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會議開到這裡，行動計劃已經安排得較為明晰:

　愛爾蘭作誘餌，負責誘敵深入。

　琴酒、伏特加一組，科恩、基安蒂一組，波本、基爾一組，各自率隊埋伏。

　“埋伏的地點由你們行動前臨時選擇。”

　“安頓之後向我和伏特加‘單獨’匯報情況。”

　琴酒強調了“單獨”二字。

　意思就是說，他可以知道另外兩組的藏身位置，方便統籌規劃全局。

　但科恩基安蒂，還有波本和基爾，不僅不能知道他和伏特加的藏身位置，而且互相之間也不能通曉對方情況。

　可以說把保密二字做到了極致。

　就連這些合作多年的同伴也防得死死的。’

　“琴酒，你的警惕我能理解...”

　波本若有所思地提出質疑:

　“但就算我們都不知道你的位置，沒有將你出賣的可能——”

　“你身邊也還有其他人，不是麽?”

　一陣短暫的沉默。

　伏特加反應了兩秒，頓時氣得臉色發黑:

　“波本，你什麽意思?！”

　“你是說我會出賣大哥嗎?”

　琴酒默認無語，但卻暗暗送來信任的眼神。

　他除了自己誰都不信，但伏特加勉強算是個例外。

　兩人共事多年，互相知根知底，是一起殺過人、一起玩過命、一起坐過雲霄飛車的關系。

　說伏特加會出賣自己，琴酒是萬萬不信的。

　所以他才會讓伏特加跟自己一組，讓他區別於其他組織成員，獲得知曉各組藏身位置的資格。

　“我當然不是說伏特加了。”

　“他肯定是值得信任的。”

　波本露出一個毫無惡意的笑:

　“琴酒，我的意思是...”

　“到時候你身邊除了伏特加，肯定還會有其他人不是麽?”

　“你是說那些外圍成員?”

　琴酒沉吟片刻，答道:

　“他們當然也會參與此次行動。”

　這次作戰都相當於一次小規模戰爭了。

　不帶雜兵是肯定不可能的。

　“但他們只是外圍成員罷了。”

　“這些人只需要聽命行事，沒有提前知道行動情報的必要。”

　琴酒早有準備地解釋道:

　“這個作戰計劃直到行動開始之前，都只會有這間會議室裡的人知道。”

　“那些外圍成員只會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調集起來，並檢查、沒收全部通訊設備之後，再跟著你們各組分頭行動。”

　“而你們作為各組領隊，自然也要負責監視這些外圍成員的狀況，防止他們向外界泄露情報。”

　“我明白了。”波本認真地點了點頭:“的確是很周密的安排。”

　的確是挺周密的。

　這樣一來就基本杜絕了底層雜兵向外泄露情報的可能。

　如果情報泄露了，組織懷疑的范圍立刻就會縮小到他們這些有代號的核心成員身上。

　從外圍成員中N選1，和從波本、基爾、科恩、基安蒂、伏特加、貝爾摩德這在場幹部中6選1，自然是後者更有暴露風險。

　更別說這六人之中貝爾摩德身份特殊，根本不可能當內鬼。

　而伏特加深受琴酒信任，科恩、基安蒂兩人同樣是琴酒親信...也肯定不會在優先懷疑之列。

　到最後嫌疑人就只會剩下兩個，波本和基爾。

　這兩個裡面不管哪個被琴酒抓出來...

　都沒抓錯人啊。

　“有些麻煩...”

　波本先生隱隱感受到了棘手。

　他現在掌握的情報有限就算了。

　向外傳遞情報還得冒上一定風險。

　看來這次行動，未必會像他期待的那樣輕松...

　波本在這淡淡的隱憂中暗皺眉頭。

　而這場作戰會議也就在他的沉思中走向尾聲。

　琴酒宣布散會，眾人便各自散去。

　貝爾摩德起身前若有所思地看了波本一眼，然後也不動聲色地轉身離去。

　“等等。”有人叫住了她。

　正是她的老朋友，波本先生。

　“幾月未見，不跟老朋友多聊一聊麽?”

　波本朝貝爾摩德露出一個微笑，向她發出邀約。

　“這個麽...可以。”

　貝爾摩德很給面子地止住腳步:”

　“不過你應該不會只是單純地想敘舊吧，波本先生?”

　她也同樣微微勾起嘴角。

　只不過笑得更具神秘和優雅。

　“當然。”波本也知道對方不愛聽廢話:“我只是還有些在意的地方——”

　“剛剛你和琴酒給出的那個作戰計劃，似乎還是說得太模糊了。”

　他開門見山地提出疑問，當然，也是在不動聲色地試探情報:

　“貝爾摩德你負責帶領的是預備隊。”

　“這個預備隊具體是指什麽，又大致安排在什麽位置?”

　“如果到時候我和基爾這組遇到危險，是不是可以向你求救呢?”

　聽到這一連串問題，貝爾摩德的反應非常平靜。

　她仍舊掛著那神秘而優雅的微笑，讓人根本猜不透她的想法:

　“抱歉，具體情況我不能回答。”

　“你知道的...”

　貝爾摩德眨了眨眼:

　“這是女士的秘密。”

　“好吧...”波本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

　心中卻暗暗生出一絲警惕:

　看來那所謂的“預備隊”根本就是幌子。

　此次行動之中，貝爾摩德還另有重要任務在身。

　那麽她要負責的任務到底是什麽，什麽任務重要到要瞞住在場所有人，這和她這幾個月的失蹤會有關系嗎?

　面對這一系列不受掌控的未知情況，波本先生不由微微感到緊張。

　而他當然不會想到...

　貝爾摩德的確有重要任務在身。

　這個“重要任務”就是扮演克麗絲小姐，幫林新一開車。

　是的，給林新一開車。

　因為琴酒導演安排的劇本裡，有林新一和愛爾蘭的追車戲碼。

　而愛爾蘭的駕駛技術幾乎都不輸伏特加這樣的老司機了。

　可林新一卻是個一輩子連超速罰單都沒吃過的守法公民。

　如果“克麗絲小姐”不在身邊，這出戲就根本沒法演了。

　“好了，該說的我都是了。”

　“那麽...再見了，波本。”

　貝爾摩德輕聲道了聲別，便準備款款邁步離開。

　“不留下來喝一杯嗎?”

　“作為老朋友。”

　波本先生似乎有些“戀戀不舍”了。

　他的確很想貝爾摩德。

　很想知道貝爾摩德這幾個月到底在哪，又去幹了什麽。

　像她這種級別的幹部不會無緣無故消失——這一定是組織在讓她執行什麽高度機密的任務。

　波本個人猜測，這或許與那位神秘程度不下於Boss和朗姆的“查爾特勒”有關。

　因為這“查爾特勒”的代號開始在組織內流傳的時間。

　和貝爾摩德從公眾視野中消失的時間幾乎是一致的。

　查爾特勒到底是誰，貝爾摩德是不是在和他一起執行任務，如果是，這任務內容又到底什麽?

　疑問實在太多。

　波本一直想弄清楚這些問題，現在才總算有了當面試探的機會。

　所以他當然不想貝爾摩德就這麽匆忙離開。

　“抱歉。”

　但貝爾摩德卻沒再給他這個面子:

　“我還有很重要的人要去見呢~”

　“就不陪你敘舊了。”

　“哦?”波本先生捕捉到了什麽:“這個重要的人...連我都不能知道麽?”

　“當然——”

　“他可是最重要的。”

　貝爾摩德神秘地笑了一笑。

　言談之間，她已然款款邁開了步伐。

　隻留下一個婀娜多姿的背影，還有一個意味深長的聲音:

　“別失望，波本。”

　“或許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

　....................................

　許久之後，林新一家。

　此時的貝爾摩德已然畫風大變，變成了居家女友克麗絲小姐。

　她已然換回了一身亮色的休閑裝，還披散著一頭銀發，懶懶地靠在沙發上，黏著身邊“男朋友”的胳膊不放:

　“今晚就別去那女人家了。”

　“不然明天愛爾蘭可就要找錯門了。”

　雖然聊得還是諜戰劇的事情。

　但克麗絲小姐的語氣，卻總帶著股家庭劇的味道:

　“晚上我給你做飯。”

　“也不用麻煩那家夥了。”

　“額...好的。”林新一隱隱感覺不對:

　她這話裡的“那家夥”，怎麽感覺...不是在說小哀?

　唔...算了，現在也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林新一努力將話題帶回正軌:

　“那我們要做什麽?”

　“我們應該怎麽做，才能讓琴酒明天吃個大虧?”

　“這個麽...”貝爾摩德臉上流露出為難之色。

　“怎麽，有麻煩?”林新一有些在意。

　“的確是挺麻煩的...”

　貝爾摩德神情有些異樣:

　“你還記得我們原先的計劃嗎?”

　“當然記得...”

　他們原先的計劃很簡單。

　無非就是利用自己內鬼的身份，偷偷把情報傳給CIA和曰本公安罷了。

　至於FBI那邊，則根本不用通知。

　反正赤井秀一一直就在他身邊藏著。

　而赤井秀一的角色定位在他們看來，其實就是吸引琴酒現身的誘餌。

　他只需要負責按琴酒計劃的那樣，在行動當天及時到場，把琴酒騙出來給大家圍毆就好了。

　“對，這就是我們的計劃。”

　“暗中給CIA和曰本公安提供情報，讓作為地頭蛇的他們提前準備好足以讓琴酒吃上大虧的伏擊力量。”

　“可問題是...”

　貝爾摩德微微一頓，神色更加異樣。

　“怎麽了?”林新一有些不解:“情報我們不是已經拿到手了嗎?”

　“難道是傳遞情報有問題，擔心被人發現?”

　這也不可能。

　他們可是有諾亞方舟幫忙的。

　想給CIA和曰本公安傳遞情報，根本不用林新一和貝爾摩德自己出面。

　讓諾亞方舟用它超越人類200年的技術手段，給CIA和曰本公安打個匿名電話就好。

　世上還沒人能在虛擬世界裡追查得到它。

　所以...

　“問題也不在這裡。”

　貝爾摩德無奈地歎了口氣:

　“問題是...”

　“這情報或許不用我們傳遞。”

　“CIA和曰本公安就已經知道了。”

　“哈?”林新一微微一愣:“什麽?”

　他這還沒來得及出賣組織呢。

　組織就已經被人出賣光了?

　“是的。”貝爾摩德已經有些憋不住笑了。

　如果是在以前，知道這種情況的她還會略微感到緊張。

　但投敵一年起，刹那天地寬。

　已經徹底不給組織賣命的她，知道現狀後只是覺得好笑:

　“琴酒在上面開會。”

　“下面坐著的就是基爾，我們的水無憐奈小姐。”

　林新一:“......”

　好家夥。

　主持會議的是內鬼貝爾摩德。

　出席會議的是臥底水無憐奈。

　琴酒這作戰會議開的...

　“也就是說，不用我們通知，CIA現在也提前知道他的行動計劃了?”

　“沒錯，而且還不僅如此...”

　貝爾摩德語氣微妙地頓了一頓:

　“我懷疑現場除了CIA的臥底之外，還很可能坐著一個曰本公安的臥底。”

　林新一:“......”

　這下好了。

　前面的臥底都把組織給賣完了。

　琴酒都成裸奔的了，沒東西可扒了。

　“那個曰本公安的臥底是誰?”

　“你確定嗎?”

　“不算確定，但也有九成把握了。”

　貝爾摩德意味深長地勾起嘴角:

　“說到這，你還記得我們之前對那位降谷警官的分析嗎?”

　“記得...”林新一簡單地回憶了一下:

　“疑似在職臥底，所以需要易容隱藏身份。”

　“推測為在組織裡有一定地位，有自由活動權力，且任務需要常駐東京的中高層幹部。”

　“而且還有一個特征，就是他的身手很好，駕駛技術也很好。”

　“不是很好。”

　貝爾摩德搖了搖頭:

　“而是非常的好。”

　“從那次在群馬縣的無名女屍案就可以看出來:”

　“他的身手不在赤井秀一之下，駕駛技術也不輸那個專職司機卡邁爾。”

　“能把這兩項技能同時掌握到這種程度...不管是在哪個組織，都算是少之又少的頂級精英了。”

　手槍境高階的格鬥能力。

　“四驅兄弟”級別的駕駛技巧。

　琴酒老大都沒有這樣的本事，就更別提其他級別更低的幹部了。

　所以光是這兩點，就已經可以把懷疑范圍縮得很小了。

　“所以，如果那位降谷警官真是公安打進組織的臥底的話...”

　“那我就完全有理由懷疑:”

　“他就是今天坐在會議室裡的，那位波本先生。”

　貝爾摩德給出了她的答案。

　“波本?”林新一心頭一跳。

　他驀地想起，當時在榛名山的山路上，赤井秀一似乎提到過這個名字。

　赤井秀一說他四年前沒殺那位“蘇格蘭威士忌”，而是要設法救他。

　是因為突然有人趕到現場，蘇格蘭聽到腳步聲擔心有組織追兵趕到，才主動要求自殺的。

　而這個突然趕到現場，間接把蘇格蘭逼上絕路的第三人...

　便是波本。

　“是他?”

　林新一想到了降谷零當時的反應:

　“難怪...難怪他當時聽到這個解釋之後，反應會這麽激動，甚至激動到了完全失製的程度。”

　“原來赤井秀一所說的那個波本...就是他自己?”

　經過這麽一番回憶，降谷零就是波本的猜測似乎更加得到了印證。

　而如果這個猜測屬實，那...

　當時會議室裡坐著的，可就有CIA和曰本公安的兩家臥底了。

　他還真的想出賣組織都來不及了。

　“可這終究只是猜測。”

　“萬一那波本不是公安臥底呢?”

　林新一還是有些擔心:

　“要不我們還是另行通知曰本公安好了?”

　“用不著。”

　貝爾摩德聳了聳肩，笑道:

　“如果降谷零就是波本的話，那這個猜測應該很快就會得到證實——”

　“別忘了，那位降谷警官是你的好朋友。”

　話音剛落...

　門外響起一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

　“林先生，林先生你在家嗎?”

　降谷警官的聲音傳了進來。

　“額...”林新一的表情頓時變得極為古怪。

　他花了好一會兒調整神態， 才終於上前開門:

　“是降谷警官?”

　“你、你怎麽來了?”

　“有事。”降谷零臉色凝重地小心將門帶上:

　“林先生。”他看了看林新一。

　“克麗絲小姐。”又看了看其實今天才剛見過的貝爾摩德。

　“這件事很重要，而且很危險。。”

　“你們可千萬不要害怕。”

　林新一、貝爾摩德:“......”

　“哈哈...”一陣尷尬的笑。

　“你說吧，我們不會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