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鄭宇浩見到父親叫來的兩個律師,有些驚訝和茫然。
一人在前,站的筆直,面無表情,眼睛直視著鄭宇浩,好像除了他以外,任何事對他來說都很多余,不願多掃一眼。在他身後默默跟著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對鄭宇浩無聲的笑了笑,似乎很怕身前的那個人,瞬間又低下了頭。
“小叔,你怎麽來了。”鄭宇浩九十度鞠躬問好。來的律師是他的堂親小叔,兩人攏共也沒見過幾面,但還是知道的。
鄭小叔神情清冷,淡淡地點頭應了一聲,語氣平緩一字一句的說道:“你父親跟我說,今天對你很重要。”
不願多說一句,連身後的人也沒有介紹,但話語中讓人可以清楚的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
再次鞠躬,道謝。
“你好,我是鄭律師的助手,我姓樸,這次專程過來學習的。”身後的年輕人見老大沒有介紹自己的意思,就主動上前握手自我介紹起來。
鄭宇浩和他簡單的認識一下後,鄭律師就獨自走在前面,不願多浪費一絲一毫的時間。
兩人見狀連忙跟上他的步伐。
走了一會,鄭律師步伐慢了下來。他不認識路。
兩人看不到他的神情,鄭宇浩也沒有多想,走在前面帶路。
鄭宇浩先帶著鄭小叔兩人見一下自己的老師。俞永鎮看到鄭宇浩居然帶了兩名律師前來,不禁怔了怔,主動上前握手之後,眼中閃過一抹詫異,最前面那位律師,他認識!或者說,聽聞過,在電視媒體上見過。不就是一首歌嗎?用的著這麽大陣仗嗎?
鄭宇浩有些尷尬的回應著俞永鎮疑惑的目光,他也沒有想到會是這種情況。
俞永鎮也沒有多言,他今天只是一個中間人,來了大律師也好,可以為自己的弟子爭取到更多的好處。
帶著三人來到社長辦公室,金社長。
金英敏見到來人,先是一怔,他也沒有想到他們對一首歌居然這麽重視。隨後熱情地起身相迎,現在公司是由他掌權,李秀滿也已經退居幕後,但他的聲望依舊籠罩著這座小黑屋。他是一個有欲望的人,享受到權利的滋味時,就想著擁有更大的權利。
見到鄭宇浩神情沒有一絲不喜的情緒,仿佛那晚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還是如同往常一樣,臉上帶著親和的笑容。
早早地知道他們的來意,從桌底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他們。
鄭小叔接過文件低頭看了起來,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話,都是身後的樸律師介紹。
他看到地很慢,很細致,從頭到尾,不放過哪怕一個符號。
半響,嘴角細不可察地往上稍稍一勾,勾勒出一抹嘲諷的弧度,不仔細看的話,可能都不會發現。這可能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的表情。
“怎麽了?鄭律師?有什麽問題嗎?這個價格應該是所有新人作曲家中最高一等了。”金英敏疑惑地看著鄭小叔,一直緊盯著,當然發現了他臉上表露出的神情,以為是自己價格給的不滿意。
鄭小叔倏然抬起頭,兩眼銳利的盯著金英敏,嘴角勾起的弧度明顯了許多,淡淡道:“歌曲的版權,我們不會買,收益我們要分成。”
好像一下踩到他的尾巴一樣,金英敏突然站了起來,他沒想到會提這樣的要求,避開鄭小叔的眼神,然後又慢慢坐回去,扯出一個笑容,說道:“這個要求我們是不會答應的。”
“既然我來了,有些事就不是由你做主了。
”鄭小叔語氣中冰冷冷的,好像沒有絲毫感情,帶著不容拒絕的態度。 鄭宇浩兩眼放光的看著鄭小叔,滿臉寫著崇拜,腦海中隻冒出‘霸道總裁’四個字。
而另一邊的樸律師早已習慣了老大的習性,仍是禁不住微微揚起下巴,似乎能坐在他身邊一起工作,是一件很榮耀的事。
不到半個小時,鄭小叔就帶著呆滯的鄭宇浩走出了社長辦公室,座椅上的金英敏脫力的癱在座椅上,後背早已浸濕,冷氣冒出,讓他在暑夏中感到微微寒意。
“小叔,他們給的條件很好了,我不覺得這首歌可以掙到十億。”鄭小叔爭取的分成必須要達到十億,才能超過他們給的價格,而且不帶周邊產品。
“錢會貶值,但歌曲不會,不要只在乎眼前的利益,眼光放遠一點。以後你的歌曲問題都交給小樸。”少有的鄭小叔對他說了很多話。
樸律師適時遞來一張名片,不像個律師,更像一個貼身秘書。
也不道別,直接離去,不帶走一片雲彩。
“你們家裡人都這麽裝的嗎?”俞永鎮明知道背後說人壞話不好,但還是忍不住發問道。
鄭宇浩思索片刻,緩緩道:“大多都是話很少,氣質都不一樣。也有話多的。”
俞永鎮有些驚訝的怔了怔,鄭父他也是見過的,也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今天又見到鄭小叔,下意識認為他們一夥都是沉默的人。“你們家裡還有話癆?”
低頭沉吟片刻,想起那個人的模樣,說道:“也不是話癆,他活的很肆意,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認定的事就不會改變。”
“那他在你們家不會很束縛嗎?”他想象不出一個追求自在生活的人能在鄭家待的住。
“他被送到美國了。”鄭宇浩想起那個人,忍不住為他默哀。
“發配嗎?”俞永鎮低聲呢喃一句。
既然來了,鄭宇浩沒有走,跟老師後面一起製作起歌曲配樂和編曲的問題,未來一段時間,他都要進行這樣的工作。
一直到下午,這才停了下來,中間只有午飯時間休息了片刻。兩人都有些疲累,不是身體上,而是精神上,長時間大腦緊繃,閉目養神片刻,鄭宇浩就告辭離開了。
“宇浩。”
剛出老師那裡,聽到有人呼喚他名字,回頭找尋聲音的來源。
泰妍今天剛回來,成員們都在宿舍裡休息養神,她對歌曲的事情還有有點不太放心,又不想讓她們擔心,獨自一人來找鄭宇浩,問一下詳細情況。
看到鄭宇浩正和俞永鎮根本沒有時間搭理自己,就沒有過去打擾,等到他出來時,悄悄地把他叫了過來。
“怎麽了?”鄭宇浩呆呆地看著泰妍,他此時還沒回過神來。腦瓜子還有點嗡嗡的。
“歌曲的事情確定了嗎?”泰妍開口了,本是沒有意外的,可心中若有若失的感覺一直揮散不去,聽到他親口說出那個她所想的答案,心中的大石頭才能放下。
鄭宇浩微微一笑,看出她的心思,溫聲說道:“不用擔心,早上合約都簽了。”
少女展顏一笑,掃清了積攢許久的陰霾,眸子裡,蕩漾出一圈喜悅的神采,笑呵呵道:“陪我一起去喝酒。”
鄭宇浩頓了一下,本想拒絕她,終於還是點頭。看著她晶瑩、滿是真摯的瞳孔,真的無法拒絕。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喝酒了。
和媽媽告知一下今晚不回家吃飯的消息,她沒有多問緣由,瞬間同意了。
由泰妍帶路,兩人走到一家偏僻的小酒鋪,坐了下來。
泰妍很豪邁的拿起酒杯,一口悶下整杯酒。後果就是整個人漸漸變了顏色,露出的皮膚都在片刻後變成了紅色。
一杯下口,舌頭都有些大了,說話都有些口齒不清。“我一定行的。”
見她喝酒的狀態,鄭宇浩就知道今天要背著她回去了,順著她的話語接話,拿起酒杯和她輕輕碰了一下,學著她的模樣一口喝乾。
他酒量很好,一個人喝五六個金泰妍沒問題,那是第一次喝酒的時候發現的。用生物學角度解釋就是,他的解酒酶分泌過多。
“你把那首歌唱給我聽一下。”兩杯喝下去,泰妍眼神已開始迷離,食指點著鄭宇浩說道。
瞟了瞟周圍,在這樣的公共場合,唱那首歌真的覺得好羞恥,舉起酒杯想要蒙混過關。
“呀!你當我喝醉了嗎?讓你唱怎麽不唱。”泰妍沒有聽到歌聲,晃悠地站起身,指著鄭宇浩質問起來,隨即又咧嘴笑呵呵地學著Jessica平時的樣子,說道:“來,給爺笑一個。”
看到周圍人的視線投射過來,連忙拉她坐下,他們選的位置偏僻,可萬一被人發現就不好了。 哄著她道:“喝酒,喝酒。”想著把她灌醉,老實了就行。
再次端起酒杯,兩人碰了一下。
酒杯放到嘴邊,攸地停了下來,兩眼直勾勾的瞪大眼睛看著鄭宇浩,“哎?你是不是騙我喝酒?你好像比我少喝一杯。”
鄭宇浩愣了愣,呼地一聲吐出一口氣,喝完那杯酒,又倒滿再次喝盡,說道:“這下行了吧!”
泰妍抿著嘴,很滿意的點著頭,把酒杯放下嘴裡嘟囔著不知道說些什麽。聽大概意思應該是昨晚她們表演時有人拿東西丟她們,把一肚子苦水一個勁的全部倒出。
說了半天,就是不把那杯酒喝了。
鄭宇浩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當一個樹洞,聽她訴說這些委屈。
“你似不似,瞧,瞧不起我?”泰妍忽然說了一句。
“嗯?”鄭宇浩歪著腦袋,不理解他的意思,自己有什麽地方表達的不對嗎?
“啊啊啊!”泰妍扭晃著身子,雙手胡亂的拍打著,說道:“你就是瞧不起我,不就是逃了杯酒嘛!”
他真的不了解醉漢的腦回路,可不能由著她大喊大叫,一手按著她的後腦杓,另一隻手捂著她的嘴。幸好她此刻頭髮散亂,滿臉通紅,說她是女團隊長都不會有人相信。
過了許久,許是累了,泰妍漸漸停止了掙扎,趴在桌子上,兩眼呆滯的望著鄭宇浩,
睫毛上猶自帶著淚痕,好似清晨的露珠。
鄭宇浩看都沒看一眼,見她老實了,把帳結了,艱難的背起她。真重。
歌沒唱,就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