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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重啟之人》第14章 神秘之地的神秘之人
  黑暗中,維克托翻了個身,手掌觸及的冰冷讓他睜開了眼睛,雨停了?燈也熄滅了?他詫異地坐起來,摸了摸周圍的地面,熟悉的冰冷感覺讓他抽動著臉上的肌肉,他悲催的發現金自己又回到巨塔裡了。

  這裡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喧囂,沒有了葉老師、沒有了平頭惡鬼、沒有了中年人、沒有了那個不男不女的偉大存在,連頭頂的星空都消散了,整個巨塔顯得是那麽的安靜,所有的惡魔邪靈都消散了,也沒有人來煩維克托,讓他學這學那,但一股前所未有的煩躁卻纏上了維克托,他盤坐在地上,閉眼調息自己內心的躁動,這是葉老師教他的呼吸方法,能有效地克服恐懼、焦躁和鬱悶。

  一陣“咯吱咯吱”的異響將維克托從自我調息的狀態中拉了回來,他睜開眼,牆壁上出現了一行暗金色的文字。

  “意識亂流已橋接成功,坐標未知,危險系數未知,能量等級未知,已從意識亂流中截取能量,能量恢復中,發生未知錯誤,能量已暫停截取,已打開橋接之門。”

  一股黯淡的紅光從二層平台處蔓延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巨塔,在這股詭異地如同汙血一般的暗紅中,好奇與貪婪這兩朵姐妹花纏上了維克托的心靈,他舉步走上二層平台,那座懸空在黑暗中的陽台上,六個金屬圓球正在閃爍著暗紅的光點。

  維克托伸手摸向圓球,鐵質鐵質的陽台欄杆霎時如黑色小蛇般扭動起來,它們纏繞著從牆體上剝離、伸展,一道由欄杆扭結而成的門框出現在了眼前,門框裡泛起暗紅的色彩,朝著中央的虛空凝結著,漸漸變成了一層暗紅色的光膜附在門框之中。

  “讚美天父、惡魔以及女神。”

  三料信徒維克托摸了摸身上的亞麻睡衣,兜裡並沒有攜帶鋁製卷煙盒的維克托只能在中規中矩地劃完十字後,伸出右手的食指中指在唇邊做了一個吸煙的手勢,再高舉右手成拳彎曲著放在頭頂,向三位冥冥之中的神祗乞求了保佑,稍微覺得心安的維克托伸手輕輕的點了一下暗紅色的光膜,一股強大的吸力就將他整個身體扯的扭曲了起來。

  “但願不要遇到什麽邪惡混亂的存在。”

  維克托在心中祈禱著,但即便再來一次,維克托也知道,無論多麽未知的恐怖威懾,也無法撼動他不再純潔的內心,了不起他可以進化為四料信徒嘛。

  意識再一次重組,維克托隻覺得眼睛就像蒙上了一片模糊的半透明薄膜般,他伸手抓了抓,視線立刻變得清晰,左右打量一下,此刻,他正全須全尾地坐在一張長椅上。

  望了望四周,這裡應該是某個廢棄的地鐵站台,就像裘克大表哥在普爾斯頓帶他坐過的蒸汽地鐵一般無二,在明黃的煤氣燈光下,他看到了隔著三米開外的長椅上坐著的另一個人。

  對方也恰巧看過來,四目相對,維克托臉色一黑,天父、惡魔及女神啊!你們難道已經放棄了我這個虔誠的信徒了嗎?

  一名女士坐在隔壁的長椅上,她穿著作為女性才會穿的粉紅色緊身睡衣,身材也具有女性骨骼的特征,頭上留著帝國南方人中常有的栗色辮子發,臉上一片模糊,如同戴著一塊黑白交錯且隨時變換著形狀的面具。

  維克托強自鎮定地向天父、惡魔及女神祈禱著,剛才只是掃了一眼那塊面具似的臉,他就感覺到了一陣陰冷惡毒的氣息想要鑽進他的雙眼,只能用眼角余光注視著那名只有差不多一米五的矮個子女士在廢棄的站台上奔跑、上躥、下跳、發抖地躲在柱子後面窺伺周圍。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先生?”

  縮在柱子後面露出個腦袋的一米五女士聲音挺清脆的,像極了落在瓷碗裡銅沃什,好聽又讓人印象深刻。

  一米五女士在摸索了整個看起來很廣闊實則不算大的封閉式廢舊站台後,對眼前的這個男士進行了詳細的觀察,瘦削的身材,少見銀色的長發,全身土裡土氣灰色亞麻布睡衣,一言不發地坐在長椅上發呆,身體保持著一種規規矩矩的信徒標準坐姿,嘴唇翕動不時地劃一劃十字,好似在向天父祈禱,看起來是天父的信徒,也不像那些在陰暗處遊走的流浪漢,就忍不住想和對方探討一下如今的處境。

  “當然可以,女士。”

  維克托的聲音很年輕,稚嫩中透著涉世未深的純淨,讓一米五女士更加放心,看來他不是一個飽經風霜的中老年男子,也有著鄉下人身上特有的淳樸民風,相對於那些老奸巨猾的底層人,有著純淨嗓音的年輕人更容易讓人放松心裡的防線。

  “你知道我們現在哪兒嗎?”

  “很抱歉,我不知道。”

  “冒昧的問一句,你的臉上是不是帶著面具?”

  維克托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入手處光滑、冰冷,他的動作讓一米五女士莫名地摸向自己的臉,然後驚呼一聲“我的主”,結結巴巴地說著“這一定是個夢境,一定是夢境”之類的囈語。

  從她口中說出的主,是聖靈教派的神祗無上之主,作為抨擊對方為異端的天父教派信徒,維克托連忙按照德德神父的要求對異端擺出了滿臉的鄙夷,站起身來想要啐一口唾沫,用腳底把這些汙言穢語抹去,不過轉念一想,他自己都是三料信徒了,還戴著面具,演給誰看?

  “看來有新的朋友加入了。”

  一聲熱情的呼喊從右側傳來,兩個搞不清楚狀況的人側頭看去,一位身著淺棕色高領燕尾服,頭戴圓筒高禮帽的紳士從一根柱子後面轉了出來,他身形微胖,身高差不多1米8,臉上同樣是模糊的詭異紋路,在煤氣燈下反射著奇特的光芒。

  紳士的語氣十分興奮,站在柱子旁保持著一種標準貴族的站姿,右手拇指插在燕尾服的裝飾口袋縫裡,並沒有靠近的意圖,而是指著空曠月台下的鐵軌,用飛快的語速說著:

  “先生、女士,不用過於緊張,我也隻來過這裡一次,事實上距離我上次來這裡還沒有超過兩日,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也不明白這裡的規則,反正用不了多久你們就會看見真正的神秘事件,我相信你們在理解自己接下來將會獲得恩賜後,一定會非常慶幸,這簡直就是真神對我們的獎賞。”

  微胖的紳士竭力保持一種彬彬有禮地態度,豐富的肢體語言卻出賣了他不符合貴族行為的底牌,他的雙手無法維持那種刻板的姿態,說著說著就需要靠指手畫腳來強調他所說的事情的重要性,非常像維克托認識的一個人,德德神父,每當他在布道時說到興奮異常的時候,把自己率先感動的德德神父就會手舞足蹈著振臂高呼“打到一切異端,燒死那個女巫!”。

  “我很高興見到你們,我沒有想到能在這裡見到新的夥伴,我相信我們的事業將會隨著我們這個神秘結社組織的不斷壯大而走向光明。”

  果然又是一個德德神父,維克托已經變得不再那麽篤信了,尤其是在經歷了巨塔中惡魔的種種調教,讓他意識到原來神魔的界限並沒有那麽分明,執行者的善惡決定了維克托對所謂神魔善惡的判斷,他不禁思考,如果所有的天父信徒們都是惡的,那是不是說明天父也好不到哪裡去?

  “請容許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法官’,是的,這僅僅只是一個代號,我和那些坐在高大橡木櫃台後面的蠢豬不是一類人,因為我比他們更清楚什麽是正義。”

  “至少那些坐在橡木櫃台後面握著錘子的蠢豬身邊有拿著步槍的鐵帽子士兵,法官先生,難道你自認為比那些掛在八號鐵橋下面的霧月暴動分子更厲害?”

  原本沒吭聲的一米五女士很不以為然地反問道,吹牛的漢子她見得太多了,哪個不是喝大了縮在陰暗的角落裡,勾肩搭背地嚷嚷著“想當年”、“如果不是”、“這要換了我”之類的廢話,第二天酒一醒,立馬就變成了規規矩矩的帝國公民,在大街上連街頭巡警的目光都不敢直視。

  “你是福爾敦人?”

  法官話語中的疑惑並不多,反而來了精神,指著一米五女士用教育的口吻道:

  “你看看,一句話就透露出了原本應該隱藏的信息,我建議你們也給自己取個好聽的代號, 我們現在的力量還不足以改變這個肮髒的世界,所以一切都應該以保證自身安全為主。”

  “我是福爾敦人,我不覺得需要藏頭露尾,至少我不會去幹什麽你所謂的暴徒一般的勾當!你們這些嘴裡天天嚷嚷著自由、公平、正義的家夥,哪個不是掛著這些好聽詞匯的名頭,乾著為了一己之私傷害他人的齷蹉勾當?”

  “你這是汙蔑!”

  “霧月暴動分子,信風黨人,螺子共進會,工人之友協會,還有最近才興起的公民平權不結盟運動,哪個聲勢不比你浩大,哪個沒被拆穿?”

  “你......我......”

  “我承認,現在的帝國百姓活的的確有點苦,但陛下一直在努力改變這種局面,讓大家為了你一個虛無縹緲的理想,拋棄家庭、工作和生活去和憲政大業對抗、造反,你不找死誰找死?”

  “哼!”

  一米五女士現在的氣場恐怕有兩米高,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法官的建議,用一套無懈可擊的理論把法官辯駁地惱羞成怒,法官心底升起的憤恨壓抑不住,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個一米五左右的小矮子女人絕對不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底層人,而且估計是某個黨派的筆杆子之類的存在,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難怪對他的話語沒有半分的同感和觸動,反而帶上了高高在上的貴婦們常用的口吻和語氣。

  不過法官並沒有灰心喪氣,他望向土裡土氣的維克托,這個一看就是鄉巴佬的小子肯定在社會的最底層,一定會認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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