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三,你腦子進水了吧,這種瞎話也編得出來!”姚老勁指著他大笑。“他說他的女婿是世界首富!哈哈哈。”
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宋老三,你太搞笑了!”
“這種事給你十輩子,你也夢不著!”
“幹嘛說那麽大,說個梅山首富,老寨首富,說不定我們信了。”
“對啊,櫻子嫁過來,你就是梅山老寨首富的嶽父大人了,不正是嗎?哈哈哈。”
宋老三跪在地上,聽見他們嗤笑,惶急道:“我不騙你們的!人家住的房子要十幾個億,光一張床就要幾百萬。他托阿櫻給我送了極品茅台和藏紅花,一瓶酒就上萬的。”
他爬到彩禮擔前,掀開蓋子伸手進去取出了茅台酒。“就是這個。他送了我兩瓶,我拿了一瓶過來孝敬你呢。”
他捧著茅台酒,站起來把酒送到姚老松面前。姚老松接過來端詳,姚老勁和兩個侄兒也湊近了看。
“喲,三十年極品茅台。”姚老勁驚叫道。“若是真的,起碼五六千一瓶。”
“假的,肯定是假的!”姚老松的侄兒姚忠不屑地道。“他宋老三家拿得出真茅台,我叫他爹!”
宋老三急叫道:“不騙你們的。這是他們家喝的最便宜的酒。他們平時喝的洋酒一瓶都要幾萬、幾十萬的。他們家開的車子都是幾千萬……”
姚老松把玩著茅台酒盒,戲謔道:“宋老三,你們家世界首富女婿叫什麽來著?比爾蓋還是馬度?”
比爾蓋是世界首富,馬度是本國首富,這兩個名字一般人都知道的。
“不是,他叫萬世歐,才二十八歲。初三要來我家的。櫻子這次回家來,是他派了他的保鏢桑樂先生專程開車送來的。”
他說得有板有眼,像模像樣。憑宋老三的腦子和見識絕對編不出這種話來。在場的人不禁對望了一眼。
“萬世歐?”姚老松轉頭問道。“你們誰知道這個名字?”
“我知道,”姚老松的小侄兒姚烈叫道。“萬世歐,擒雕影視傳媒公司董事長,全世界最年輕的頂級富豪,標準的高富帥,人稱世界男神,全民老公。我最愛的大明星華春曉正與他熱戀中……”
姚烈年輕,是華春曉的影迷,平時十分關注華春曉的動向,前一陣子媒體鋪天蓋地報道萬世歐與華春曉的戀情,所以,他對萬世歐的情況了如指掌,說起來就像背書一樣。
他走近宋老三身邊,托起他的下巴,洋洋自得地笑道:“宋老三,我說你編個啥名字不好,偏偏要編一個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他一抬手,啪啪,在宋老三臉上抽了兩記。“我現在告訴你,萬世歐是大明星華春曉的新男友!人家能看得上你家宋秋櫻?哈哈哈哈。”
華春曉的名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在場的人當然都知道。姚烈一笑,其他人也一起哄笑。宋老三的謊話,立馬被戳穿!
宋老三辯解道:“不是這樣的,萬先生不喜歡華春曉的,他喜歡的是我們家櫻子。初二,不,初三,他要來我們家!”
“你是說你們家宋秋櫻比華春曉還牛?”姚烈怒容滿面,猛然飛起一腳將宋老三踢倒在地。“去你媽的!這種鬼話也說得出口!把我們都當白癡啊!”
姚忠上前狠狠踩了宋老三幾腳,罵道:“你個神經病!再敢胡說八道,我廢了你!”
姚老松抓住宋老三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晃著大拳頭,獰笑道:“宋老三,
你給我老老實實回去準備著。再敢動歪主意,小心我把你家閨女吊猴子!” 吊猴子是老寨傳承了幾百年的舊風俗,是寨主或族長處罰寨子裡犯了大錯的男女最嚴酷的刑罰。把人剝脫了外衣,雙手倒吊在山上的大樹上,任由動物攻擊,被吊者存活的機會渺茫。照現在酷冷的天氣,凍也凍死了。這個陋習雖然已廢除了好幾十年,但年紀稍大的都聽說過,說起來令人莫不變色。
姚老松出了名的火爆脾氣,說一不二,寨民沒一個不怕他的。惹得他火起,真做得出來!
宋老三嚇得臉色發白,身體微微發抖。姚老松狠狠地一甩,將他丟出了大門,怒叱道:“大過年的,看在櫻子份上,饒了你。再來囉嗦,對你不客氣!”
宋老三跌了個鼻青臉腫,額角劃破流出了血。知道這事沒轍了,掙扎著爬起來,忍著全身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往家跑,耳聽姚老松他們一幫人在他身後發出一陣哈哈大笑。
這個結果他是預料到的。他本就是在梁小花的逼迫下,抱著僥幸的心理前往姚家碰碰運氣。現在姚老松已經擺明了態度,接下來怎麽辦?真的要讓櫻子嫁到姚家去嗎?
天色陰沉,濁雲滿天,西北風風嗚嗚吼叫,在山林中肆虐,刮在人臉上如刀劃一般,厚實的棉襖瞬間被穿透,讓人又冷又疼。雪花漫天卷地落下來,一陣緊似一陣,風絞著雪,團團片片,紛紛揚揚。幾株高大的落葉松,淒厲地搖晃、顫抖,仿佛在風雪的淫威下膽怯地訴說著他們的不幸。
都說瑞雪兆豐年,此時此刻,宋老三的心情卻是和天色一般陰冷,愁苦得就像那幾株在風雪中戰栗的老松樹。
到家的時候,宋秋櫻購買的新家具已經送到,一家人正興高采烈地搞衛生。宋老三用衣袖擦了把臉,在門口探頭探腦,不敢立刻走進去,怕被他們看出自己挨了打。
梁小花注意到了,立刻跑到門口,把他拉到一邊,小聲問道:“姚老松打你了?”
宋老三只是點點頭。梁小花鄒起眉頭,歎了口氣道:“這可怎辦啊?”
宋老三囁嚅道:“要不……咱告訴櫻子吧。雪下得大,可能明天要封山。只怕萬先生……可能進不來。”
梁小花道:“唉,櫻子一個小姑娘,告訴了她又能怎樣?鬥得過姚家嗎?瞧他們姐弟仨現在多開心啊,說了,這個年就甭過了!”
“可是……”宋老三猶豫道。“唉,總覺得對不起她……”
“咦,”梁小花忽然想起一個人,“萬先生的保鏢身高馬大的,功夫一定很好,我看姚老松肯定不敢惹他。他一準有辦法救咱櫻子。”
她轉身回到屋子裡,對正在用抹布擦沙發的宋秋櫻道:“外面下大雪了,晚了,路不好走。那位桑先生……叫他早點來家裡吃晚飯吧?”
“好的呀,”宋秋櫻笑道。“我同他說過的,讓小明跑淨土寺去看看。找著他就帶他下山來家裡。”
“好嘞,”小明聽見,答應了一聲,一溜煙跑出門去。
且說桑樂告別了宋秋櫻一家,開車直接出了寨子,前往淨土寺。他一心想的是盡快找到師叔,盡快找到落英公主。
車子隻開了五分鍾便到達了公路的盡頭,一座高大的山門屹立眼前,重簷下是四個醒目的大字“淨土禪寺”。再往前是三百多步石砌的台階,彎彎曲曲地通往山上的寺廟。
桑樂心情激動,數步一跨,隻用了幾分鍾便到達了正殿前的小廣場,靠在欄杆上小歇,調整呼吸。
寺廟不大,依山而建,一個天王殿,一個大雄寶殿,東側是僧房。四下裡空蕩蕩的,不見一人,出奇地安靜。
桑樂取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點開微信發給了萬世歐。山上信號不好,勉強可用。然後,緩步進入天王殿,裡面供奉著彌勒佛和韋陀佛及四大天王,香煙嫋嫋,氣氛神秘。他無心禮佛觀賞,快步穿殿而過,進入其後的大雄寶殿。這裡供奉的是釋迦摩尼、觀音菩薩和十八羅漢,燈火通明,乾淨整潔,但殿內外依舊不見一人。
和尚都去了哪兒?天冷,全躲進僧房裡去了嗎?
僧房在東側,幾節台階,一扇緊閉的老舊木門。桑樂上前推了一推,門從裡面拴住了。
奇怪!大白天的,拴住門幹嘛?
敲了幾下門,裡面沒有任何動靜,便用力敲得咚咚作響。半晌,終於聽見裡面傳來腳步聲,有人快步跑過來開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個十幾歲的小沙彌的臉,陰惻惻的,打量了一下桑樂,漠然道:“施主,這裡是遊客禁地,外人不得入內。對不起。”
說著,便要關門。桑樂把一隻腳伸進門檻,不讓他合上門,舉單掌在胸前,平靜地道:“阿彌陀佛,我叫桑樂,是揚清法師的故交,不遠千裡專程上山拜訪,請予以方便。”
小沙彌楞了一愣,重新打量了桑樂一遍,眼睛裡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雙手合十道:“對不起,師父閉關清修,已經多日不見人。施主,請回吧。”
桑樂面帶微笑,強行擠進門縫,小沙彌試圖阻攔,怎奈桑樂身高馬大,哪裡阻擋得住,沉下臉來叫道:“佛門清淨之地,施主怎可胡來!”
桑樂微微一笑,道:“我與法師關系非同一般,法師可能不見別人,卻非見我不可!小師父,怎麽稱呼?”
小沙彌雙手合十道:“小僧慧明。”
桑樂舉掌道:“原來是慧明小師父。煩請帶我去見揚清法師,我有要緊事!”
“這……”慧明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他比桑樂矮了一個頭,堅持用身體阻擋住桑樂的去路。“不管你是誰,師父都不會見你的,施主,請回!”
門內是一個大院子,右側和正面有一條走廊,十來扇緊閉的房門,看得出來主要是僧舍,還有廚房和餐廳。寺院的別處沒有僧房,揚清法師一定住在這裡的。
桑樂推開慧明,想要自己過去尋找,卻被慧明死死抱住了一條胳膊,不讓過去。
“施主,你怎麽蠻不講理呢!快走,快走!不要……”
桑樂一抬手將慧明舉到了半空,笑道:“小和尚,你師父沒教過你待客之道嗎?佛門來者不拒,廣開方便之門,哪有像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趕人走的。”
桑樂伸直的手臂宛如鐵打的一般,慧明掙扎了一會,哪裡動得分毫,在空中雙手合十,道:“施主既然執意要下地獄,小僧帶你過去就是。”
下地獄?啥意思?
“小師父真會開玩笑。”桑樂將慧明輕輕放回地面,歉然道,“你早說……”
“什麽人在這裡囉嗦!”忽見一間僧舍裡走出一個矮胖的和尚,對著兩人高聲呵斥道。
慧明臉色大變,似乎怕極了此人,垂首合掌惶恐道:“廣力法師,這位桑施主想要見揚清師父。我……攔不住他。”
“揚清師父不見客,走走走!”廣力走上前來邊說邊推搡桑樂,卻發覺無論他怎麽用力,桑樂紋絲不動。
“找死!”廣力大怒,揮拳猛擊桑樂胸部,桑樂大手一擋,順手捉住了他的拳頭,緊握不放。
廣力隻覺得拳頭像被老虎鉗夾住一般,痛入骨髓,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也掙扎不脫,臉漲得通紅,頗覺尷尬,情知遇到了高手,當即服軟,陪個笑臉,道:“閣下原來深藏不露,佩服,佩服。”
桑樂心頭一凜,廣力身手不凡,絕非尋常之輩。他稱自己為閣下而非施主,只怕是個假冒的和尚,情急之下說漏了嘴。
難道殺手已經找到了這裡,控制了寺院?松來師叔豈不是很危險?
桑樂心下大急,但表面上不露聲色,松了手,雙手合十,做出一個隨意的微笑道:“哪裡,哪裡。在下桑樂,與揚清法師為故交,這次不遠千裡,專程拜訪,還望廣力法師行個方便。”
“哦,揚清法師故交,好說,好說,”廣力點著頭,眼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慧明,你先帶桑先生去接待室小息,喝杯禪茶。我這就去向揚清法師通報,看他是否願意見他。”
廣力指著右側第一間房子,顯然這裡是寺院的接待室。慧明雙手合掌,對桑樂道:“施主,請。”
桑樂跟著慧明走進了接待室。房間不大,四面牆上掛著六幅水墨畫,有的寫意,有的逼真,非常漂亮,署名皆為揚清。看得出來,揚清法師擅長書畫,尤愛菊花。
房子中間擺著一張長方形的桌子,兩邊有幾張長條木凳。桌子上放著兩隻藍色塑料殼的熱水瓶,一罐茶葉和五隻瓷杯。
熱水瓶裡有開水。慧明泡了一杯熱茶,端到桑樂面前,小聲道:“施主,請用茶。”
桑樂接過杯子的當兒,慧明回頭朝窗外瞥了一眼,忽然壓低聲音道:“施主,敝寺最近妖魔橫行,神佛無光。聽小僧一句勸,沒有金箍棒,莫當孫行者。趁現在還來得及,快快下山去吧。”
慧明小和尚顯然在暗示他!
桑樂心頭一震。淨土寺果然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