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懷德應了一聲,看著英氣颯爽的高洋,不自禁脫口囑咐:“你……到你公羊伯伯那裡,記得替為父說一聲好。”
“知道了。”
“路上小心,你娘給你的護身玉符片刻不要離身,若有危險,便祭將出來。”
那玉符璀璨剔透,通體碧綠,正反兩面鐫刻了高氏族徽與虎撃軍軍旗,顯是神力侯府的標記。遇上賊人,難道用侯府威名震懾?高洋不明其意。
其時,母上大人未加詳述。他又心虛,不敢細問。
此刻只能“哦”了一聲,算是知曉了。
梨花帶雨的姬麗敏行上前,一把抱住了高洋,“三兒,娘舍不得你走……”
身材高挑的姬麗敏,比高洋矮了一頭。這一抱,好似撲入了兒子懷裡。
高洋啼笑皆非。
無微不至的母愛,上輩子夢裡都不敢有,但覺胸臆間溫暖陣陣。
反手摟住母上大人。
動情地道:“娘,我只是去一趟京城,待看了外婆和舅舅,在公羊伯伯那裡領個任務,就回來看你。”
姬麗敏淚水婆娑:“那你不要騙我。不然,再見到你的時候,小心娘拎你的耳朵。”
這樣的威脅,高洋半點不覺為苦。臉上倒是露出苦笑,點點頭:“兒子保證,總之每日都要想念娘……”眼睛看向高懷德的方向,“當然還有爹!”
高懷德撫須頷首,意示嘉許。心想,算你小子識相。就那護身玉符,累得老子元氣大傷,足足需靜修半年。
姬麗敏也是聽得眉開眼笑,愁顏盡去。
“到了京城,先去看你外婆,順路拜見一下你的舅舅。到時在京城就不慮被人欺負了。萬一,娘是說萬一,在外面受到什麽委屈,一定要來信告訴娘,娘替你欺負回去。知道了嗎?”
自家夫人從殷殷叮囑到了蠻橫不講規矩的萬分寵溺。
高懷德困惱至極。
輕咳一聲:“夫人,時辰不早了,虎擊軍士尤在城外候著,三兒該趕路了。”
姬麗敏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自家老爺讓三兒去京城加入勞什子的六扇門,她其實頗為不滿。但自嫁入高府,她從未擺過什麽長公主的架子,對高懷德不能說是言聽計從,在某些高懷德已然決定的事情上,卻素無違背。
瞧見妻子嗔目怒瞪,高懷德捏捏鼻子,暗自苦笑,不再催促。讓娘倆說個夠,免得稍後受氣。
沒人打擾。
姬麗敏為高洋整理了一下因為兩番擁抱略微斜亂的衣領。嘴裡繼續囑咐:“三兒,出門在外,一切小心,有些話不要亂說,有些東西不要亂吃,記住了嗎?”
高洋應了一聲,毫無厭煩。
姬麗敏說完後,走到高洋身後的馬車處。
四名貼身丫鬟正坐在裡面。原本主子們說話,府裡丫鬟該伺候在旁。因要遠行,高洋又不懂這些繁瑣,早早讓她們在車上候著。
姬麗敏道:“四個丫頭,在外面給本夫人仔細伺候著你家少爺。別玩瘋了,下次見著你家少爺,萬一瘦了或落了形,本夫人定要狠狠地發落你們。聽見沒有?”
“是!夫人!”四個丫鬟齊齊答應。
姬麗敏吩咐丫鬟的時候,高婉嵐折纖腰以微步地走上前,手中拿著一根翠綠欲滴的柳枝。
“三哥,你此番離家遠行,便如斷梗飄蓬,左右無依,此去京城,又是千裡迢迢,一路跋山涉澗,日夜並行。小妹沒什麽可送你的,唯有這枝柳條兒,
是家師祭煉過的辟邪器物,可藏於身上,權作防身之用。” 明明只是稚齡,身高僅在自己胸際的么妹,偏生做出一副大人模樣。
高洋百感交集。
動容道:“婉嵐,這是玄靈閣普善女冠收你為徒的信物,你把它給為兄了,萬一你師傅日後問你討起,怎麽辦?”
高婉嵐笑道:“三哥不必擔心,這枝柳條兒,我已經自己會祭煉,你看……”
又取出一條柳枝,看著沒有前一條光滑鮮嫩,顏色枯竭不少。
高洋哈哈一笑:“既然有兩條,我自是要拿妹妹祭煉的,玄靈閣的,我可不要。”話音落下,取過那根品相稍醜的柳條。
高婉嵐急道:“可是這根,我剛剛祭煉,火候不足。”
高洋正色道,“小妹,咱們兄妹只看心意,不看威力,好不好?”
高婉嵐無奈,“好吧……那等我正式入了玄靈閣,練熟了煉符祭籙之術,再給三哥祭煉一件頂好的辟邪法器。”
高洋莞爾,“好,那三哥可要伸長脖子等著了。”
“嗯,我一定說到做到,耍賴是小狗。”再是裝大人,終究年幼,幾句話後,稚氣盡露。
高氏夫婦和高銳、高琰不免好笑,又強自按捺, 均知小姑娘怕羞至極,笑出聲來,勢必把她羞走。
依依不舍的姬麗敏瞧見幾個子女友愛深篤,大感欣慰。
看看這個,瞧瞧那個,止住不久的淚水,複又潸潸。
高懷德摟住她香肩,“兒女們總要遠去,唯有離開父母羽翼相護,才能真正地翱翔於空。”
姬麗敏焉能不懂這個道理。只是有時明知而不舍矣。
目送馬車離去。姬麗敏依偎在丈夫胸前,似喃喃自語,又像在發問:“三兒不會有事吧?”
“不會……我保證。”
高懷德確定不移地回答,姬麗敏憂心漸釋。
……
五百押運賦稅的虎擊軍天未亮已在冀州南城外的驛亭等候。
高洋離開侯府,領著馬車,策馬緩行。旁邊是長兄高銳和四弟高琰。
二人打算把高洋送至驛亭。
高懷德送完兒子,即去軍營,姬麗敏和高婉嵐均是女子,再者身份不凡,出城途中,按大乾規矩,無論貴族抑或是平民見皇室公主皆該行大禮。
為免勞師動眾,回府不提。
一行人花了柱香時刻,來到驛亭。極目望見數百人井然有序的團團圍住二十四輛大車。
每一輛車罩著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又高又大。
上面插著虎擊軍的【金虎嘯荒旗】和高家族徽【炎陽出海旗】。
看著兩幅圖案,高洋比對自己的護身玉符,果然毫無二致。
一位身覆重甲的虎擊軍軍官迎將上來。老遠便對高銳欣然喊道:“世子,你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