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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銅爐》第53章:眾望(2)
端午節到了,又是一年禳災祈福之時。在這裡,十三給每一位讀者送上祝福。貧寒之士,實在無以為祝,就只能多更一章為眾位兄弟姐妹佳節添興了。眾望(三)已經上傳了,到中午12點即自動更新。也望眾人新的一年百毒不侵,災禍不臨,平安快樂。

 “這定神符不對。”

 這時中原大俠說話了。剛才他一直在榻前默默照料病人,仔細的檢查過鄭同希,劉振麾發現鶩山派掌門自飲過符水後,心跳仍是驟如擂鼓,而周身血液如沸,都湧到膚表上來了,那個胖大漢子此時如同剛被滾水泡過一般全身通紅,那是蠱毒入血,激起身體反應的症狀。鄭同希被五花娘子一連灌了七盞符水,藥力要比前院眾人大得多,可仍舊是這個狀況。

 “當初我看見小青龍用符,那是下符立效的,可不像現在這樣。”

 “這符是假的?”

 “什麽?難道那小賊竟然拿假符騙人?”一人怒極而喝。“我去劈了他!”

 “不是這樣,”劉振麾搖搖頭,道:“剛才符咒治傷有效,咱們都親眼瞧見了,那確是定神符無疑,只是效力差得多了。我猜想……只怕這孩子年紀太小,功力不足才會這樣。”

 眾人想想,劉振麾的推斷也不是沒有道理。胡炭才不過九歲年紀,便是從小練功,法力又能深到哪裡?剛才這小賊上躥下跳,在群豪之中突圍,憑的可不是什麽了不起的本事,只是仗著過人的機變和許多陰毒手段才得如此。若論真實本領,小鬼那三招兩式還不讓眾門派首領瞧在眼裡。

 一時眾人都沉默了。片刻,才有人喃喃說道:“那怎麽辦?他功力不高,那也不是短時間內可以練起來的啊……唉!聖手小青龍也沒在這裡,可是就算他在,料想也未必肯替咱們畫符。”

 這話道出了眾人的心聲。蔣超幾人雖然不語,可是心中也果然這般想。“若是老賊在這裡,肯出手施救,我的徒兒就可以免受不幸了……可是他肯救人麽?這老賊如此之壞,只怕還會多捅上一刀也未可知。”

 當中就只有五花娘子和續脈頭陀持有不同看法,二人都知道胡炭的靈氣並非來自自身修煉,符咒有效與否跟年紀沒有多大關系。五花娘子搖頭道:“恐怕小青龍親自來也沒有法子,這蠱蟲非常怪異,與我們過往所知都不一樣,三花七葉祛蟲丸和對它們一點影響都沒有。你們也錯怪了那個小娃娃,他說了,他的靈氣不是自己修煉的,是由別人轉注到他身上的。”

 劉振麾微微一笑:“那孩子說謊的。



 兩個醫師都愕然的望向他,劉振麾道:“你們沒發覺麽?那孩子很有心計,哪會那麽爽快跟我們實話實說。當初在陽城,聖手小青龍可親口說過的,他的功法修煉了十幾年,定神符才有如此神效。”

 五花娘子和續脈頭陀都皺起了眉頭。

 “那孩子一直就在說假話,剛才還編了故事,難道你們相信那是真的?他說在他小時候,胡不為畫符時靈時不靈,呵呵,按他的故事來算,那時這孩子正在一歲到兩歲之間。而當初我在陽城遇見他們父子,這孩子也差不多正是這個年紀。可是那時胡不為卻因用符通神而搏得聖手小青龍這個稱號。試想一下,一個人怎可能在短時間變化如此之大,便算胡不為是個奇才,也不會一年之內由一個二流醫師變得如此厲害吧。”

 “我早知這小賊滿口謊言!”蔣超憤怒的一拍大腿。“……對了!說不定他還藏著什麽救人的手段沒使出來呢!”

 “不用想了,”劉振麾打斷他不切實際的幻想,“他還太小,學不到什麽厲害法術的。倒是胡不為……若是他在這左近,事情就好辦了。”

 “聖手小青龍已經銷聲匿跡這麽長時間,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他怎麽可能在這附近。”

 “是啊,有六七年了吧?很長時間沒聽說到這個人了,要是他還活著,怎會這樣安靜。”

 “誰知道呢?”一個掌門翻著白眼反駁,“有其父必有其子,瞧這小娃娃這般狡獪,他爹爹也不會蠢到哪裡去,哪能那麽容易便死?說不定潛在什麽地方,只等大夥兒忘了他的劣跡再出來走動。”

 “那他的耐心也夠好了,這麽些年聽不到他的消息,對了……你們都沒收到什麽訊息吧,有沒有說他被人弄死的?”

 “沒有,六年前他還在光州露過一面,之後就不知所蹤了。”

 “我說呢!”又一個掌門恍然大悟,“以玉女峰那樣的實力,這幾年竟然沒能奈何得了一個弱女和一個娃娃,若說這兩人沒有幫手,打死我也不相信!”眾人剛才都見識到了曲妙蘭的一怒之威,對這個推斷深以為然。

 一時間,眾首領們心透靈犀,互相對望,均是雙眼發亮。

 “當真是奸賊!好不陰險!”胡炭橫眉立眼的說。

 “虧得我小心布了個陣法,若不然,真叫這壞女人得逞了!”

 秦蘇正在跟他解釋剛才她向白嫻動手的原因,與胡炭懷疑的一樣,秦蘇果然是被迫動手的。白嫻就在眾人眼皮底下,光明正大的使了個誰也看不出來的陰招,逼得秦蘇出掌解除危機。

 “清風指”,是和三綱禁手一樣,有著特殊用途的功法,屬於玉女峰的秘傳之術。

 玉女峰是個純粹的女子門派,歷代所收弟子皆為女徒,而江湖險惡,女弟子們在外行俠仗義時,所遇到的可不僅僅是生死風險,還有失貞之禍。對玉女峰眾人來說,失貞,是比死還要讓人畏懼的結果。

 江湖上的敗類從來就不會缺少,奸犯之事年年都有發生。不惟玉女峰如此,即便強盛如青葉門,弟子們可也沒少遭受到這等災禍,只是玉女峰功法稍遜,所受者更眾罷了。數百年來,玉女峰的前輩們為此想了許多法子,咒,符,口訣,法術,許多奇妙的功法因此誕生。

 三綱禁手、清風指等這些法術,都是為了應付特殊場合而傳給弟子們的。

 三綱禁手可讓弟子在受製之後,衝破被封的筋脈,一舉傷敵後自擇玉碎。

 而清風指,是為了在面對無法抵禦的強敵時,麻痹敵人,出其不意使出的殺招。

 “清風指”,這是比三綱禁手清新得多的名稱,而法術的施展也真如其名,便是胡炭剛才看見的,白嫻那美不勝收的嫵媚一笑,抬手掠鬢的動作。為了將這個法術指訣融進這樣優美不帶煙火氣的動作裡,而使受術者疏於提防,前輩們不知下了多少心力,經過代代精修始得完善,不是深知玉女峰功法的人,即便看見白嫻當面使出,又怎識得出來?

 秦蘇當然深知清風指的威力,那可是一式殺敵的絕招。一看見白嫻展出指訣,全身氣機被罩定,下一刻便要立分生死,這時她哪還能想到白嫻是不是在使詐?自保的本能讓她不假思索便立即出手打傷了白嫻,然後終於引來曲妙蘭光明正大的報復。

 白嫻這個計策環環相扣,天衣無縫。若不是被多疑的胡炭用陣法阻攔,接下了曲妙蘭的攻擊,此時秦蘇已經橫進枉死城裡,有冤難訴了。

 “在那麽多人面前,這個惡毒女人仍舊如此處心積慮想要害死你,看來她是不會這麽輕易就放過我們的,她發的誓恐怕當不得真。”胡炭沉吟著說。正思索間,聽見了外面群豪的喧嘩。

 “姑姑,定神符不能治蠱!”胡炭趴在窗邊聽了一會,驚訝的向秦蘇說道。

 “外面那些人在罵我們騙人呢,我們怎麽辦?”

 “啊,怎麽會沒有效果?”秦蘇站在床前,吃驚的說。一時腦中混亂,她隻呆呆的望著桌上搖曳的燈火出神。前庭中淒厲的叫嚷聲,隔著外面兩進院落仍然清晰的傳了進來,急促的咒罵聲、氣急敗壞的質問聲也隱約雜在其中。定神符竟然不能治蠱,這是玉女峰棄弟怎麽也想不到的,她曾聽胡不為說過救治寧雨柔的往事,一直對定神符深具信心,可是事情竟然變成這樣,一向缺少主意的秦蘇頓時變得手足無措。

 “他奶奶的,定神符能夠治蠱,這話又不是我說的,幹什麽算到我頭上來!要罵你們罵那姓劉的去,找我幹嘛。”胡炭挑著眉毛說,事情變成這樣,小童也覺得有些棘手了,早知道如此,剛才就不提那第二個要求了。現在反而讓爹爹平白多受一堆罵聲。

 “篤篤!”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

 “胡公子,秦姑娘,廚房熬了參茸湯,小人奉老爺之命給兩位端來了。”秦蘇受傷失血,趙老爺子半個時辰前便吩咐廚房熬湯,到這時候才剛剛起鍋。

 胡炭跳下茶幾,跑過去一把拉開了門。

 一個青衣仆役端著兩個銀盅走了進來,擺在桌上。胡炭看見他一邊擺盅,一邊望向自己,滿臉古怪的神色,不由得有些窩火。這雜役想是聽見外面那些人的咒罵了,心裡面不知怎樣輕視自己呢,偏偏表面上做得如此恭敬。耳中聽見他說:“兩位請慢用,還有什麽要求的,請盡管吩咐小人。”便冷冷說道:“不用了,不敢麻煩你。”

 “那小人告退。”

 仆役退出去了。胡炭這時愈覺得自己先前拒絕加入蜀山的決定是正確的。秦蘇提出要讓自己拜師時,站在凌飛身後的蜀山弟子便也對自己頗為輕視,讓胡炭心裡很惱怒。現在定神符無效,連作雜事的仆人都對自己示以異色,在他們眼中,自己恐怕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了吧,這種情況下成為蜀山弟子,日後會受到怎樣的白眼用腳趾頭都可以想象出來。

 而趙家莊……現在看來也呆不下去了。

 才不過一會兒工夫,自己又從貴客變成眾人之敵了,今日他和秦蘇的角色身份四度變化,轉換之頻繁實在太讓人生氣。

 “還是離開這裡算了。”胡炭想。“這樣的時候是生一百張嘴也辯不清的。”他可沒愚蠢到要跟上千名憤怒的客人理論,狂怒的人群最無理智可言的。

 “此地已非善地,不若早走為上!”胡炭可實在不喜歡天天被人用異樣的眼神盯著看。每天被下人們指點議論,徒具貴賓之名,卻無貴賓之實,總被人暗地裡譏笑咒罵,這樣的日子是高傲的少年絕不堪忍受的。

 姑侄兩個已不是先前重傷難行的狀況,定神符治蠱無效,可是療傷卻無愧其第一聖符之名。從破室中轉來近半個時辰,姑侄兩人的傷勢已經痊愈十之七八,只是秦蘇臂傷太重,卻還須一段時間的將養才可徹底複原,不過手臂上的傷勢不會太影響他們的行程。

 “明天就走麽?只怕夜長夢多……還是現在就走?趁他們現在沒有心思管我們,我們偷偷的跑出莊去……”胡炭盤算著該怎麽避開外面眾人,神不知鬼不覺的逃脫出去。現在不管前院後院,處處人滿為患,兩個人該如何才能躲開那麽多人?

 “喬裝怎麽樣?要不乾脆再放把火引亂注意力?還是再投一把毒藥……”滿肚子壞水的小賊眯起眼睛,開始思考這兩個計策的可行性,反正這滿院人都看自己不順眼,也沒必要跟他們客氣。可是提起毒藥,他又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來,“啊喲!”少年跳了起來,“我怎麽把她給忘了!糟糕!”

 幾個時辰之前,秦蘇被一眾捕快擒住的時候,胡炭行險挾持住水鑒的獨生女兒水碧箐,想逼迫捕快們放開秦蘇。為了防備被人突用伏心術製住,胡炭曾在水碧箐背上畫了一個反心咒。後來他被捕快們打傷昏迷,又在後院中跟凌飛糾纏賣符,一連發生故事,他竟把這件事忘了。現下就要離開,那心地善良的女孩兒該怎麽辦?反心咒雖不是什麽高明咒法,可是配上胡炭自己調製的毒物,那可不是旁人輕易就能解的。

 “怎麽辦?”胡炭皺起眉頭, 背負雙手,像個小老頭一般轉圈。

 現在外面都是憤怒的人群,每一個人都因為定神符治蟲無效而對兩人心懷不滿。胡炭休息的這間屋子和眾掌門議事之所相隔並不遠,剛才蔣超幾人憤怒的喝罵也聽在小童的耳朵裡了。不難想象,這個時候跑出去亮相,與置小灰灰於餓貓眼前無異。可是若是胡炭不去解救,碧箐背著那個反心咒,後果是極其嚴重的。

 胡炭轉了一會兒圈,突然停下來,目中露出凶光。“他奶奶的,人是非救不可的!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麽好想的!好漢做事,前怕狼後怕虎成何體統!難道真被那姓邢的嚇得膽都小了麽?!老子就這麽光明正大走出去,若是有誰膽敢攔路,老子就讓他嘗嘗毒蛇面的味道!”

 他狠狠的一拳擊在左掌上。

 “姑姑,我出去一會,很快就回來!”胡炭衝著秦蘇說。正左右為難的玉女峰棄弟驀然一驚,抬起頭來,卻看見胡炭已經打開大門,躍出門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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