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州一江綠水猶如玉龍,蜿蜒曲折,陳昭換了衣衫,坐在馬車上沿江邊而走,向縣衙趕去。
江岸數裡,都是金黃色的樹葉子,落英繽紛……
山脈連綿起伏,孟江從西向東自孟州蜿蜒曲折地流過,落日的余暉斜斜映照在江面,一江水全部塗染成了橙金色,山風一吹,樹葉顫動,整條江就嘩嘩地閃著金光。
十分寬闊的孟江上泛著點點金光,有當地打漁的漁民家撐著木船在江上捕魚捉蟹,他們在江上用力揚手,碩大的網高高飛起,繼而緩緩落入江面。
明明只是普通的細麻網,卻可以打撈上這些水戶一冬的衣食,合著江面閃爍的太陽光。
“——走走哇!”“哎嗨——”“加把勁兒啊!”“哎嗨——”“別松手啊!”
漁人門一起大聲呼號,一邊喊號子,一邊配合著將網拉起,漁網裡的江魚爭先恐後地躍出水面,水花撲濺,魚肚子翻起,在陽光反照下跟銀子一般。
“魚滿倉哎~”
陳昭看了眼身後的食盒,是程綺煙給高守他們準備的吃的,說是幫他籠絡下人心。
六元趕著馬車,道:“老大,程小姐做的飯菜真香,聞得我哈喇子都下來了。”
“你小子,剛才還沒吃夠。”
“才三碗而已。”
陳昭雖然和他說說笑笑,心裡惦記著審訊的事,光是那個孟州知州和姬家兄弟就很難搞,再加上紅衣會那些小嘍囉,審起來也夠花時間的。
跨進縣衙大門,門口的官差早就換了金陵來的將士,那些衙役都是些吃窩囊飯的,個個都是姬武德的心腹,做起事來極其不方便。
大院裡站著三三兩兩的將士圍繞著蒙著白布的屍體,那幾個都是被紅衣會賊子殺掉的。
陳昭停下腳步,走到白布前面鞠了一躬道:“各位兄弟,我這就去審訊他們,讓你們在天之靈可以安心。”
“謝大人。”幾個將士重重抱了一拳。
縣衙的大牢前,高守抱著劍坐在凳子上,看到陳昭過來。他立即起身道:“大人。”
“高兄,辛苦了,綺煙做了飯菜給你們,張百戶和顧~”陳昭伸手接過六元遞來的食盒。
“這……怎麽好意思,我已經吃過了。”高守笑著舉著,下一刻卻接過來,伸手就去打開蓋子道:“做的是什麽,有沒有酒。”
這家夥嘴上說著不要吃飯,身體卻很誠實,陳昭問道顧映寒去哪裡的時候,他已經用手抓了個雞腿啃了起來。
“還別說,味道好極了。”高守扔了顆花生米進嘴裡,吐字不清晰的道:“祭酒大人在她房間,張百戶去找墳地了。”
陳昭心下了然,知道這些死去的將士必然會需要找到一處埋骨之地,運回金陵顯然是來不及。
正當他要進大牢時,高守趕過來道:“大人,姬家那兩個整整喊了快一天了,這會兒估計情緒亢奮的很,待會兒再去吧。”
對於剛抓緊來的,情緒激動亢奮很正常,既然如此,那就先晾著他們一會兒,給顧映寒送些飯菜過去。
問清楚了顧映寒在孟州縣衙的後堂居住後,便提了飯菜向她的院子走去。
陳昭這是第一次進到孟州的縣衙,路自然也不熟,想要問問路在哪裡,但是苦於沒人,就隻好自己去找路去了。
縣衙雖然不大,但是也絕對不小,房屋長的還都差不多,很多的大門都緊閉著。
沿著走廊直走,盡頭就是一扇拱門,四周靜悄悄的,院子裡落著很多的樹葉。
陳昭提著食盒,側耳聽著屋子裡的聲音,轉了幾圈後,走到一處院子旁,聽見有輕微的響聲。
他向前幾步,愣住了。
水池邊是清澈的水,地上放著一個木盆和木桶,顧映寒斜著坐在石凳上,將木槿葉子煮成的水澆灌在頭上,水順著頭髮緩緩的流了下來,水滴落在地上。
“你怎麽來了?”顧映寒雖然沒有轉身,但是她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綺煙給你們做了一些好菜,讓我送過來。”陳昭提著食盒大喇喇的坐在她的對面。
“多謝。”顧映寒繼續轉身與舀木桶裡的水,但是今日她沒有穿勁裝衣服袖口很寬大,轉身時,衣服總會落到水裡。
木槿葉子的味道鑽進陳昭的鼻子裡,陳昭道:“我是不是看了不該看的。”
“無妨,衣衫完整。”隨後她轉過身拿起水瓢舀了水又要往她的頭上澆灌。
“我幫你。”不知怎麽回事,陳昭自己突然說出這話,手已經伸出去接她的水瓢。
過了許久,陳昭以為她不願意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手裡塞進了水瓢,輕輕的聲音也傳來:“也好,有勞陳大人。”
但遞給他水瓢的一瞬間,她自己又有些後悔了,心裡有些說不清的情愫,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幾日和陳昭相處,顧映寒感覺自己心裡很亂,有些不平靜,但是依舊裝作若無其事。
兩人就在秋風裡,坐在縣衙的水池邊,一瓢水一瓢水的輕洗著柔順長直的青絲。
“陳大人,有一事我需要與你商討。”不等他回答,顧映寒將頭髮從前撥到後道:“審訊是必須的,但是那些將士因此死去,不如先讓他們入土為安,在說其他的。”
“我也是這麽想的,一定要讓他們入土為安,而且儀式也要特別的隆重,希望他們來世可以在做一個好漢子。 ”
陳昭說完,拿過乾布巾遞給了她道:“擦擦吧。”
“陳大人覺得安排他們在哪裡比較好。”顧映寒此時完全沒有她做祭酒的架子,只是如平常的好友一樣商量著。
入土為安這個還是講究魂歸故裡的,雖然說要先幫那些戰死的將士安置後事,但是怎麽安置在哪裡他還沒有肯定下來,這個事情還需要和張百戶商量。
將自己的看法說了,顧映寒竟然出乎意料的好說話,正要問她吃什麽菜時,見她用衣袖遮著她的額頭道:“我心口疼,幫我去前面的屋子裡拿藥。”
“好。”聽見她頭疼,陳昭轉身幫她進屋子找藥,推開門,屋子裡的味道和他在聖谷時,都是一個味道。
陳昭心裡鄙視了下自己,這都什麽時候了,找藥要緊,他甩甩頭不在去想。
桌子上放著一個絲綢包袱,是女子的顏色,陳昭毫不猶豫的就上前將包袱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