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飛雪連，夜色被映得一片血紅。

　“你瘋了。”

　賀茂修一郎實在無法接受林的提議。

　“這麽做，不但佐佐木會死，你也會死，最多只是死得晚一點而已。”

　“其實我早就想見識一下了……”

　林笑了笑。

　“所謂神，到底有多麽強大。”

　“少主！”

　真理惠掙脫了龍崎凜的手臂，衝進了他懷裡:“我跟你一起！”

　林緊緊抱著她，摸了摸她的腦袋:“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除盡妖魔，一起回家。”

　“少主……”

　“聽話，呆在這裡等我。”

　呼——

　風吹落漫白雪，兩人相擁無言，很久才分開。

　林禦劍凌空，消失在大雪之間。

　賀茂修一郎歎了口氣，召喚出水蛇式神。

　水蛇銜尾成環，水霧流轉，變成了一面鏡子。幾人站在鏡子周圍，望向其中，看不到自己的像，卻看見一大片海水，還有空中的劍陣。

　佐佐木就躺在那裡。

　賀茂修一郎瞥了林無想一眼:“你為什麽不攔著那個孩子?”

　“沒事的。”林無想又喝了口酒，“那孩子跟我們不一樣，跟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不用擔心。”

　“哪裡不一樣了?”

　“劍客分三種。”林無想按著腰間的龍斬，“一種賦平平，但足夠勤奮，劍道也能有所成。第二種資上等，勤奮有加，輔以時運助之，可成劍豪。”

　“林是哪一種?”

　“他是第三種。”

　“怎麽?”

　“第三種劍客生便通曉萬劍，一出生就站在了劍道的巔峰，堪比傳中生而知之者的聖人，是為劍。”

　“劍……”

　飛雪凝結的頂，林站在佐佐木不遠處的空鄭

　他的辦法很簡單，龍化，吸引靈力之海前來攻擊他，而不是回歸象，變成飛雪。

　這個做法很冒險。

　首先，靈力之海被引動，佐佐木不一定能承受住靈力的衝刷。其次，龍化以後，林不一定能恢復人形。最後，他不一定能承受住神隕靈力的衝擊。

　林閉上眼，靜靜感受著佐佐木體內的靈力。

　洶湧澎湃的靈力比大狗和映他們還要強盛許多倍，但是與隱藏其後的靈力之海相比，不過是滄海一粟。

　我這也算是溝通神明了吧。

　笑了笑，林睜開了眼睛。

　猩紅的雙眼裡，黑色的龍牙刺入瞳孔。

　呼——

　風一下子猛烈了許多！

　冰霜從佐佐木的身體上擴散開，冰封了林的劍陣。

　寒冷的雪之力透過禦劍之術侵入林的腦海，他突然一陣頭暈，精神恍惚，靈魂被掩埋在漫大雪之間。

　錚！

　劍鳴聲中，無形劍意自動激活，夜風與白雪被斬碎。

　可怕……

　林恢復清醒，靈覺守住心頭，隔絕了靈力的入侵。

　嘩——

　兩人正下方，海浪湧起又落下，白雪消失在風浪中，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鱗片慢慢爬上了林的臉頰。

　哢！

　湧動的海浪在空中凍結！

　浪尖還保持著奔湧的姿態，但是已經變成冰塊，一下子摔進海水裡，變成了碎冰。

　每一朵浪尖都經歷著這樣的過程。

　以兩人正下方的海面為起點，海浪不斷凍結又摔碎，冰塊相互碰撞，浪尖一朵接一朵地升起又落下，寒意擴散至百米之外，海面很快就被碎冰蓋住了。

　這只是個開始。

　林繼續催動血氣之力，龍血深入內髒，細胞凋亡又重生，死意與生機就像沸騰了一樣互相爭奪著林的生命力。

　內部的劇變影響了林的體貌。

　脊椎變長，尾骨重新分化成形，身軀越來越魁梧，頭頂淺淺地刺出了兩根龍角。

　轟！

　龍角出現的瞬間，林好像聽到了一聲震響。

　靈力就像無處不在的蟲子裹住了他的鱗片，撕開鱗片之間的縫隙，然後鑽進他的身體裡破壞他的血肉。

　耳膜已經被靈力撕碎，他失去了聽覺。

　但是還不夠。

　靈力對林產生的敵意還遠遠不夠，隻分出了微不可查的一支用來對付林。

　“暴走！”

　血氣之力如火一般燃燒，沸騰的龍血順著動脈與靜脈流遍全身，然後沿著毛細血管深入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呼……

　風停了。

　雪也停了。

　大海也停了。

　奔湧的海浪再次凍結，但是這一次，它沒有摔落。

　浪尖、海洋上層乃至海底的洋流紛紛凍結，大量的熱量因為結冰而散發，冰面之上反而變成了炎熱的地獄！

　哢——

　隨著結冰，大海開始膨脹，冰面沿著懸崖爬了上來！

　就像海神蘇醒了一樣，整片海面都在上升，劇烈的震動撕碎了懸崖上的花田，恍惚間，仿佛不是大海在上升，而是大地在崩塌。

　林已經成了血人，鱗片之間的紋路被血液遮蓋，像融化的紅燭一樣。

　眼球早已渾濁，口鼻耳沒有一處不再流血，林已經失去了視聽和嗅覺，觸覺也只能接收到了疼痛這一種信號。

　他突然能理解土禦門雅史了。

　失去所有感知以後，痛苦跟愉悅的界限也會慢慢消失。

　到這時候，已經只剩下鬼手和大腦沒有徹底龍化了。

　但是，還不夠。

　林從劍匣裡掏出了龍燭。

　這裡面摻雜著真龍之血。

　他咧嘴一笑，狠狠咬斷了龍燭。

　哢！

　幾下嚼碎，堅硬的龍燭入口即化，進入了林的體內。

　還沒有穿過食道，龍燭就自動分解，鑽進了林的血肉裡。

　真龍之血點燃了林的身軀！

　他徹底變成了一條龍，一條鹿角、蛇眼、蜃腹、魚尾、馬鬃、鷹爪、虎掌的真龍！但是他的臉部和鬼手沒有龍化，形貌既神聖又怪異。

　然後，靈力徹底沸騰了。

　當靈力之海徹底爆發， 北海道與西伯利亞之間的海峽徹底被冰封的時候，林的身軀熊熊燃燒起來，火焰純淨如血玉，沒有一絲煙塵。

　很快，痛覺也消失了。

　……

　饒思維究竟存在於何處?

　沒有五感，失去了與外界的一切連接，人還算活著嗎?

　林的劍心被拖入深不見底的黑暗，意識漸漸模糊，思維也近乎停滯。黑暗中好像有什麽東西，也好像什麽都沒櫻

　在最後的時刻，他似有所悟。

　也許，這就是腐朽之饒歸宿，被神詛咒之饒地獄。

　而它真正的名字是，靈薄獄。

　
極諧劍魂在東京收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