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劍大會十二進四的賽製終於結束了。
蘇冬官心裡暗暗叫苦,這最後選拔出來的四人跟遊戲時的劇情一模一樣,他們分別是寅字台的自己,辰字台的陳嘉樹,亥字台的蘇冬靈以及醜字台一個叫武立果的家夥。
說起這個武立果,在遊戲初期算是一個強力的隊友,與蘇冬官同為拳宗的他天生蠻力,家中祖傳的一套《龍象協力功》更是不可多得的上乘心法,所以玩家想要套出來,就必須花大量的時間刷夠他的好感度,把其個人的支線任務一一做完。
接下來如果不出所料的話,陳嘉樹會跟他碰上,然後二人不打不相識結交成了朋友。
劇情是這麽個劇情,可惜那是別人主角的劇本,跟蘇冬官這個宿敵沒有一毛錢的關系。
欸,我吐了呀。
心中百感交集的陰鷙少年一個人默默地站在台上,此刻因為其他比試結束的關系,寅字台早已是被圍得水泄不通。少年耳邊響起了腳步聲,一個面容俏麗地少女獨自走上台來,二人對視之下,一時無話。
“聽說了嗎?蘇冬靈跟這位小太歲是兄妹關系。”
“嘶~我看著不像啊,妹妹長的這麽嬌俏可愛,他哥哥怎麽看著渾身上下都有股子邪氣?”
“是啊,這蘇師妹性子活潑,時常與人為善不說更有一副仙子面孔,如此心善的女菩薩,怎會有這麽一個哥哥呢?”
“欸你們這些男的怎麽這樣啊?蘇師兄雖然平時沉默寡言,但你們這樣肆意編排就不太好了吧?何況蘇師兄長得好看,比你們有氣質多了。”
“氣質?邪魔外道的氣質?師妹你莫要花癡了,我們正道中人當是正氣凜然,這蘇冬官行事作風那裡有什麽正氣可言?”
“我不管,長得帥管他什麽正派反派,你要是長得帥我也吹捧你,可惜你沒有,略略略~”
“你……唉……”
……
……
蘇冬靈面對自己的這位兄長一向不知該如何處理,本來在幼時親昵的關系自從一場家鄉變故就徹底換了番模樣,兄長的話少了很多,性子也慢慢陰暗起來,加入了太一道門後就更是如此了,自己最初還時常去找他,可總會被他斥責,說自己不夠用功,老是被一些世俗當中無用的情感所牽絆,若是自己執意淪囿於此,那麽修為也將會止步不前。
她明白哥哥對自己有些怒其不爭,但她還是有一肚子的心裡話掛在嘴邊說不出來,這一來二去,蘇冬靈去見哥哥次數變少了,她想讓自己變得更強些,或許等到那個時候,哥哥就會變回從來的那個哥哥吧。
但一次次的希望得到還是些冰冷刺骨的話語,若非這個時候陳家哥哥的出現,主動開導她,安慰她,可能蘇冬靈自己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了。
“可能哥哥就是討厭這個懦弱的自己吧。”
蘇冬靈如是想著。
少女看著對面那個面色晦暗的兄長,心裡對自己說道,現在或許不是最好的時候,但是我一定會拿出自己十足的實力來證明給你看的。
“劍宗,蘇冬靈!”
一揖之後,對面沉默無聲。
果然又是這樣。
蘇冬靈皓齒咬緊,長劍舞動之下身形如同箭矢一般飛掠而出。
而與此同時,我們的蘇冬官為什麽沒有及時回應自己的妹妹呢?
這當然不是看不起少女,而是跟少女相同,蘇冬官此刻也在進行著一場複雜的心理活動。
“讓我演、讓我演、讓我演呀兄弟,
這次你可別亂動了,這是要打死你妹妹的節奏啊,你別在作大死了!” 蘇冬官在心底瘋狂呐喊著,前面的幾番試劍讓他發現自己這個身體在對戰時完全不聽自己的指揮,只要能贏,統統都是往死裡打,可現在面對的是自己的妹妹啊,這要是一拳下去辣手摧花,別說拔旗了,這不是直接的BAD END了嗎?
就在長劍橫空的千鈞一發之際,少年終於回過神來,及時是一個旋身堪堪躲過了蘇冬靈的鋒芒。
而少女一擊落空後,劍勢更盛了三分,她越打越疾,最後蘇冬官眼前是劍影紛飛,如同這小重山上太一道門的落英一般,只要稍有不慎,必定是血濺當場!
“這兩兄妹怎麽鬧得這麽僵,這是對我下了殺心啊!”
蘇冬官心中叫苦不迭。
蘇冬靈所用劍法乃是《太一生劍歌》當中的“一炁走雪式”,這招的關隘便在“散”跟“疾”兩個字上,要是配合內門上乘心法,一招施展便是漫天劍影,如狂風驟雨般將對手籠罩其中,當封住所有進退走向後,就是直接將對手封殺在內!
台下眾人一見,皆是震驚於蘇冬靈的劍道天賦之高,同時也篤定這兩兄妹的感情果然不恰,這哪裡是一場試劍,分明是一場死鬥!
蘇冬官身形晃動,在劍影之間不斷竄開遊走,而蘇冬靈見到兄長隻守不攻,對比之下自己招招落空,心中不免為自己的實力感到又悲又憤。
“為什麽,為什麽就是打不到?”
少女心中急切,可每次劍影閃過卻只能捕到兄長的殘影,她逐漸是氣息上湧,跟蘇冬官較起勁來。
這兄妹二人說也奇怪,交起手來是兔起鶻落,迅捷無比,妹妹轉瞬便是遞出十余劍,每一劍是招招致命,而哥哥卻是一一化解,連續好幾劍都是在半寸距離下以死求活,讓人看了瞠目結舌,胸膛直打起鼓來。
直至半刻之後,蘇冬靈終是有了力竭之兆,劍影徐徐撤去,少女手臂因為長時間揮舞而瑟瑟顫抖,只是那持劍的高度卻未曾放下落,一粒粒汗珠從她的額頭沁出滾落至眉梢,在這個有些倔強的女孩眼裡,她從始至終都沒有向外人流露出其他的別樣情緒,不過也正是她如今的這幅模樣,端是讓人看了心生猶憐。
蘇冬官胸膛起伏,他好幾次想要揮掌接住那些劍影的片刻漏洞,但每一次都是傾盡了所有意識去收住,他向前走了兩步,而對面的蘇冬靈卻像是受了驚嚇的兔子,連連後撤。
見此情景,蘇冬官喟然長歎了一聲。
而就是這一聲,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蘇冬靈之前在蘇冬官那裡受過的斥責紛紛湧上了心頭。
“你為什麽連最基本的劍法都學不好?我們來到太一道門求的是什麽?求的是擁有為父母報仇雪恨的實力!”
“你為什麽會哭?妹妹你實在是太軟弱了。”
“你錯了妹妹,我不是你的依靠,在這個世道上,唯有自身才是最大的依靠。”
“你別來找我了,我在外門已經打出了一番名頭,等到了試劍大會上,必會有高人收我為徒,我……我不想讓人知道你是我的妹妹。”
從前兄長對自己說過的話在腦海一一閃過,而那一聲歎息,又是對自己的失望嗎?
蘇冬靈氣血上湧,這一次她不想再以一個軟弱者的形象出現在蘇冬官的面前,她催動著體內余下的幾分氣力,挺身刺出一劍!
蘇冬官沒想到蘇冬靈會忽然發難,他腦中思緒萬千,但全然沒有閃避的動作,劍光劃過,瞬間抵住少年的胸口,只聽嗤地一聲輕響,長劍沒入胸堂帶著殷紅的血跡透出體外!
“刺中了?”
一個閃念在蘇冬靈的腦中劃過,但隨後而來的,卻是一種莫大的悲痛。
那是她唯一個親人啊!
自己到底做了什麽啊?
少女驚叫一聲收回長劍,蘇冬官的傷口瞬間是血如泉湧,周圍人等都被著突如其來的場面給嚇傻了,頓時是呼聲大作,
蘇冬靈丟掉兵刃搶先上前扶起癱倒在地的哥哥,眼中的淚珠不知何時是撲簌簌的掉落下來, 她口中止不住的說著對不起,一邊哽咽,一邊用手按住蘇冬官的傷口,哭道:“哥哥……你別嚇我呀……哥哥……我不知道你會中招的……我以為……我以為……我以為你還是會像從前一樣教訓我……我不小心就……”
一隻滿是繭子的寬厚手掌有些無力地撫過少女的臉頰,輕輕擦拭完少女的眼淚後,就聽到那個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聲音緩緩說道:“你是我……我妹妹……我怎麽可能……忍心傷害你呀……”
少女臉上的淚水好像永遠都擦不完,一隻柔荑搭住了那快要落地的手掌,將它牢牢地固定在了自己臉上。
蘇冬官耳畔似乎響起了妹妹的呼喊和陳嘉樹的聲響,但他好累啊,是時候要好好睡一覺了。
……
……
蘇冬官好像又回到了現代,在臥室之中,那個與自己同名的角色依舊在屏幕裡看著自己。
“為什麽你會成為最終boss呢,明明其他結局都不用你出場的。”
男子自言自語著,他忽然看見屏幕的一角,有個熟悉的人物,那是蘇冬靈。
“原是這樣啊……”
男子忽然明白,如果自己跟遊戲中的一個女角色甚至是蘇冬靈單獨在一起的話,這個最終boss都是不會出現,可唯獨自己現在的這個后宮結局,不僅攻略難度極高,最後還要將自己這個宿敵徹底打敗。
“你還真是個不善於表達感情的人。”
男子嘴裡喃喃著,最後他是嘴角一勾,訕訕笑道。
“藏挺深啊,你這個終極大妹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