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老寨建在海拔六百米的龍背嶺上,周圍峰巒疊嶂,山林茂密,寨民原先主要以打獵為生,以前只有一條險峻的羊腸小道上山,交通不便,幾乎與外面的世界隔絕。後來獵物少了,寨民門開墾了大量的梯田種植稻谷和蔬菜,勉強維持生計,生活極度貧困。
雖然生活貧困,寨民們篤信鬼神,一年四季祭祀活動不斷。老寨最有名的便是巫師巫婆,驅鬼辟邪、收驚治病之術傳承千年,有二十幾戶人家擅長此術,名聞遐邇。其次便是梅山武術,寨民尚武,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會幾手功夫。老寨出過三五個有名的拳霸師,據說尋常十幾人近不得身。最早走出山寨謀生的就是巫師、巫婆和拳霸師。
很久以前老寨采用世襲寨主製,後來改為公推的族長製,管理寨民大大小小的事務。大約二十年前,梅山鎮政府派人進駐老寨,廢除了族長製,成立了寨民管理會。山寨裡影響力最大的是姚姓一支,佔了三分之一的戶頭,其中又以姚老松一家勢力最大。據族譜記載,其先祖做過山寨寨主,曾管理老寨超百年。
姚老松的爺爺、父親都是公認的有影響力的族長,到了姚老松這一輩其勢力更為強大。姚老松有六兄弟、兩姐妹,兩人是武師,兩人是巫師,還有一人是巫婆。姚老松是老大,擅長做生意,寨子裡對外的買賣都由他一手經營,所以姚家也是山寨的首富。
姚老松的爹姚大貴擔任過二十年的族長。族長製廢除後,姚大貴退隱,其長子姚老松任寨民主任。寨管會由五人組成,其中三人為姚姓,一人姓張,一人姓梁,因此,寨子裡有什麽事,仍是姚家說了算。
姚老松五十多歲,會武術,脾氣暴烈,為人蠻橫霸道,說一不二,寨民都服他管。鎮政府領導屢次想要他退居二線,讓年輕人上,卻始終搬不動他。
寨民只聽他的,換了別人不認!
姚老松有三子一女,大兒子姚少華在縣城開店,做珠寶生意;二兒子姚少兵遊手好閑,在寨子裡開麻將館;三兒子姚少安是個瘸腿智障,養在家裡;小女兒姚少蘭在縣政府當差。
近年來,隨著經濟的發展,越來越多的年輕人走出老寨,天南海北打工謀生。不少人賺了錢回來改造自家的房屋,所以,老寨子裡現在也能看見幾幢像樣的樓房了。
這幾年,縣政府投入了大量的資金修橋鋪路,通電通水通網絡,寨民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梅山老寨位於深山老林,地處偏僻,卻是現代人旅遊休閑的好去處。鎮政府已經立項,準備投資開發老寨旅遊項目,幫助寨民致富。
姚大娘就是姚老松的妻子,愛勢貪財,為人刻薄,從來看不起宋秋櫻一家。為什麽今天突然變得那麽客氣、熱情?
宋秋櫻忽然覺得不太對勁,心裡直犯嘀咕,隱約有一種不祥之感。
過了約七八分鍾,電話裡傳來了小明氣喘籲籲的聲音。
“姐,你回來了!”
“是啊。大概明天中午到吧。小明,我問你,咱寨子裡現在有人開旅館、飯店嗎?”
“有啊。姚二叔家開了民宿,可以住人的,一樓是飯店。梁大伯家也開飯店了。姐,你幹嘛問這個?”
“年後姐的大老板要來玩幾天,咱家住不下,我得給他安排吃的住的地。明天二十七,鎮上的家具店會關門嗎?”
“不會吧。好像開店的一般都在二十九或三十關門的。幹嘛,你要買家具?”
“你回去同爹娘說一聲,
姐現在有錢了,把家裡的破爛家具都扔了。明天下午,我路過鎮上,會買一批回來。” “真的?姐發了?太好了!就怕爹舍不得扔。”
“我會買新的回來的呀。不扔了,往哪擱?我這次回來,帶來好多好東西,有你最喜歡的。”
“哇,啥好東東啊,姐?”聲音裡充滿了興奮。
“明天我到了,就知道了,現在保密。快去跟爹娘說吧。”
“好吧,那我掛了啊。明天見。”
與小明通過電話,宋秋櫻稍微放心了點。寨子裡現在有了民宿和飯店,萬先生的吃住就有了著落。家裡實在寒酸,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所以決定花點錢買些家具回去,把家裡稍微布置一下,起碼得讓萬先生腳踩得進去,有個地方可以坐下來喝茶。
兩人在高速服務區休息、吃飯,一直到晚上七點才下高速,在附近的一個小鎮上找了一家旅館休息。
第二天八點,繼續出發上路,但開了沒多久,高速堵車,結果堵了四個多小時。距梅山鎮至少還要七個小時,這樣一來,不得不在途中再歇一晚。
臘月二十八中午時分,抵達梅山小鎮。宋秋櫻讓桑樂把車開到了一家家具店門前,進店買了兩張木板床,一套木沙發、一個大衣櫥,又到隔壁紡織用品店裡買了新的床單、被罩、枕套以及杯碗筷等,花了四千多元。這是宋秋櫻這輩子一次性花的最多的錢了,但為了萬先生,值!
梅山老寨已通公路,家具店會在下午晚些時候送貨上門。宋秋櫻和桑樂便先行離去。
梅山鎮距老寨半小時車程,很快就到了。一長溜房子依山勢而建,大多是石頭壘砌的低矮的房子,茅草鋪頂,醜陋不堪,偶爾可見幾幢磚瓦樓房鶴立雞群。
車子一進寨,立刻引來不少男女老少探頭探腦,一些小孩追著車子跑。有人認出了宋秋櫻,高喊:“櫻子,回來啦!”
宋秋櫻索性放下車窗,微笑著與沿途見到的人打招呼。一些人開始議論紛紛。
“哦,櫻子!開這麽漂亮的車子回家來,是男朋友吧。”
“混得不錯啊!都買汽車了!”
“櫻子發財了,老宋家要發了!”
“櫻子,男朋友好威猛!”
……
宋秋櫻高聲回應“不是男朋友,是同事”,轉頭對歉然桑樂道:“桑樂大哥,對不起,鄉親們就喜歡說事。”
桑樂搖頭笑道;“沒事,沒事。隨他們去吧,我不介意的。”
不一會,車子開到了家門口。是石頭壘的矮房子,破破爛爛。宋秋櫻不好意思的道:“桑樂大哥,不好意思,我家很窮的……”
桑樂微微一笑,停好車子,開門下車。周圍早已圍了一圈大爺、大娘、大叔、大嬸,指指點點,評頭論足。宋秋櫻的弟弟小明和小亮跑了出來,興奮地喊道:“姐,回來啦!姐,回來啦!”
兩人興衝衝地把後備箱裡的東西往家裡搬,大包小包,羨煞了圍觀的鄉鄰。不一會,宋秋櫻的爹宋老三和娘梁小花笑眯眯地走了出來,一起幫著搬東西。
宋老三兩眼深陷,臉色發黃,穿著一身破舊的棉衣棉褲,歪戴著頂破棉帽,一望便知是個窮得叮當響的病鬼。梁小花皮膚黝黑,身體壯實,身上的棉衣雖然舊,卻乾淨整潔,說話聲音洪亮,典型的潑辣村婦。
桑樂不覺奇怪,這兩人怎麽生得出宋秋櫻這麽漂亮的女孩呢?宋秋櫻臉型嬌小柔和,額頭飽滿,眼睛又大又圓,鼻子嬌小,臉頰圓滑,膚質白嫩,與她父母沒有任何像似之處。
宋秋櫻道:“阿爹,阿娘,這位是我同事桑樂大哥,他去淨土寺辦事,我搭他車回來的。”
宋老三客氣地上前握住桑樂的手,道:“桑先生,屋裡坐,屋裡坐。”
石頭房子矮小,以桑樂的個頭進去只怕連腰都直不起來。他婉拒道:“謝謝,不了,我有急事去淨土寺。該怎麽走?”
宋老三往右邊方向一指,道:“喏,就在那邊山上,七八裡地光景。”
桑樂抬頭一看,只見前方一座更高的山峰上茂密的樹林間露出了紅黃相間的飛簷翹壁,心頭一喜,哪裡還待得住,立刻上車發動了汽車。
宋秋櫻道:“謝謝了,桑樂大哥。茶都沒喝一杯,怎麽好意思?”
桑樂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回頭有事,我會來找你。”
宋秋櫻道:“這裡過去,車子只能開一半路,然後要下車步行上山的。”
桑樂說了聲“謝謝”,隨即駕車離去。
宋秋櫻向他喊道:“待會回我家來吃晚飯!”
桑樂已去得遠了。圍觀的人見車子開走了,漸漸散去。宋秋櫻走進石屋,一家人正笑逐顏開地翻看她帶回來的一大堆東西。
“哇,智能手機!”小明終於翻到了他心儀的禮物,激動地大叫。
“我看看,我看看!”小亮跑過去伸手去奪,被小明一把推開。
小亮道:“我先看一下,再和你玩。趕緊去找啊,姐肯定有好東西給你的。”
宋秋櫻翻出一塊平板電腦遞給小亮。小亮一蹦三尺高,搶過平板,啥也不顧了,立刻跑到門口蹲在地上打開了玩。
梁小花問道:“阿櫻,今年回來怎買那麽多費錢的東西呢?”
宋老三道:“花了不少錢吧?家裡用不到,還不如拿錢回來……”
宋秋櫻笑道:“阿爹,阿娘,你們不用擔心,我現在有錢了。這些東西有些是我平時積攢起來的,有些是新買的。你們倆辛苦了一輩子,該享享福了。”
梁小花道:“這孩子!享福誰不知道!享福得有錢啊!咱家窮,沒那福氣!”
宋老三附和道:“是啊。一屁股債都不知道怎還呢,還享福!這輩子沒希望囉。”
宋秋櫻翻出兩瓶茅台酒,放在宋老三面前,道:“這是我老板萬先生送給你喝的茅台酒……”
“茅台酒?”宋老三搶了過去,端詳了一會,湊近鼻子聞聞,“哇,香!真茅台?要好幾百塊吧?”
宋秋櫻笑道:“萬先生哪能喝幾百塊一瓶的酒。這是極品茅台,五千多一瓶呢。是萬先生喝的最便宜的酒啦。”
“我的天!”宋老三驚叫道:“兩瓶酒一萬多,誰喝得起啊?拿錢來多好!那個萬先生這麽有錢?”
宋秋櫻又翻出一盒藏紅花遞到梁小花手裡,道:“阿娘,這是萬先生送給你的藏紅花,120塊一克呢。別看盒子不大,一盒一萬多呢。”
“啥?”梁小花把盒子翻來翻去地看,“藏紅花?就這麽點東西要一萬?”
宋秋櫻看著盒子上的說明,道:“藏紅花具有養血、活血、補血、行血、理血等功能。活血化瘀、涼血解毒、解鬱安神、美容養顏等功效,主治月經不調、經閉、產後瘀血腹痛、不孕不育等婦科疾病,對治療心腦血管疾病、調節肝腎功能、調三高、抗腫瘤癌症等療效顯著。泡茶泡酒都行,阿娘,這個最適合你了!”
梁小花放下盒子,拉過宋秋櫻的手,道:“阿櫻,你說說怎回事?萬先生到底是誰啊?”
宋老三道:“是啊。咱窮,哪裡吃得起這麽貴重的東西!到底怎回事?”
宋秋櫻喜滋滋地道:“阿爹,阿娘,去年十月,我換了工作了。現在在擒雕影視傳媒公司工作,主要幫助老板萬先生照顧他的家人。萬先生是全世界最有錢的人,住的房子要十幾億,光一張床就要幾百萬。萬先生對我很好,給我的工資待遇超級好啊!我現在有錢了,以後啊,我們一家都可以過好日子啦!”
宋老三神秘地一笑,湊近宋秋櫻壓低聲音道:“我明白了。閨女,你是被萬先生包養了吧?現在外面都興這個,張大頭家二閨女就是被一個老板給包養了,一下子變富婆了。”
宋秋櫻沉下臉,不悅道:“阿爹,你胡說什麽!萬先生是正兒八經的大好人,人家才二十八歲,還沒結婚呢。”
梁小花笑道:“這麽年輕的老板,富二代吧?”
宋秋櫻道:“不是,他爹是個普普通通的菜農。人家是天才,在國外自主創業成功的,錢多得數不清,是真正的大富豪!”
說起萬世歐,宋秋櫻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自豪的神情。
梁小花小聲道:“他看上你了?”
宋秋櫻連連搖頭。“人家身邊美女如雲。大明星華春曉,知道不?瘋狂地追他,人家都看不上!哪輪得到我。”
宋老三笑道:“那不一定。咱阿櫻是寨子裡的一朵花,說不定他不喜歡明星,偏偏喜歡我們家阿櫻哩!不然,幹嘛送我們那麽貴重的東西?”
梁小花笑眯眯道:“閨女,你很喜歡他吧?”
宋秋櫻的臉騰地紅了起來,嗔道:“阿爹,阿娘,你們胡說什麽!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事情。我說了,這茅台酒是萬先生喝的最便宜的酒,就跟我們家喝白開水一樣。”
她不喜歡談論這個話題,轉而問他們道:“阿爹,阿娘,我們家現在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錢?”
宋秋櫻帶回來的東西堆了滿滿一桌子, 凳子上和地上還放了不少。宋老三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麽多好東西,尤其是茅台酒。他這輩子喝過的最貴的酒是十元一瓶的燒刀子。他不住地端詳,時不時湊過去嗅一通,喃喃道:“這麽名貴的酒,老松家也喝不起啊,當白開水喝,老天,啥世道啊!”
梁小花把宋秋櫻拉到一邊,愁容滿面,歎氣道:“唉,都是你這個不爭氣的爹!身體好的時候賭博欠債,病了,治病花錢。我算過了,連本帶息現在要二十幾萬了,全家不吃不喝,這輩子也還不清了!”
說著,聲音哽咽,用手抹抹眼睛,傷心不已。
宋秋櫻柔聲道:“阿娘,你也不用傷心。阿爹身體好就好。欠的錢我來還,明年就能還清。”
梁小花睜大眼睛,問道:“二十幾萬,明年怎還清?”
宋秋櫻淡然一笑。“是啊。我在想,等明年還清了債,後年就把這舊房子拆了,蓋個三層磚瓦樓。你們也可以隨我去京城住,看看大京城的繁華……”
宋老三湊過來,道:“閨女,你別淨說好聽的。聽小亮說,你要把家裡的破舊東西統統扔掉,買新家具。都還能用,多可惜!這回你到底帶回家多少錢?”
宋秋櫻拿過雙肩包,從裡面掏出一個大紙包,放在桌子上一層層打開,裡面全是疊放整齊的百元鈔票。
宋老三看得眼睛都直了,驚叫道:“哇,天!這麽多,有好幾萬吧?”
“八萬,我三個月積攢下來的。”宋秋櫻淡淡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