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哪兒了?”
安叔看著司空結一副要吃人的樣子,發覺這小子的脾氣和他爸司空寅還真像,決定逗他一逗。司空寅平日裡財大氣粗,他見面都得矮三分,司空寅的兒子如今送上門,他不逗逗,都對不起自己這幾年白白叫的那麽多聲“司空大哥”。
司空結聽見安叔對自己說:“司空結,你把衣服脫了讓安叔看看,你哪裡受傷了......”
“就在你家客廳脫嗎?”司空結問安叔。
“快點,要不然青兒回來了,你小子好意思?”
“怎不好意思,她能打,你就不能看?”司空結從肩膀上卸下沉重的書包,往安叔家的茶幾上“砰”地一放,差點砸到桌上的菜。
“真沒教養!”安怡青的媽飛也似的從廚房跑出來,一把拽起司空結的書包,往地板上一扔,“耍流氓呢?司空結,誰給你教育的,到別人家就把包往菜上扔?”
司空結看了一眼安怡青的媽。
“你家安怡青叫人把我打了,安叔要看我身上的傷!”
安怡青的媽又白了一眼她的丈夫:“老安,我說你好端端的,招惹他幹嘛?農村裡待大的孩子,野著呢......”
安叔說話了:“他不說青兒把他打了嗎,我不得看看傷勢啊,別回頭一個電話打給他爸,他爸又陳芝麻爛谷子的給你說上一通,你不鬧心,我還嫌鬧心呢。”
司空結算是聽明白了,這安叔一家壓根就沒想給自己家還錢,而且父親還蒙在鼓裡不知道這麽一回事兒。
司空結提起書包,轉身要走,安叔身子沒動嘴巴動了:“司空結,怎了,不讓看了?”
安怡青的媽馬上上來幫腔:“小小年紀就學會誣陷人了,真是缺少教養......你說青兒怎還不來?司空結,我家青兒呢,為什麽你回來了,她還沒回來?”
正說話間,安怡青開門進來了。司空結正好走到門口,兩個人差點撞在一起。
“安怡青,你為啥叫人打我?”
安怡青嘴快:“打了就打了,還得告訴你為啥呀?”
“安叔......你們聽見了,你家姑娘承認她叫人打我了。”司空結走到門口,故意大開著門,衝安怡青一家喊,“我今天作業多,明天我再來,你們必須替我道歉!”
司空結喊完,看了看到底有沒有蚊子鑽進他們家,誰知安怡青過來一把推開他,關上了防盜門。
司空結趕緊打開自己家的門,把書包往門口一扔,快步跑到臥室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寶寶,你怎麽打電話來了?”電話那頭傳來母親關切的聲音。司空結對母親這樣稱呼他頗感別扭,就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糾正:“媽......我都說了多少次了,我已經不是小屁孩了,你應該叫我的學名!”
司空結母親在電話那頭“嘿嘿”笑著:“知道啦寶寶......剛放學是不是,還沒吃對吧,別老自己在家裡做飯,上對面飯館想吃啥就買啥,又快又簡單,對了寶寶,你爸給你留的錢是不是快沒了,我再給你寄點。”
說到“錢”,司空結才想到自己今天打這通電話的目的,“媽,你讓我爸接電話。”
“好好好,寶寶......我說的你到底聽見了沒呀?”電話那頭突然傳來父親的聲音,顯然是電話被父親搶了過去:“喂,司空結,你找我?是不是沒錢了?”
“爸,我問你件事,對門我安叔到底欠咱家多少錢?什麽時候欠的?打算什麽時候還?”司空結接連發問,
讓電話另一端的司空寅一時沒有招架住。 司空寅在電話了“唷”了一聲。
“司空結,我說你什麽時候還關心上這事了,看來你真的長大了呀。”
“爸,你快點告訴我,我還要寫作業呢。”
“好......讓我想想......好像是十五萬吧,時間長了記不清了,對對對,就是前幾年我帶你去他家開的飯店吃飯那會借的,少說也有個五六年了吧......我說司空結,你安叔是不是給你說錢的事了,不對呀......這老油條,能拖一天是一天,我看他是想拖到我忘了這筆錢吧。”
“原來父親什麽都知。”司空結心想,“只是父親因為安叔住在自家對門的關系,不想撕破臉罷了。”
“我知道了,爸,你不想要這錢了嗎?都過去了這麽久了。”
“先欠著吧,咱家又不缺這點錢,再說,你安叔這一年來替我照顧你著呢,就讓他再緩緩吧。”司空寅突然提高聲音問:“哎!司空結,今天你打電話就問這事?我這會還忙著呢,不和你說了啊......”
“爸,你等會,我就說一分鍾......我上學期連一次都沒去過安叔家,今天他們把我惹了,我替你把這筆錢要回來。”
司空寅聽著兒子一本正經像個小大人一樣在電話裡跟自己對話,心裡不由得充滿了疼愛和自豪。
“你準備怎去要?我張嘴要了好幾次,你安叔都沒還,他還能把錢給你咯?”司空寅明顯在努力克制著自己不要笑出來。
“爸,你別管我怎去要,反正我要給咱家要回這筆錢!”司空結堅定地說。
“哈哈哈......”司空寅終於按耐不住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說:“好好好,爸相信你,你要是真要來,這錢就歸你了!”
是時候說說司空結上中學的這個年代,十五萬可以做些什麽:
可以買下一個大型糧庫的全部大米。
可以開發一個樓盤。
可以投資興建兩所高級中學。
可以......
然而,司空結的價值觀還沒有上升到這些層次,他隻想從安怡青家拿回原本屬於自家的錢,自己的打不能白挨!
司空結寫完作業,按父親教的步驟,打開父母臥室床頭的密碼櫃,翻騰了半天,找出一張泛黃的借條。
他終於知道了安叔的姓名,一個女人味十足的名字:安文利。司空結鎖上櫃子,來到自己的臥室拿著借條仔細端詳。
“就這樣拿過去,萬一被安怡青那個母老虎一樣的媽給撕了怎辦?”
“我就這樣跑到對門要錢,他們一家肯定不給,說不定連門都不開。”
“他們分幾次給我也行,最多三次,三五一十五,剛剛好......”
司空結拿著借條,無數個問題浮上心頭。
他要解決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多多做一些和這個借條一樣的“假借條”,用來防止被安怡青的媽撕毀。
司空結找了好幾個本子,發現紙張都不夠黃,隻好安慰自己:“他們當年寫的時候,紙一定白著呢......”
司空結將這些白紙裁成借條一般大的十張,然後來到陽台上,把老借條鋪到窗玻璃上,再用新借條覆蓋在上面。
老借條上的字,在夕陽的照耀下顯得清清楚楚,司空結用筆一筆一劃地描著,沒費多大功夫,十張新借條就做好了,除了第一張因為手抖,描得有點馬虎之外,其余的簡直可以以假亂真了。
司徒結十分滿意自己的“傑作”,決定明天就用第一張先去試試。
可是,司徒結一想到“口吐蓮花”般的安怡青媽媽,覺得自己難以對付。
司空結很快就想到了紀林。
還在醫院的紀林。
事不宜遲,必須馬上出發。紀林在村裡可是出了名的“罵架王”,除了給彩兒媽敗過一次之外,其余“戰績”——全勝!
司空結拎起茶幾上還剩下的一袋水果,這水果還是彩兒買的呢。
打開門準備去醫院時, 紀林一家子竟然就站在門口。
“司空結,你是要出門呀?”紀林抓著司空結,親熱地說,“我媽出院了,今天沒回去的車,就在你家再住一晚。”
司空結馬上把他們讓進門,對紀林爸說:“叔,我正打算去醫院看嬸嬸去呢,你瞧,水果都提上了呢。”
紀大夫一邊換鞋一邊給紀林媽說:“你看人家司空結,比紀林小一歲呢還,多懂事!”
紀林媽剛做完手術,身子有些虛弱,朝著司空結努力笑了笑。
司空結顯得十分開心,老媽讓自己去飯館吃飯,這些好了,有伴了。
司空結在拉著紀林去飯館給紀大夫兩口子提飯的路上,把自己“收債”的想法告訴了紀林,紀林一聽樂了,想不到自己一農村土包子,竟然在城裡還有這麽大的用場,當下便表態說:“司空結,你放心,有我在,他們別想把你罵上半句。”
司空結的定心丸總算咽到肚子裡了。
接連累了好幾天,紀大夫兩口子吃完飯,回屋早早地休息了,司空結關上房門前告訴紀林爸,你倆盡管休息,我和紀林出去玩會就來。
紀大夫打了一個飽嗝,簡單地囑咐了兩句,司空結就關上了房門,拉著紀林,雄赳赳氣昂昂地敲開了安怡青家的門。
開門的果然是安怡青的媽。
“又來幹嘛?”安怡青媽一看是司空結,馬上拉著臉說道:“我家青兒學習著呢,改天再來!”說著就要關門,司空結早有準備,一隻腳卡在門縫裡,不讓安怡青媽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