約束府裡人等,以她的獨特方式,守護著王府不倒,等待著他和母親歸來,重振王府的聲威。
秦玉梅看出來,越青城已經明白了她的心意,她看看越青城和小玉,說道:“你們隨我到銀安殿來。”
她當先快步走向銀安殿,越青城、小玉緊緊相隨,周忠早已站在銀安殿下等候。
周忠身後,夢蘭、如蘭、春蘭、香蘭四名侍女,羅裙盡去,換上了大紅色的戰衣戰靴,每人腰懸一口寶劍。
王府的府軍在殿前排成三列,周勇、周義各擎一條齊眉銅棍站在隊伍前方,三百人俱著銀盔銀甲,手持長槍,神色肅穆。
秦玉梅走上台階,夢蘭將一件暗黃色披風給她系上,如蘭雙手捧上一把金鞘金穗的寶劍。
王妃秦玉梅單手握住劍柄,拔劍在手,開口說道:“今日,世子決定上玄武門打擂,為我並肩王府奪取鼇頭。”
秦玉梅轉身面對銀安殿中門,從站立處,可以看到殿內正中的王座。
她將寶劍用雙手高舉過頂,高聲說道:“王爺,姐姐,我請出禦賜的尚方寶劍,率府內人等為世子殿下壯行。”
殿下四名侍女、兩名統領、三百府軍單膝跪地,
齊聲喊道:“恭祝世子殿下擂台奪魁。” 秦玉梅轉過身來,說道:“拿酒來。”
周忠手端托盤走了出來,托盤裡三隻金盅已經斟滿,小玉上前從他手裡接過托盤,轉身來到越青城面前。
越青城端起酒杯面向大殿和秦玉梅深鞠一躬,轉身對著殿下眾人說道:“自今日始,我並肩王府之人的頭,該抬起來了。”
說罷,連乾三杯,掉頭昂然而去。
星月國,永世二十九年,五月十八,辰時二刻。
皇宮玄武門外,依次搭起三座十米見方、五米見高的木製高台,高台上的左側有一排兵器架,上面排列著各式兵器。
三聲鼓響,玄武門朱紅色的大門洞開,一隊金盔金甲手持金瓜的武士魚貫而出,在木台南面三十米處一字排開,面向南方肅立。
又是三聲鼓響,三隊身著各色衣裝的青年,在三名小太監的帶領下,由距玄武門南面五十米的影壁後走了出來,快步行至高台前向北站定。
再是三聲鼓響,玄武門城樓之上,明黃色的綾羅傘蓋閃現,在一眾太監宮女的簇擁下,星月國當今皇帝秦世昌,走到門樓正中的龍椅前站住,面向門樓下的眾人看去。
就見這位當今陛下,年約五十來歲,身高體闊,面色紅潤,淡眉細目,頜下無須,唇上留著兩撇小胡子,修剪的很精致。
他身著黃袍,頭戴金冠,含笑示意身邊的一名老太監。
這名老太監很老了,佝僂著身子,臉上面皮松弛,皺紋密布,雙手揣在袖裡,似乎在閉目養神。
秦世昌示意他時,他雙眼豁然睜開,眼中神光一閃,又回復渾然。
他開口說話,聲音略有些沙啞:“陛下口諭,今日就是來觀戰的,一切禮儀均免,司禮官宣讀規則,分派完畢後,就可上台比試了。”
話音剛落,就見城樓上飄下一條淡黃色的人影,衣衫飛舞落在了中間的高台之上,竟然是一個模樣俊俏二十多歲的美婦人。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緊身衣,襯托出曼妙的身材,烏雲般的青絲挽於腦後,用條黃絲帶系住。
一張鵝蛋臉,彎眉鳳目,瓊鼻高挺,櫻唇輕啟說道:“我是陛下身前四品近衛秦玉嬌,恭為此次比武的司禮官。”
秦玉嬌向台下抱拳施禮,繼續說:“規則很簡單,你們總共一百二十人,抽簽已畢,號牌已在你們各自手中,第一名對第一百二十名,第二名對第一百一十九名,依次類推,上台比試。”
她指了一下左面的的高台:“第一至第二十名和其對手在這座台上比試。”
又指了一下右面的高台:“第四十一名至六十名與其對手在這座台上比試。”
再指了指腳下的高台:“其余的人在這座台上比試,各位聽明白了嗎?”
見台下無人出聲,她說道:“既然都聽明白了,各人就去對應的台下站好。”
台下隊列裡的越青城已經看過手裡的號牌,他是二十七號,現在就站在中間的高台下面,就沒有挪動地方。
冷不防身後一股勁風襲來,他一錯步閃開看向身後,只見一個黑衣壯漢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站在了他的前面。
越青城往後退了兩步,沒有說話,看向了高台上面。
秦玉嬌站在台上等了一會兒,看台下眾人已經重新分隊站好,開口說道:“隊伍已經分好,第一輪馬上開始,敗者離場,勝者下台休息。”
她環顧了一下眾人:“有一條我要說明,不準使毒,暗器上面也不許喂毒。有誰使用的兵刃特殊,可以自行攜帶上場,這次比武生死不論,下面,比武開始。”
秦玉嬌回身向著門樓上皇帝的方向施禮,然後腳尖一點,身體飄然向後下了高台,輕盈地落在了地面上。
每個高台前早已經站了兩個紅衣小太監,上台比武的人將手中的號牌給他們查驗無誤後,才可以上台。
越青城身前的黑衣壯漢急步上前,出示自己的號牌:“俺是二十一號,頭一個該我上去吧?”
一個小太監拿住他的號牌看了一下,示意他可以上台了。
這壯漢收起號牌,抬眼往上看了看,雙腳一跺,原地跳起了三米多高,不待身體下落,右腳一點左腳腳面,身體往上一拔,落在高台之上,竟是沒有發出聲響。
越青城在下面看著,心裡暗道,看來這星月國的青年一輩不可小窺,就這麽樣一個莽漢,輕身功夫卻是不錯,不知手上的功夫如何,我得好好看看。
從他身後走上來一名灰色短衣打扮的壯實青年,也不說話,徑直走到小太監面前,把手裡的號牌遞了過去。
等驗過之後,他提氣縱身躍起,上身堪堪與高台台面齊平時,右手一搭台面,站在了台上。
黑衣壯漢眼神輕蔑地看看這青年,向他招了招手。
灰衣青年抱拳拱手正要說話,發現眼前撲來一團黑雲,還沒看清楚怎麽回事,隻覺雙腳離地飛出了高台,他在空中勉強控制住了身體,落在了台下。
他落寞地低下了頭,神情有些不甘,步履沉重的離去了。
越青城看的明白,就在那個灰衣青年抱拳拱手的時候,黑衣壯漢已經閃身到了他身側,將他提起來扔出了高台。
可以看出來,黑衣壯漢的對敵經驗很豐富,機會抓的恰到好處,在灰衣青年還沒有做好準備時就出手了。
而灰衣青年明顯沒怎麽與人交過手,還想一板一眼的拉開架勢比試,哪料想人家根本不給他機會。
黑衣壯漢大概也沒想到這麽容易就得了手,高興的哈哈大笑,從台上躍下,背手而立,搖頭歎氣地嘟囔:“不過癮,真不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