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被抓著領子凌空提起，任誰也會害怕！

　　萬世歐著實驚慌了一把，在空中掙扎了一番，發覺提著他的怪物猶如一台吊機般力大無窮，根本難以撼動。

　　但他隨即注意到了地上影子！披散著頭髮，穿著完全不合身的羽絨服……不是傻姐是誰！

　　傻姐發神經了麽?

　　他立刻鎮定下來，叫道:“傻姐，你幹嘛?快放我下來！”

　　重複了好幾遍，傻姐卻一點回應都沒有，反而把他提得更高了。

　　“喂，傻姐，曾春曉，傻姐姐，你在幹嘛?要玩什麽遊戲?”

　　他隱約感覺到不太對勁，盡可能把聲音說得溫和點，還帶點笑意。“肚子餓了吧?我這有壓縮餅乾，礦泉水。巧克力嘛，我正在找，說不定也能找到喲。”

　　巧克力是傻姐的最愛，任何時候，只要一提巧克力，保管她眼睛亮起來。

　　果然奏效了，卻沒問巧克力在哪。

　　“你叫我什麽?你是誰?”

　　冷冰冰的聲音，熟悉而又陌生。

　　這嗓音明明就是傻姐的，怎麽那麽冰冷，就好像……

　　萬世歐心裡覺得怪怪的，甚至有點寒磣。

　　傻姐這是怎麽了?落水的時候摔傻了?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幾個意思?六親不認?連養她救她的萬老板都不認了?腦袋進水失憶了?

　　“你是傻姐，我是萬世歐啊，快放我下來！”

　　“傻姐?萬世歐?”冷冰冰的聲音重複道。

　　“是啊，是啊。你先放我……”

　　“你是萬壽！”似乎有點咬牙切齒。

　　萬壽這個名字似乎對傻姐有著特殊意義，不知是禍是福。

　　萬世歐不敢立刻應承，陪笑道:“你先放我下來，這個樣子說話，好像不太體面。”

　　傻姐的手終於松開了。萬世歐落地，剛一轉身，傻姐的手又伸了過來，當胸一抓，喝問道:“你是萬壽?”

　　萬世歐終於看清了傻姐的臉，沒錯，是傻姐！但是怒目圓睜，目光中透露出滿滿的恨意和殺意！

　　我的天！

　　這個萬壽上輩子得罪她了吧?要拿出這麽凶神惡煞的樣子來說話，好像要活剝了人家似的！

　　“不是，不是，”萬世歐把頭搖得跟貨郎鼓似的，“我是萬世歐！萬世歐！你的好朋友。晚上在飛機上你救了我，剛剛呢，我救了你。我們從飛機上跳傘逃生，現在一起落在了這個荒島上，你身上的衣服就是我的，想起來了吧?親愛的。”

　　傻姐的手再次松開，喃喃自語道:“萬世歐……萬壽……飛機……跳傘……親愛的……”

　　萬世歐蹲下身子，取了礦泉水和壓縮餅乾遞給她，道:“我們先不說這些了。你先坐下來吃點東西。你受傷了，這裡有創可貼和藥棉，待會我幫你看看傷口。”

　　她接過水和餅乾，端詳了一下，隨即撕開包裝，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她的確餓了。

　　萬世歐也餓了，也拿起了一塊餅乾吃。心想，傻姐原來不是這樣的。估計腦袋受到了撞擊，得失憶症了。

　　“能回憶起前面發生的事嗎?”他小心地試探道。

　　傻姐默默地喝了一口礦泉水，繼續咬著餅乾，看都不看他一眼。

　　萬世歐繼續努力:“比如，你叫什麽名字?我們今天晚上做什麽了?為什麽會來到這個小島?”

　　沒有反應。

　　萬世歐盡可能尋找最有可能激起傻姐記憶的人和物:“巧克力?紫氣東來?宋秋櫻?傻妹子?樂……”

　　壓縮餅乾非常乾燥，

吃得咽喉冒煙，萬世歐忍不住咳嗽起來。傻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把礦泉水瓶遞給了他。她的目光中竟然含有一絲關切之意。　　有戲了！

　　萬世歐喝了兩口水，清清嗓子，繼續道:“傻姐，你受傷了，知道不?傷在哪了?快讓我看看你的傷口?這裡有醫療包的。”

　　傻姐脫下了羽絨服。石洞內生了火，此時已是十分暖和。

　　她的左半身有不少血跡，看來不止一處受傷。

　　她略微側過身體，掀起了左側內衣，露出腰部的一道長長的口子，腿外側也有一處傷口。她中了兩槍，幸運的是都是擦傷，子彈沒有留在體內。

　　血早已止住，腿部的傷口略小，腰部的皮肉已翻開，沾了些許泥沙。如不及時處理，一旦發炎，會很麻煩。

　　急救包裡本來應該有消毒酒精的，估計上飛機前給去掉了，不然是帶不上飛機的。萬世歐隻得用棉球蘸礦泉水幫她清洗傷口。

　　“你忍忍，可能有點痛。”他極盡溫柔地對她說道。

　　他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地擦去傷口處的泥沙。傻姐挺能忍痛，幾乎沒有作出任何痛苦的反應。

　　擦乾淨了傷口，又用毛巾輕輕拭去傷口周邊的水跡，然後用紗布和膠帶將傷口包扎了起來。

　　忙活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完工。萬世歐是第一次乾這種活，感覺做得不錯，對自己相當滿意。

　　“好了，小心不要再浸水。”他小心地拉下她的衣服蓋住包扎好的傷口，又幫她套上羽絨服。

　　他忽然注意到傻姐的眼睛紅紅的，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淚花閃動，似乎就要滾落。

　　不會吧?這樣就感動得稀裡嘩啦?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傻姐忽然發問，聲音變得十分柔和，略帶哽咽。

　　喲，別嚇我！這樣的問題也問得出?

　　她真的是傻姐嗎?傻姐肯定不會這樣說話！

　　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

　　“你，想起來了嗎?”所以萬世歐不答反問。

　　沉默了一會，傻姐悠悠地道:“你不是他。你是萬世歐，住在紫氣東來。今天晚上我們坐飛機去文州，有人向我開槍，你用身體替我擋子彈。你不是他，為什麽待我這麽好?”

　　嗬，表達流暢，充滿溫情。

　　這些話是傻姐能說出來的嗎?萬世歐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他”是誰?是那個萬壽?

　　有故事！

　　他隱約感覺到傻姐對萬壽有著特殊的感情，很可能上輩子的傻姐愛上了萬壽，兩人之間一定發生了強烈的感情糾葛。

　　可是，他自己為什麽一點印象都沒有?在離垢世界，他真的是那個萬壽嗎?

　　“好啊，原來你都記得！”萬世歐放出一個笑臉，“我以為你得失憶症了呢?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

　　傻姐莞爾一笑。“怎麽會呢?我是李妙可，河北唐山人，一出生就被父母遺棄。我在孤兒院長大，十六歲的時候離開孤兒院。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

　　說到最後一句聲音忽然變輕，竟似充滿了幽怨。

　　我的天！

　　萬世歐傻眼了！這……這……這……

　　這怎麽可能！

　　李妙可！好美的名字！

　　身世說得簡潔明了，清清楚楚。她還是傻姐嗎?她姓李，名妙可！

　　從飛機上掉下來一撞給撞清醒了，變得不傻了?

　　類似的報道，報紙上不是沒看見過。有人遭遇重大災難或創傷後造成局部失憶，也有人後來遭遇相同的經歷後突然恢復記憶，有人甚至因此獲得了超自然能力。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傻姐的腦門。沒發現有撞傷的任何痕跡。但他堅信，傻姐是受到了跳傘事件的重大刺激後恢復了記憶和正常的腦部功能。她不再傻了。

　　那麽，李妙可會是師姐蓮華嗎?

　　可能性應該更大。依稀記得蓮華師姐對自己最好了，生活上沒少照顧自己。她來此密州到處尋找他，很正常啊。他不也在到處尋找師兄和師姐嗎?

　　哈哈，對上號了。

　　萬世歐心裡一陣激動，產生了擁抱她大叫“師姐”的衝動，但在最後一刻忍住了。還是再問問吧，別弄巧成拙，鬧出笑話來。

　　“妙可，你的名字真好聽。原來我們都不知道，大家還都叫你傻姐。”萬世歐笑道。

　　“傻姐?大家?你說的大家是誰?”李妙可抬眼看著他問道，語氣很誠懇。

　　萬世歐心頭一震。“我們大家都住在紫氣東來，有宋秋櫻，樂夢蓮，德婭，顧小嵐，大家在一起很開心很開心。你不記得了?”

　　“有點印象，可不太清楚。”李妙可微微搖頭，注視著萬世歐，眼睛裡流露出困惑的神情。看得出來，她不是在作假。“你詳細地說說，我有時候是這樣的。”

　　萬世歐又愣住了。選擇性失憶?局部失憶?她自己好像知道有這毛病。

　　於是，萬世歐從第一次和她見面開始一直到登上飛機詳詳細細地向她講述了一遍。她現有的記憶似乎是從“小胡子”開槍開始的。前面有關傻姐的部分統統記不清了，包括托車救人的事。

　　“哦，原來是這樣，”她若有所思地說道。

　　沉默了一會，她說道:“謝謝你這段時間照顧我。但我不能長期住在你這裡的，我還有事情要做的。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期限是三十年，剩下的時間的確不多了。萬世歐心裡又激動起來:“沒事的。你救了我的命，我照顧你是應該的。沒有你，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以後你一定要住我們一起，不然我永遠都難以心安的。”

　　“唉，他就是這麽對我說的……”李妙可低下了頭，長歎一聲，兩滴眼淚滾落面頰。

　　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萬世歐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她與萬壽之間的感情顯然不是一般的深。

　　“你說的事情，我能幫上忙嗎?”萬世歐問道。

　　李妙可默默地搖搖頭，低垂了眼簾，看著火堆。

　　萬世歐大著膽子問道:“你要做的事情就是繼續尋找他?萬壽?還有兩年多一點時間。”

　　李妙可點頭。她是師姐的可能性越來越大。

　　“我一定能幫你忙的。跟我說說他的情況。”

　　李妙可繼續搖頭。“你幫不了的，因為我也不知道他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

　　是啊！不就是這樣嗎?

　　萬世歐激動地道:“我和你一樣，也在找人。我必須在兩年內找到他們。”

　　“你?也找人?”李妙可抬眼盯著他問道。

　　萬世歐興奮地道:“我找我的師兄和師姐。我的情況和你一模一樣。我想，你就是我要找的師姐蓮華！”

　　“師姐蓮華?”李妙可仰頭望著洞外的夜空，喃喃地說道。“這個名字好熟悉！”

　　萬世歐頭腦一熱，上前抓住她的雙臂，衝動地叫道:“師姐，我終於找到你了。師姐，師姐！你要找的人是大師兄海清，你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神仙眷侶！我也正在找他！”

　　李妙可全身一震，眼睛一亮，但隨即暗了下去。“我不是你師姐，我找的也不是海清。”

　　萬世歐大聲道:“你是蓮華！是我師姐！我知道的！”

　　李妙可猛然推開他，怒道:“我說不是就不是。我自己要找誰，我還不知道嗎?”

　　萬世歐愣住了，木然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問道:“你……你要找的人就只是萬壽?”

　　李妙可目光堅定地道:“是的。他是我活在世界上的唯一的目標！我不找到他，誓不罷休！”

　　她的目光中透出堅毅和冷酷，令萬世歐心中一寒。“你為什麽非要找萬壽?你是誰?”

　　“我要殺了他！”

　　橫眉怒目，咬牙切齒，一副與人不共戴天的樣子，聲音中滿含著深仇重怨。

　　萬世歐不禁倒退了一步，毛骨悚然。她絕對不像是說著玩玩的！

　　這個“萬壽”怎麽了?把她得罪成這個樣子?讓她直追到密州來，要窮一生心血找到他，然後殺了他?

　　兩人有血海深仇?

　　不管這個梁子是怎麽結下的，萬壽和李妙可之間一定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糾葛。

　　但是萬世歐對李妙可一點印象都沒有，無論如何也回憶不起自己當年在離垢界和這個女人扯上了什麽關系！搞得要死要活的！

　　“萬壽！他殺了你父母?燒了你家房子?”萬世歐沒好氣地質問道。

　　李妙可搖頭。

　　“他殺了你兄弟姐妹?搶了你家田地?”

　　李妙可搖頭。

　　“他殺了你師父?滅了你師門?害死了你老公?”

　　李妙可仍然搖頭，忽然道:“你胡說什麽，我還沒結婚！”

　　她的話顯然是針對最後一個假設的。

　　萬世歐實在想不出還有其他什麽仇恨值得讓一個人追殺你三生三世。

　　他憤懣地吼道:“你有沒有搞錯！人家既然什麽都沒做，你還要苦苦追殺人家?你發神經啊你！”

　　李妙可怒目圓睜，臉漸漸得漲紅，瞪著萬世歐好一會，忽然狂吼道:“我就是發神經了！因為我喜歡他！我愛他！”

　　天哪！女人是什麽樣的怪物啊！

　　不惜一切代價執著地要把一個人殺死，就是因為她愛他！

　　愛，多麽美妙的詞匯，多麽甜蜜的感情！可當一個女人生出執著的愛，愛極生恨，愛又變得多麽恐怖！多麽悲苦！既如此，要愛作什麽?

　　所有人都知道愛與恨在一念之間，其實很多人並不能真正理解，因為沒有真正愛過，銘心刻骨地愛過！

　　我去！不可理喻！神經病！

　　“你既然愛他，就應該愛他護他為他奉獻為他犧牲！”萬世歐心中大為憤怒，要好好同她理論理論。“你愛他，為什麽不嫁給他！和他比翼雙飛、白頭到老?居然大言不慚號稱愛他！世界上有你這種愛法嗎?真是豈有此理！”

　　“哼！你懂什麽?”

　　“我就懂了！”

　　“好啊，那你娶我啊！”

　　她一把抓住了萬世歐的右臂，眼睛火辣辣地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我……”萬世歐甩脫她的手，嘟囔道。“我幹嘛娶你?我又不是你的萬壽！”

　　“你就是！”

　　“我不是！”

　　李妙可的目光忽然變冷，聲音也變得冷冰冰的。“你和他一副嘴臉，一個腔調。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麽要殺他了吧?我會查清楚的。”

　　“你！”萬世歐一時無言以對，避開了她的目光，“我懶得同你說。睡覺！”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靠著石壁，雙手交叉在胸前，閉上了眼睛。

　　李妙可也“哼”了一聲，作出了同樣的姿態。

　　萬世歐心裡有些明白了。這個李妙可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悄悄地愛上了萬壽。可能萬壽自己並不知道，或許她向他表白過，結果遭到了拒絕，所以因愛生恨，要殺他！

　　如果雙方真正深愛過，他不可能沒有一點印象的。

　　但是這個李妙可也太討厭、太可怖了。萬一被她查出來，她可能真下得了手。她的法力好恐怖的！

　　嘿嘿，真到那時候，老子跟你來個抵死不認，你還能怎麽著?

　　他很想知道當初在離垢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所以極力在腦海中搜索。想著想著，便睡著了。

　　一陣銀鈴般悅耳的笑聲驚醒了他。他慵懶地睜開眼睛，發現天已大亮。不知道睡了幾個小時，姿勢不對，感覺有些腰酸背痛。他重又合上了眼睛。

　　自言自語的說話聲伴隨著甜蜜的笑聲不斷在耳邊響起。

　　是傻妹！不知一個人在玩什麽，笑得那麽開心！

　　他再次睜開眼睛，猛然發現李妙可不見了。立刻站起身來，掃了一眼洞內，確實不在。

　　他快步走出石洞，循著笑聲走過去，很快看見李妙可穿著他的羽絨服，褲管覺得老高，赤腳在一個小水坑裡捉什麽東西玩。她居然一點不怕冷！

　　“世歐壽，你快來，嘻嘻，這裡有好多好多螃蟹！”李妙可一手抓著一個螃蟹，舉著另一手作出一副要向下撲打的樣子。“小壽子，你快來幫忙啊！”

　　她向下一撲，“嘩”地一聲，水花四濺。

　　“捉住了！捉住了！呵呵！”興高采烈，歡呼雀躍。

　　她的笑聲是那樣的甜美，那樣的純真，臉上的笑容是那麽燦爛，那麽歡快……這絕對是傻姐！

　　李妙可呢?

　　萬世歐再次傻眼了。

　　李妙可——傻姐！

　　傻姐——李妙可！

　　這到底誰跟誰啊?是李妙可變傻了，還是我萬世歐變傻了！

　　傻姐手裡抓著兩個張牙舞爪的螃蟹，作勢要撲向萬世歐。

　　“救命啊！”萬世歐轉身落荒而逃。

　　傻姐嘻嘻哈哈地在後面追趕。歡快悅耳的笑聲遠遠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