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分頭尋找,陳昭也直奔曾經一起出診的城外而去。照樓玉香的說法,程綺煙也就與他一起去出過診。
人一般都會挑自己熟悉的路線去走,所以陳昭把方向定在了自己出過診的路上。
此時已經是暮色時分,他們等了大半晌,也不見她回來,說明這丫頭真鐵了心了。
端午節已過,孟州文會也因為今天的事收尾了,街道上的行人也在收著攤子。
沿著出城的路上,陳昭夾雜在暮歸的路上,撲面而來的江風將暑熱吹散,但陳昭心裡卻是焦急。
“噹——”
“噹——”
悠揚洪亮的鍾聲隨著清風從孟州外的山上傳來。
陳昭抬眼看了下天色,想必是廟裡的鍾聲,他不禁加快了腳步在路上打聽起來。
有不少人今日白天見過他,對他指指點點道:“快看啊,就是他今日贏了未來秀才。”
“噢,了不得啊,了不得。”
要是放在往日,陳昭肯定還會臭屁嘚瑟下,可今日他實在是沒有心情。
“噹——”
“噹——”
“哦,鍾聲又響嘍,該回家睡覺了,咦?叔叔。”
陳昭身後傳來一聲小女孩清脆的聲音,他聽到叔叔這個稱呼時轉過頭道:“是你?”
“叔叔你要幹什麽?”那小女孩看著他道。
“我找那位姐姐,上次它幫你娘治過病,可是她現在不見了,你有沒有見她。”陳昭看著小女孩道。
“是找不到姐姐了麽?”她眨了眨眼睛到,隨後又肯定的點了點頭道:姐姐今日哭著從這裡過去了。”
陳昭聽到後,蹲下來道:“她往哪裡去了,叔叔很著急。”
小女孩伸出手指了指,陳昭看了眼方向,便起身大步向前走去。
既然這女孩見了,自己只要隨著這條路走就不會錯。
小女孩看著陳昭消失在暮色裡的身影,想了想朝村子跑去。
陳昭看了看天色,已經越來越暗了,越往城外越荒涼,一眼望去大路上只有零星幾個人。
走了一路,離上山的路越來越遠,哪裡有程綺煙的影子。
這丫頭怎麽回事,越來越膽大了,這麽晚都不回家,看來越是安靜的人,內心的力量還真是強大。
沿著山路走,陳昭卻是越走心越冷,山上只有零星下山的幾個燒香拜佛之人,都是男女成群,哪裡有孤身女子。
“程小姐,程大小姐——”反正是天色已晚,陳昭也不怕人聽到,便扯起嗓子大聲喊叫起來:“程綺煙,程綺煙——你在哪裡啊——”
眼見已到了孟州這寺廟前,卻仍是沒見著人影,陳昭心裡砰砰跳了起來。
天色漸暗,寺廟門口的香客倒還有不少,陳昭見個人就問,見個人就問。
他抓住一個下山的挑夫道:“有沒有見過一個漂亮文靜的女子?”
挑夫露出一口黃牙,粗糙的手在胸前摸了摸。嘿嘿道:“這裡燒香的女子都是有滋有味,個個文靜漂亮的,我見過不少嘞。”
陳昭心裡一沉,失望透頂的正要轉身下山的時候,一位賣香果的老婦人道:“剛才老身姻緣殿那裡有位姑娘,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
有位姑娘,陳昭心裡一亮,便直衝廟門而去,他走到半路才想起來自己走的急,忘了問姻緣殿在哪裡了。
自己真是豬腦子,陳昭攔住求神問卦的人打聽了姻緣殿方向,火急火燎的躍上台階。
站在姻緣點白石階底下,陳昭這才看到石頭上坐著一個影影綽綽的白衣身影。
女子坐在哪裡抱著膝蓋,過路的香客指指點點,還有幾個小和尚站在遠處。
陳昭坐在石階拐角前,兩腿已經累的有些癱軟,顧不得擦頭上的汗,靠著石欄杆喘著粗氣。
程綺煙聽見不遠處有動靜,見那人就坐在不遠處。
此時天色黑暗,她卻是一時看不清楚,嚇的往後面的石階挪去。
陳昭想生氣,卻又怕嚇到了程綺煙,他沒好氣的道:“跑這裡來幹什麽,跑來求姻緣?菩薩自己都管不了自己,還能管了你。”
程綺煙聽到他的聲音,欣喜的道:“陳昭,是你麽?”
陳昭看了眼旁邊的香客和小和尚後,起身又手腳並爬的上了十幾個台階,坐在離她近的台階道:“你知不知道我們多擔心,找你找有多辛苦。”
陳昭既然找到這裡來,程綺煙知道大家肯定都在找她了,她這是第一次離家出走,低下頭咬著嘴道:“讓你們擔心了。”
靠著石階喘氣的陳昭此時也不理她,躺在石階上吹著風。
程綺煙知道是自己有錯,便小聲的揪著陳昭衣服道:“陳昭,你莫要生氣,我下次再也不會了。”
陳昭道:“至少你有事我們可以解決,你這般跑了,要是遇見個土匪歹人該如何是好。”
意識到自己烏鴉嘴,陳昭又對著空出道:“呸——呸——呸,我這烏鴉嘴。”
被他這一舉動惹笑,程綺煙低頭道:“今日在路上,聽見幾個女子說這裡的姻緣殿很靈,只要在這裡求下便很靈。”
陳昭心裡對這封建迷信塗了口水,轉頭看著她道:“靈嗎?”
程綺煙臉色泛紅,見他鄭重追問,便羞澀的嗯了一聲,重重的點了點頭。
見她很相信,陳昭也不便說什麽了,這些女子總是感性很,仿佛她來了這姻緣殿求神拜佛,就能心想事成了一樣。
要是真靈,他絕對第一個拜下菩薩,保佑他賺更多銀子,可實際根本沒有用。
命運靠的是自己,不是天。最終的結果都是被自己之前的每個舉動選擇才導致的。
“我們走吧。”程綺煙輕輕撫了額邊秀發說道。
兩人一番折騰下來,月亮已經升的老高,陳昭走在前面,卻見她遲遲不上前,不知道在想什麽。
陳昭見山路陡峭,回頭見她站在不遠處幽幽道:“你要我麽。”
“什麽?”陳昭聽到話,停下來看著斜坡上面的程綺煙,問了句。
“你要不要我。”程綺煙聲音中透著堅定。
陳昭怕她又一時亂跑,便上前扯住她往下走道:“要,這麽可人的女子肯定要。”
“真的麽。”
“如有半句假話,就讓我陳昭天打……”他未說完,就被程綺煙用手帕捂住嘴道:“我信你。”
陳昭點點頭,兩人趁著月色向山下走去,山上的草中不時傳來蛐蛐兒的悉索聲。
看著那依偎著貼在自己身側的人兒,陳昭挑起她下巴道:“你這般膽小,以後還跑不跑了。”
程綺煙只是低著頭擰了下他胳膊道:“若今日不這般做,我爹定然讓我嫁那陸文成了。”
“不過你這今日真是與往常不一般,也算是破釜沉舟了。”陳昭淡淡的道。
“哪有人只有一種性格,如果被逼迫時,定然在柔弱也會起來反抗的。雖然名聲清白有損,但小女子從未怕過。”程綺煙毅然決然的跟在他身側。
從第一次見面撞倒在地,倒後來出診時的糖葫蘆,再到誤用一個杯子……拿雞翅給他……還有後來的那些小事情,都在一點一滴中夾雜著了。
陳昭看著她道:“以後不要在如此了,今日回去也與你爹娘好好的說道說道,咱兩的事我既然答應了你就會做到,你爹娘那裡我來說。”
“聽你的,陳郎。”程綺煙如蚊子哼哼般。
“快下山,要是遇見山賊什麽的可就不好了。”陳昭笑著對她道。
忽然,路邊的蛐蛐聲停了,不遠處有些忽隱忽現的火把,似乎人很多。
聲音越來越近,陳昭一愣,隻記得將程綺煙護在懷裡道:“我這烏鴉嘴,不會真的遇見山賊了吧。”
兩邊都是陡峭的崖坡,兩個藏身的樹叢都沒有,陳昭腦子一轉帶著她往旁邊的一處草叢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