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工人正和一個紅發女孩兒拉扯著,裝火柴的籃子被打翻在地上,旁邊站著幾個看笑話的工友,還有一個個子不高的缺牙小女孩站在遠處冷眼旁觀。
“我說過給你25沃什,已經是很高的價格了,你不要破壞規矩。”
“我並不是......”
“別廢話了,都站在這裡了,跟我裝什麽?”
斯蒂芬妮眼中噙著淚水,她快被逼瘋了,剛才看到一大波工人朝這邊走來,她只是探著頭走近觀察了一下,兩個流裡流氣的肮髒家夥就眼睛放光的湊了過來,摸出10枚太陽錢就扔進了她的籃子裡,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兩人就拽著她往旁邊的巷子裡走,她驚恐地掙扎起來,那兩個家夥則打掉了她的籃子,火柴和裡面太陽錢撒了一地,很快就被周圍的幾個小女孩兒給搶走了。
一名巡警表情冷漠地站在街角,這種事他見得太多了,揮了揮手裡的警棍抽煙觀察著,只要兩個工人不在他面前下手,他根本不會上來問詢,畢竟只是一場商業糾紛而已。
“那好啊,你把錢還給我們,一人25沃什。”
“你,你怎麽可以這樣?”
斯蒂芬妮驚呆了,她原本以為只有那些站街派交際花才會耍無賴,這些有正經工作的男人不會明目張膽地欺負她,卻忘記了底層人都喜歡把快樂建立在同階層人的痛苦上的這個鐵律。
茫然無措的大眼睛朝周圍看熱鬧的工人看去,希望他們能站出來說個公道話,可誰知這些工人只是跟著起哄,什麽50沃什確實太貴了,你是準備和駐店派搶生意啊,你難道是要當這條街的街花嗎之類的撩騷話說出來,斯蒂芬妮再一次體會到了底層社會的滿滿惡意。
就在斯蒂芬妮絕望的時候,一個消瘦的身影擠了進來,維克托一把抓住男人摁在斯蒂芬妮肩膀上的手,一股酥麻的刺激感讓男人半邊身體都麻痹了一下,男人錯愕地收回了右手,眼中露出了驚懼,死死地盯著半路殺出來的維克托。
“嘿,哥們兒,我先看到這個女人的。”
揉了揉酥麻的手臂,男人認為一定是自己的錯覺,身體緊繃著作勢要給維克托來上一拳,維克托擺了擺露著破洞的左手手套,右手猥瑣地摟過瑟瑟發抖的斯蒂芬妮,嬉皮笑臉地衝男人說:
“這女人我早上就定下了,不信你可以問問她,我給過訂金了。”
周圍看熱鬧的工友們紛紛露出笑意,沒錯,真給過訂金了就得遵守契約精神,哪怕是在交際花這個行當,你如果不遵守眾神定下的契約精神,就會被全社會的人所唾棄。
“是的,沒錯,這位先生給過我訂金了。”
看清維克托的樣貌後,斯蒂芬妮立即忍住了淚水,小手伸進胸衣裡摸索了一陣,掏出那枚捂得發燙的銀芬拉。
正準備繼續耍無賴的男人臉頰抽搐了一下,在已故先皇陛下的笑臉前,他只能承認眼前的事實,不過他伸手摳了摳發癢的鼻梁,探出髒兮兮的手說:
“那你把50沃什還給我。”
斯蒂芬妮為難地看向維克托,正要伸手把那枚銀芬拉遞過去,維克托卻攔住了她,從新馬甲的外袋裡摸出一把太陽錢,數了15枚遞過去,臉上帶著微笑。
“哥們兒,都是在一個工廠裡乾活的,別為難工友了,否則,我相信站在那邊的那位巡警很樂意拿上35沃什過來給咱們評判一下這裡面的道理。”
男人瞅了瞅15枚太陽錢,
又瞅了瞅那邊正緩步走過來的巡警,伸手一抓,同身邊的同伴道: “走,這裡的女人太普通了,我們還是回北格林找點兒樂子。”
眾人見沒好戲看了,連忙在巡警走過來之前一哄而散,誰都不願意和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巡警打交道,他們才不會什麽秉公執法,有事沒事先敲詐雙方一番。
維克托松開摟住斯蒂芬妮的右手,衝她投去了質詢的眼神,斯蒂芬妮連忙雙手挽住他的胳膊,踮起腳尖,努力湊過來輕聲在他耳邊道:
“謝謝你,善良的先生,我需要你的幫助。”
言畢朝留在街頭監視她的缺牙小女孩看了一眼,維克托恍然大悟,原來是自己早上給的1芬拉害了她,壞了規矩。
“跟我走吧,我們先離開這裡。”
維克托橫了那個缺牙小女孩兒一眼,牽起斯蒂芬妮的小手朝地鐵站走去,斯蒂芬妮彎腰撿起自己的籃子,緊緊地跟在維克托身側,那個負責監視的缺牙小女孩兒見狀惋惜的歎了口氣,扭頭朝著昏暗的小巷子裡鑽去。
“自即日起,列車時刻做出如下變更......”
地鐵站門口貼著一張紙條,蒸汽之神不知抽什麽風,把所有列車都統一到了三個整點上,原本經過茹爾佩大區的下班列車六點整應該到站,現在變成了晚八點從格斯登克發出,到達茹爾佩大區的時間差不多是十點左右。
一群從各個地方下班來這裡等車的工人們吵吵嚷嚷地擠在地鐵站前,任由大雨潑灑,都在七嘴八舌地隔著鐵閘門朝下面喊,讓車站售票員給個說法,他們是不敢直接質問守在車站裡維持秩序的蒸汽侍從的,一肚子的邪火只能朝無辜的售票員發。
“該死的,走咯,走咯,去乘公共汽車咯。”
一些工人見等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自發地朝茹爾佩大區南面的公共汽車站走,雖然蒸汽汽車售價上貴了一倍,但怎麽也比馬車便宜。而另一些則朝著職介所旁的一列車棚走去,租用車棚下停放的自行車,雖然押金很高,但租金很便宜。
維克托領著斯蒂芬妮走到職介所旁,上了一輛等在那裡的四輪馬車,花了兩芬拉10沃什,兩人來到了拉維拉赫站,維克托決定在這個福爾敦鼎鼎有名的農貿市場買點食材。
“給。”
接過一個烤紅薯,斯蒂芬妮吹著上面的熱氣,輕輕地掰開,露出裡面鮮紅的內瓤,啃了一小口,呼哧地喘著熱氣,大眼睛盯著坐在旁邊抽煙的維克托出神,嘴角翕動著,咽了口唾沫,問:
“先生,能去你家嗎?”
維克托右手持煙抖了一下,一臉錯愕地看過來,斯蒂芬妮連忙低下漲紅的小臉不敢看他,她可不是經驗豐富的交際花,從來沒有與這樣的男人相處過。
低著頭又啃了一口紅薯,即便是這種價值4沃什的紅薯,她在家裡也很少吃到,這種甜膩能夠讓她感覺到食物的溫暖,也能感覺到來自維克托的善意。
剛才在市場門口避雨的時候,烤紅薯的小販騎著一輛帶篷子的三輪車緩緩地經過,紅薯的香氣鑽進他們的鼻孔裡,小姑娘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嚕叫起來,維克托買了兩個兩斤來重的紅薯,縮在屋簷下的可憐巴巴的女孩兒一開口竟然就想歪了。
“我叫維......我叫喬瓦.富朗索瓦,你叫什麽名字?”
“斯蒂芬妮,斯蒂芬妮.梅內耶爾。”
“梅內耶爾小姐,你不回家嗎?”
維克托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像斯蒂芬妮這樣精致的小女孩會在工廠區這樣的大染缸裡賣火柴,本來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她真的無家可歸,早就應該混得和那些沒鞋穿的女孩子一個樣了,而且工廠區是整個城市底層人最為集中的地方,以她的資質還沒有出事,若說她不是某個邪教組織的外圍成員,誰信?
“我......我不能回家。”
“為什麽?”
“父......不,那個人只會用皮帶打我,用繩子捆我,把我關進儲藏室不給我飯吃。”
維克托一陣沉默,他沒有體會過真正意義上的家庭暴力,即便是他癡迷神學的那段時間,莫裡斯對他的體罰也多半是象征意義上的,只要他表現出服軟的態度,莫裡斯就不會繼續用刑罰來折磨他。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沒有地方住,就暫時到我那裡吧,等你找到一份正經工作,你可以隨時選擇離開。”
維克托站起來,掐滅了手中的黑角,雙眼溫柔地看向斯蒂芬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