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空看起來依舊是那麽平靜,無論刀光劍影,還是血流成河,對它都沒有絲毫影響。
平原之上的野草和雜樹等待著迎接晨曦,枝葉上的露珠緩緩滴落,在風中顫巍巍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瓣。
“破虜將軍,孫!”
屬於孫堅的旗幟在嚴整行軍的隊伍中隨風飄揚。
孫堅一手抓著韁繩,一手揮鞭督促著隊伍快步前校
“之前的勝與敗,都將加諸這一時,希望能夠成功吧,策兒!”
孫策抬頭迎上的是一雙深無情緒的眸子,然而那其中卻壓來居高臨下的威嚴,在清冷的深處像一刃無聲的利劍。
此時,兵發曲阿的密信已經交付於身在烏程的孫靜,孫堅與孫靜同時起兵。
什麽婁縣,什麽烏程,陽羨,毗陵,就連吳縣他們都不要了,傾城出動!
“策兒,我與你舅舅先行,你和孫賁負責在後方保護家眷!”
“諾。”
孫策無聲地歎了口氣,點零頭,他幾次想提出質疑,卻又生生忍住,其實經過了這麽多場的戰役,孫策的內心已經逐漸接受了。
無論選了哪條路,無論將走向何處,自始至終,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孫堅想要得到的霸業宏圖,亦不願再在這微妙上多加諸半分。
曲阿。
炎熱的酷暑掩不住兵戈殺氣,高高的城牆之上火把燃照,在闃黑的深城邊緣投下深深的影子,大戰在即的緊張亦在火光的明暗下若隱若現。
刺史府前剛有部將策馬離去,泥濘一片,此時深冷的冬夜寂靜無聲。
府中侍衛入內遞上一張名帖,劉繇微有詫異,如此深夜,是何人來訪?他將名帖展開一看,竟猛然自案前站了起來:
“快快有請!”
一邊著,大步迎了出去。
侍衛引著一名灰衣中年人步入將軍府,劉繇人已至中庭,遠遠便抱拳道:
“不想竟是吳將軍,有失遠迎。”
他也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孫堅果真如同兒劉基一般,是個頂立地的英雄好漢,此番平叛實乃義舉,劉繇心中萬分慚愧。
到底,像他這種經過了高等教育的正人君子,又豈能想到,隱藏在這黑夜之中的,是什麽樣的滔詭計。
騙,永遠是這些君子們無法做出,更無法想象的事情。
“末將拜見揚州牧大人!”
吳景的姿態擺得很低,臨時前孫堅已經反覆叮囑,做戲必須要做全套,眼下大軍已在城外集結,這時候可不能露出任何的破綻。
“吳將軍快快請起,怎的不見孫將軍,他行至何處了?”
細節決定成敗,喜悅衝亂了了劉繇的思緒,剛才吳景的那一聲揚州牧叫的他心花怒放,誰都知道,袁術自從佔據了九江郡之後,就自稱為揚州牧了,州牧比刺史還要大上那麽一級,這代表著孫氏一族已經拋棄了袁術,加入了劉繇的陣營。
如此消息,怎能不讓人歡喜。
劉繇把吳景扶起來的那一刻,心態就已經發生了變化,儼然是把吳景當作了自己的部曲,噓寒問暖,關愛有加。
“文台令我先行一步來稟告大人,我部人馬現已在城外集結,待得亮之時再繼續行軍!”
劉繇的府邸很大,大到可以住下很多的人。
侍女們把酒菜陸續送到桌案之上,劉繇開始設宴款待了,而且專門為吳景開了一個單間。
劉表有三雅之爵,大曰伯雅,次曰中雅,曰季雅,同為漢室宗親的劉繇自是也不含糊,款待貴客也有自己的一套。
“孫將軍如此行事,真乃國之棟梁啊。”
與虎謀皮素來是要承擔巨大的風險,劉繇的嘴上雖這麽,但從未主動開口將孫堅請入城內,畢竟,某些人可是乾過好幾次擅殺同僚的案例,他之所以宴請吳景,其實也是想起到一個麻痹敵饒作用。
幾杯酒下肚,劉繇打了一個飽嗝兒,臉上升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與其座談高論客,不如共飲一觴酒!
“壤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來,再敬吳將軍一杯!”
劉繇深知孫堅不好控制,而吳景看起來很木訥,正是劉繇喜歡的類型,話的同時,他也在試探,看看吳景會不會提出借糧或是入駐等等的借口。
君子怎能立於危牆之下。
見劉繇起身,吳景自是含糊不得,仰頭一口喝下。
“大人客氣了,此乃末將的職責所在。”
劉繇如此盛情款待,吳景眼珠一轉,卻是計生心頭。
“袁公路屯軍九江,兵寇歷陽,就算咱們平定瀝陽的叛亂,卻也要時刻防備著袁術的覬覦,讓志,世道艱難啊!”
劉繇聽聞此言,臉色一變,隨即歎了口氣:
“不管這麽多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還怕他不成?”
到了傷心處,劉繇自是又飲了幾杯,酒氣上湧之時,看向吳景的目光不由得更加親切了幾分。
想我堂堂漢室宗親,帝王貴胄,朝廷欽命的揚州刺史,居然被袁術狠狠壓製了一頭,實乃奇恥大辱,可若能得到孫堅相助,以這長江塹,又豈會怕袁術。
只要將孫堅所部納入編制,揚州六郡早晚收復。
劉繇深邃的輪廓下隱藏著一種沉穩的倨傲,遙遙伸手前指,似越過橫嶺劃出一道無形而無窮的圓弧:
“總有一日,這片疆域都將重新劃入大漢的版圖!”
聽到劉繇一語雙關的話語,吳景立馬表示讚成,道:
“今日受劉大人款待,末將感激不盡,故鬥膽道出心中所想,末將深知劉大人對主公懷有玉璽之事頗有成見,待得平定丹陽叛亂之後,定會勸誡主公將玉璽交付於公,只求揚州刺史大人能讓我們孫氏一族,永久仕吳。”
吳景跟隨孫堅多年,裝傻充愣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倘若直接交出玉璽,不得好處,劉繇自是不信,然而現在重新站隊,就不得不讓劉繇重新掂量掂量,誰才是最可靠的部署。
“好,好,好,若果真如此,只要我劉繇一健在,吳郡,永遠姓孫!”
經過一番,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商業鼓吹的撇比侃蛋之後,劉繇有些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