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香樓裡琴瑟霏糜之聲驟停,取而代之的是劍刃拳腳之間的呼嘯聲。
軒轅天霜一直打心眼裡看不起薑商,主觀意識上認為這廝不過就是仗著北遼王的淫威一路作威作福,自身無非就是個草包。
可一旦真刀實槍的對上才發覺,有整個武林人士共同評判出來的天下翹楚,果真是能文能武,那一枚由品武庭頒發下來的三品太平令晃得異常刺眼。
這廝當真是入了天品了!?
一心只在江湖上經營的軒轅世家一脈傳承的家學淵博,加上軒轅天霜又是難得的習武胚子,自認為在中原年輕一輩裡絕對能能得排進前三甲,那些江湖上公認的江湖四公子,平日裡完全不屑一顧,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和武林四大聖地出身的弟子平起平坐才是。
故而才不屑在京師北都召開的武林翹楚大會,認為少了他軒轅天霜,能算個屁的天下翹楚。
可直到和薑商交上了手,一番迅猛迅疾的攻勢楞是壓得自己一點還手之力也無,突然發覺自己竟然和北遼世子之間的差距,竟然像是橫了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四品的地品巔峰到三品的天品門檻,其中就是一道天塹,更是後天和先天的分水嶺,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如今的軒轅天霜就感覺到,薑商宛如在天上俯視眾生的天神,而自己不過是在人世間苦苦掙扎的凡夫俗子。
在最引以自豪的武學境界上面給心中最怨恨的情敵如此碾壓,完全不是軒轅天霜能接受的事實,不管被壓製得有多狠總是咬著牙,就算用光全身的力氣也要奮力一搏。
但事實上無論他怎麽努力都被殘酷的現實給狠狠地摁在了地上。
令人眼花繚亂的拳影如同潮水一般,一浪接一浪,濃鬱的拳罡勁風如同永不停歇的颶風盡情地往自己招呼而來,一直等到自己一口真氣用盡對方的拳勢依然不停歇,拳頭如雨點一般砸在自己的身上,把高傲的自尊心,一拳一拳的碾碎。
難道這就是地品和天品之間的區別嘛?
英俊瀟灑的臉龐已經接連吃了幾記重拳,白潔無暇的衣衫沾染上點點血漬,永遠收拾得自己一絲不苟的軒轅天霜如今狼狽不堪,大口大口的呼氣,卻還是堅強的站著。
就算死,也不會在這個人的面前倒下。
又是一記直搗心窩的拳頭,勢大力沉地直接把搖搖欲墜的軒轅天霜給直接乾趴下來。
張口嘔出一口鮮血,臉色白得如紙。
這一拳直接打在了他的命門之上,體內運轉的真氣隨之一滯,楞是沒喘上口氣,被拳勁侵入體內之後如同炸開了鍋,一股浩匹的先天真氣逆著經脈就在體內橫衝直撞。
這下子軒轅天霜直接受了極為嚴重的內傷,如果不立馬調息極有可能會走火入魔。
可軒轅天霜就是不甘心被薑商一拳乾趴下,完全顧不上調理內息就要掙扎著起身再繼續死拚,體內氣息被強行一提,直覺肺葉刺痛,張口再噴一口心頭老血。
就算站在那裡,整個人都開始搖搖晃晃,甭說接招就這麽強撐著,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自個兒栽倒。
“內誰,本世子已經手下留情了,真要不自愛一心尋死沒人會可憐你,就拉著這麽幾個土雞瓦狗也敢來叫嚷,是真不拿北遼當一回事啊。”
薑商負手而立,相比起軒轅天霜的狼狽不堪,就跟沒動過手一樣。
剪短的遮眉劉海被夜風輕輕刮起,說不盡的風流倜儻。
場面更是呈現了一邊倒。
廬山掌門楊昊山被浪子蘇歡更是收拾得不輕,蘇歡也是沒有留手,天下頂尖的拳腳功夫花間手全部招呼在各大竅穴上,在瓦解了楊昊山的意志之後直接下了辣手,手指成爪捏碎楊昊山的琵琶骨,又在氣海丹田的位置遞了一拳。
廬山掌門幾個呼吸之間就被蘇歡給廢了全身的修為,如今比一個廢人還不如。
至於鄱陽湖七十二塢的兩位總瓢把子,項休還算能和司馬長如你來我往的打了幾個回合,最後被簷前缺洶湧的劍氣刮得遍體鱗傷,如今都已經成了一個血人,本就有一道刀疤橫在臉上,如今又被司馬長如添加了幾道,面目可憎無法直視。
姚廣禧則是最早躺在地上的,對上火將獨孤伽羅別說出手,一開始就被劍指催發出來的先天劍氣洞穿了大腿,話嘮姑娘也不一劍致命,蘭花指左指一下右指一下,姚廣禧的四肢俱廢,如今躺在地上只能扭動下脖子。
話嘮姑娘及早地收拾了姚廣禧,就這麽在旁觀戰,等到世子殿下一拳把軒轅天霜打得嘔血三升,更是鼓起了掌,還帶動一班的清倌人給世子殿下叫好。
收拾四人就跟鬧著玩一般。
看著軒轅天霜猶自不放棄的眼神,薑商笑道:“我也不殺你,現在從這裡滾出去,立刻,馬上!”
軒轅天霜一雙眼眸子透露出的凶光如同野獸,可一點也不願意退縮。
獨孤伽羅嗤笑道:“小哥兒還想著翻盤嘛?有沒有聽到添香樓外現在可是一點動靜都沒啦,你覺得就憑討逆聯盟的小魚小蝦就能闖進添香樓裡來?這裡還能動的可就只剩下你一個了,不如行個方便出去收屍去?”
軒轅天霜心裡一咯噔。
他知道今晚的所有部署都應該以失敗告終了。
先前添香樓外有一陣吵雜聲傳進來,不消片刻就平靜了下來,布置在外的人手也已經被人乾趴了。
或許唯一還有勝算的,恐怕就隻余潯陽府城外的碼頭那邊仗著討逆聯盟的人數夠多能把薑商的家眷給拿下。
院落裡躍進一個帶著鬥笠身材嬌笑的女子。
“殿下,外面已經清理乾淨,碼頭那邊也已經結束了打鬥,作亂之人全部伏誅。”
軒轅天霜身軀猛得一晃,再也無法支撐身體跌坐在地,卻是咬牙切齒道:“薑商,討逆聯盟足足有千人,他們不會放過你的,你別想走出潯陽府一步。”
風將賈寶石又恰巧掠過身形。
“稟殿下,潯陽府府兵出剿,在城外鎮壓武林人士的暴動,那些人已確認是討逆聯盟之人。”
噩耗一個接一個傳來。
“怎麽可能,郎士胄他瘋了嘛!”
軒轅天霜根本無法接受事實,討逆聯盟在潯陽府齊聚的時候就已經和郎士胄打過了招呼,由廬山派和軒轅世家出面,區區一個潯陽知府怎麽可能不給面子。
薑商聳肩一笑。
“內誰,別拿雞蛋跟石頭碰,北遼你惹不起!”
“哦,范怡人,本世子回北遼第一個就辦了她。”
憋屈,侮辱,湧上心頭。
軒轅天霜恨得銀牙都要咬碎。
薑商,只要我不死。
此仇不同戴天。
可誰又會跟一隻螻蟻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