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街區裡住戶雖多，但住的都是些基本置辦不起馬車的城市中下層。

　從找人變成找馬車，這工作一下子就變得簡單多了。

　雷斯垂德的命令發出去沒多久。

　負責搜查街區的蘇格蘭場巡警就帶回了戰果:

　“我們一共找到了8輛馬車。”

　“這些都是我們封鎖街區後，從路上攔截下來的車輛——按他們的說法，他們都只是正好路過這個街區，根本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麽。”

　“雷斯垂德警官，按您的吩咐:”

　“我們把這些馬車、還有它們的車主都集中帶到了這裡，還請您過目。”

　“好！”

　雷斯垂德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了看眼前在警員監視下匯聚過來的一輛輛馬車，還有那一個個面帶緊張、不知所措的馬車夫。

　然後便轉頭向林新一投去期待的目光。

　林新一自然而然地接過指揮權，繼續向那負責巡警發問:

　“這些馬車上都鋪著有波斯地毯麽?”

　“這個...”警員想了一想:“好像都有地毯，不過具體是不是波斯地毯，我們也沒注意分辨。”

　“好。”林新一繼續提問:“這8輛車裡，有多少是只能找到一個‘乘員’的。”

　有馬車的老爺一般可不會自己駕車，按理說還得雇個車夫。

　所以找到一輛馬車，理論上應該至少找到對應的2個乘員。

　而巡警的回答是:

　“這8輛馬車裡，全都沒有乘客，只能找到車夫一個人。”

　“他們有的說自己是晚上一個人在外面喝酒準備趕車回去，有的說自己是正準備驅車去酒吧接活，還沒拉上客人。”

　“總之，車上就只有他們自己——而且全都沒有足夠可靠的不在場證明。”

　“我明白了。”林新一點了點頭:

　他們在“開場CG”裡見到的開膛手傑克只有是一個人。

　這或許是遊戲設計者在向玩家暗示，任務目標“開膛手傑克”就是單指那麽一個特定的人，而不是一個組織，一個團夥。

　而從現實裡的經驗和邏輯出發思考:

　像開膛手傑克這種連環殺手，一般也都是個人單獨行凶，鮮有團夥作案的記錄。

　因為像這種喜歡掏腸子挖內髒的變態...

　真的很難再找到跟自己志同道合、能跟他們一起作案的同夥。

　本來林新一還想著通過馬車上的乘員人數，進一步地縮小重點調查范圍。

　沒想到，這8輛馬車上竟然都只能找到車夫1個人。

　“這恐怕不是簡單的巧合...”

　“而是遊戲刻意給我製造出的，一個8選1的謎題。”

　林新一更加肯定自己應該猜對了出題人的心思，找對了解題方向。

　然後他不動聲色地對警員吩咐道:

　“把那些車主都帶過來吧——”

　“我要跟他們好好聊聊。”

　那8輛馬車的馬車夫，很快被巡警們請上前來。

　他們個個臉上都寫著迷茫。

　沒有一個看著像是壞人。

　而林新一也不問話，只是仔細地審視著他們:

　這些人臉上都乾乾淨淨的，手上、衣服上也沒有沾到什麽可疑的汙漬，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夜裡剛殺過人的凶手。

　“林大師...”

　見到林新一不像大師一樣發功，也不像警探一樣問話。

　雷斯垂德警官不禁有些在意地問道:

　“伊麗莎白女士的亡靈沒告訴您，凶手是這8個人中的哪一個麽?”

　“.......”林大師臉色一黑:“沒有。”

　“這問題我們得自己解決。”

　“這...”雷斯垂德警官愈發擔心:“現在嫌疑人是都找過來了。”

　“但是這裡畢竟有整整8個人。”

　“我們該怎麽從他們中間，找到那個開膛手傑克啊?”

　“還有...”

　還有句話他猶豫著沒說。

　那就是...開膛手傑克真的在這8個人之中嗎?

　大師剛剛從死人那裡問的話，到底準不準啊?

　這點其實林新一自己都沒有把握。

　如果是在現實裡給那位伊麗莎白女士寫驗屍報告，他只會這麽寫:

　“死者裙擺上提取有蠶絲2根，羊毛3根，推測其生前接觸過含有絲、毛成分的紡織物。”

　報告書只能這麽寫。

　就算已經注明是“推測”，也必須得模糊地寫成“絲、毛成分的紡織物”。

　絕不能寫成“地毯”、“被單”之類的具體物品。

　因為沒人能保證這“絲毛紡織物”一定是地毯——只能說，是地毯的可能性相對更大一些。

　這樣寫就含有推理和猜測的成分，不夠科學，也不夠嚴謹。

　但因為這裡是遊戲世界，而且又找不到其他通關的路途。

　林新一只能大膽地發揮想象力，靠手上這一丁點的線索去推測真相。

　他也不能確定自己那靠著揣摩出題人心思才勉強成立的推理，就百分之百是對的。

　不過...

　“我沒法百分百確定凶手就在這8人之中。”

　“但如果開膛手傑克真的就在這8人中間...我卻有辦法，從他們之中揪出真凶！”

　林新一嘴角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哦?”

　雷斯垂德警官好奇地瞪大眼睛:

　“大師，您還有什麽別的‘魔法’沒用?”

　他仿佛活成了一個servant，有事沒事就來喊“master”。

　而這次“master.林”倒是沒讓他失望:

　“魔法麽...”

　“在這個年代，也算是吧！”

　林大師微微一笑，緩緩念出了一個生僻艱澀的詞匯:

　“魯米諾。”

　“雷斯垂德警官，你聽過麽?”

　“魯米諾?”

　雷斯垂德細細咀嚼著這個無比陌生的字眼。

　警員們也因此面面相覷。

　大家一陣沉默，才有人小心問道:“這是什麽咒語麽?”

　“......”

　林大師臉色一黑:

　“不，這是一種有機化合物。”

　“如果‘魯米諾’聽著不好理解。”

　“你們也可以叫它發光氨，或者，3-氨基-苯二甲酰肼。”

　雷斯垂德:“......”

　大師你的招數...是不是太洋氣了?

　還有這個魯米諾到底有什麽用。

　怎麽就能幫他們從這8個嫌疑人裡找出凶手呢?

　“沒聽過不要緊。”

　“你們只要知道，魯米諾是一種特殊的化學物質。”

　“它可以顯現出極微量的血跡形態，讓肉眼看不到的微量血跡發出肉眼可見的藍光。”

　“而凶手剛剛才殺了人，而且還切開了死者的半邊脖頸。”

　“以死者當時的出血量，凶手身上恐怕很難不沾到鮮血。”

　“如果凶手身上真的沾到了血，那就算他將這血跡擦拭得再乾淨，也絕對沒辦法逃過魯米諾的檢測。”

　“所以...”

　接下來不用林新一說，雷斯垂德就已經反應過來了:

　竟然有一種藥物，可以檢測出肉眼都看不見的血跡?

　這簡直是可以改變刑偵歷史的研究成果！

　“這種藥物真的存在麽?”

　“當然。”

　“魯米諾在1853年就被人工合成出來了，只不過現在還沒被人用到刑偵調查而已。”

　“你現在派人去附近幾所大學的實驗室裡問問，說不定就能找到這種藥物。”

　魯米諾在20世紀30年代才被發現可以運用在刑偵領域，隨後才變得廣為人知。

　在這1888年，它的確還是個不好找的新鮮玩意。

　但沒關系...

　魯米諾找不到，還可以用聯苯胺。

　聯苯胺在20世紀初就被德國化學家意外發現可以用來檢測潛血，比魯米諾更早，是血液勘察界的鼻祖試劑。

　雖然現在還只是1888年，離20世紀初還差那麽十幾年。

　但聯苯胺本身就是一種染料合成的中間體，在這個年代被廣泛運用於紡織染料行業——

　雖然後來人們才發現這玩意是一類致癌物，會在生產過程中對工人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但沒關系...

　英國老爺們現在還樂呵呵地開著血汗工廠，並不是一百年後的人杈先鋒。

　問問這霧氣裡的味道就知道，那高汙染低人杈的紡織印染企業肯定不少。

　在這些印染工廠裡絕對能找到聯苯胺。

　話說回來，除了魯米諾和聯苯胺...

　福爾摩斯的世界裡，好像本來就有檢測潛血的藥物。

　還是福爾摩斯自己發明的。

　按照《血字的研究》裡福爾摩斯先生自己的說法，他“發現了一種試劑，只能用血色蛋白質來沉澱。”

　而且能使潛血溶液反應變成暗紅色，並產生棕色沉澱。

　作為法醫，林新一基本可以保證...

　具有這種反應特征、還“只能和血紅蛋白反應”的潛血檢測試劑，在現實裡並不存在。

　應該是柯南·道爾爵士編出來忽悠讀者的。

　這也很正常...寫推理文的都這樣，為了劇情需要，經常編造誇大一些科學現象。

　誰要是真信了，還拿著這些書上的知識去現實裡犯罪，那就是在給警察叔叔送人頭了。

　不過，這裡畢竟不是現實。

　說不定這個虛擬遊戲世界裡，還真有福爾摩斯發明的那種潛血檢測試劑。

　這樣一來，魯米諾，聯苯胺，加上福爾摩斯自主研發的柯學藥物...

　候選選項都至少有了三個。

　“要是這些都找不到...”

　“實在不行，你帶我去實驗室。”

　林新一側目看向灰原哀:

　“我‘自己’就知道怎麽合成魯米諾。”

　“這...”雷斯垂德徹底拜服:

　大師不愧為大師。

　懂法術就算了，竟然還懂有機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