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莫就住在這幢宿舍樓的一樓。我很快從我住的三樓下到最下面的一樓。
在小莫住的房間裡,小莫也是赤膊躺在床上,兩眼直直的看著天花板,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現在是下午三點鍾左右,宿舍裡沒有其他的工人。我走到小莫睡的鐵架床旁邊,喊小莫:“莫哥。”
小莫扭轉頭見是我,更冷冷的說了句:“下來了啊。”
我說:“莫哥,我們去外面走走吧,散散心,透透氣。”
小莫說:“你在房外面等我,我換件衣服就來。”
我更走出房間,到外面的坪地上蹲著等他。一會兒後小莫也出來了,只見他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上衣,下身是一條黑色西褲,腳上穿著帶幫涼鞋,穿得頗為正式的,好像要出遠門的樣子。
我們向山腳下的縣煤礦走去。似乎這一帶除了縣煤礦,更沒有別的玩的地方了。
到了縣煤礦,我們依舊先到賭場裡逛了一下,發現今天並沒有多少人在下注賭博。可能是現在還早,天氣還太熱,工人們都躲在房間裡吹電風扇,懶得外出。
賭場裡確實很熱,雖然頭頂上有大吊扇吹著,身上還是汗汵泠的。
我們走出賭場,決定到“桃源人家”去。那裡有習習的山風,涼爽的樹蔭,比吹電風扇要強好多倍的。
到了“桃源人家”,小莫進裡面的小店裡去買了一瓶啤酒,兩包花生。然後我們到山上的涼亭裡去。
我們找了一個樹蔭濃鬱的涼亭坐下,更拆開那兩包鹹乾花生,靜靜的喝著酒。
喝了兩口啤酒,吃了幾粒花生後小莫問我:“雄芽仔,井下打架害怕了吧?看你嚇得臉紅耳赤的。”
我一臉尷尬的說:“莫哥,我在學校是學習委員,是乖乖男一個,我還從來沒有打過架的。但像這種情況我不得不出手啊,我不可能看著你被別人揍啊。”
小莫聽我講出如此義氣的話,頗有些感動,他說:“雄芽仔,好樣的,願為哥兩肋插刀。但我以後不會讓你吃虧的,有哥在,你沒事的。”
我倆正說著話,突然聽見來這涼亭的小道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我站起身來抬頭一看,媽呀!那井下被小莫打破頭的高個子帶著五六個人找到這裡來了!
只見那高個子頭上包扎著白白的繃帶,正帶著五六個人向這邊走來。他們個個滿臉殺氣,手裡都拿著棍棒或者是鐵棒的。
我當即嚇得要尿褲子了,顫抖著聲音對小莫說:“壞了,他們來了!”
小莫站起身,也看見了他們。他卻沒有慌亂,一臉淡定的對我說:“雄芽仔,你別怕,天大的事有哥頂著,你只需站在我身邊不動就是了。”
我於是站在小莫身後,一臉驚恐的看著這些人。
那高個子帶著五六個人走進了涼亭,用一截一米長的,兩根手指粗的鐵棍指著小莫說:“就是這個王八蛋打破我的頭的,現在我們復仇的時候到了,兄弟們給我狠狠的打,打死這兩個王八蛋算了!”
高個子剛說完,更有幾個亡命之徒衝上前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小莫說話了,他說:“各位兄弟慢著,我有話說!”
衝在前面的幾個人愣了,站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小莫見他們停止了前進的步伐,更繼續說:“各位兄弟,我們都是井下乾活的煤礦工人,說得不好聽點都是穿同一條褲子的難兄難弟,在你們對我動手之前,我有些話要說清楚,
這樣即使被你們打死了,也是死而無憾了。我要說的是今天下午井下發生的事責任不在於我。礦裡早有規定,是不準天面押車皮下來的,而你們的這位弟兄,卻從天面押車皮下來了,因此和我們發生了爭執,打起了架。沒錯,我失手打傷了你們的弟兄,但現在我願意向他道個歉,並賠償相關的醫藥費。如果你們同意,這事就這麽過了,大家放我一馬,以後我們還是不打不相識的好兄弟。” 小莫說了一大誰話,顯然是向他們求饒了。衝在前面的幾個人聽完小莫的話後不知如何是好,都回轉頭去望望那高個子,希望高個子作個定奪。
那高個子還是滿臉怒氣,顯然他是不想原諒小莫了,只聽見他說:“少聽他廢話,少聽他蠱惑人心,我們大家一起上,打死這兩個王八蛋!”
小莫知道自己“不戰而屈人之兵”的計劃失敗了,看來非得用最後的大招了,而是朝他們大喝一聲:“不怕死的過來!”
只見小莫將自己穿著的上衣一把扯掉,露出綁在腰上的那一條炸藥來,然後以雷迅不及掩耳之勢掏出打火機,點著了那炸藥上露在外面的導火索!
那導火索噴著火花,嗞啦嗞啦響著,火苗在向炸藥不斷靠近,眼看著就要爆炸了!
那幾個人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一幕,嚇得瞬間變了臉色,他們大呼一聲:“炸藥, 快跑!”更回轉身,拚命似的跑走了。
我也被眼前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忙蹲在地上用兩隻手指塞住耳朵,然後低著頭閉上眼,就等那“轟”的一聲響送我上西天。
但是等了好久都沒有什麽動靜。我懵了,睜開眼抬起頭去看小莫。
只見小莫也在看著我,他哈哈哈笑了,笑得腰都彎下來了。他拍拍我的肩膀說:“膽小鬼,沒事了,這炸藥是沒有雷管的,是不會爆炸的。”
我站起身,驚魂未定的看著他:“怎麽?你說炸藥是不會爆炸的?”
小莫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指了指已經放在桌子上的那條炸藥說:“沒錯,它是不會爆炸的,因為炸藥裡面根本就沒有雷管,只有導火索,這樣是不會爆炸的。現在他們被這條不會爆炸的炸藥嚇跑了,沒事了。”
我虛驚了一場,不由得責怪小莫:“怎麽不早點告訴我,你綁在腰上的炸藥是不會爆炸的呢?”
小莫說:“我告訴你就達不到嚇人的效果了。我就是要你嚇得屁滾尿流的樣子,那些人看後才會相信我的炸藥是真的會爆炸的。”
我坐在桌子前,呆呆的已不想吃啤酒花生了。我指著桌子上那條還沒爆炸的炸藥說:“快,快扔掉它,還留著它幹嘛?看見它我就不舒服的。”
小莫拿起它,隨手一扔,更把它扔到遠處的灌木叢中去了。
雖然那些人被嚇走了,但我們還是不敢大意,不敢這麽早就回礦裡去。而是在涼亭裡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來,八九點鍾了,我們才回礦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