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熟悉的連隊,有一種久違的感覺:班級、俱樂部、圖書室、還有大廳裡那個電子萬年歷與軍容鏡,這一切都是我所熟悉的……
李乾事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看書。我預感到他有什麽事找我聊。果然,他讓我寫稿和我意料中的一樣,他還詢問我年底有何打算,是否想留隊轉士官。其實我自己並沒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只是父親曾在一次電話中對我說起過希望我留隊的想法,而我自己卻不置可否。
我只是隨便搪塞了李乾事幾句,他也識趣地只是向我說了一下如何寫這篇文章的要領,便匆匆結束了通話。
走或留,是個問題,但,我來不及多想。
還有一個月,就是兩年軍旅生涯的結束。
臨近年終隊檢,我們連隊上上下下都在緊鑼密鼓的準備著:不用說打掃衛生責任區,如何細致;也不用說軍容儀表,如何嚴整;只要看看大家補各種筆記的情景,就可以對這幾日工作的如火如荼做一番想象了。
今天本是阿才的生日,但他沒有張揚,只是喊上我和另外倆戰友去軍人服務社(其實就是軍隊裡的小百貨商店)搓一頓酒。我們喝的是黑龍江當地的白酒“北大荒”,我們稱為“六零”。晚上標配,一人一瓶“六零”,而後兩瓶啤酒漱漱口。正當我們喝得起勁時,連隊的三位排長猶如“神兵天降”,出現在我們面前,著實令人詫異。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最後我們也拉上三位排長喝到了一起。或許是老兵的即將退伍,讓連隊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晚上不僅我們幾個,排長他們也喝得有點大。
一醉解千愁!與爾同消萬古愁!
團裡宣傳股長讓我把參加征文獲獎的證書拿去給他看看。
我說,好。
到了宣傳股,股長不在。
我就到隔壁李乾事那裡去坐一坐。“年底有什麽打算?”李乾事問我。“沒什麽打算……”其實我說這話的時候,心裡有一種猶豫,因為我知道,即使我想留隊,也沒有那麽簡單。想留隊的人不在少數,北方的兵,能留隊,就好比在地方找到了一個好工作,是個幸運的事情。而像我這樣來自南方的兵,想留隊的就不多。關鍵的問題是,留隊名額有限,僧多粥少,只能競爭了……“等你想好的時候,來找我!具體怎麽做,我會告訴你的。”他說得很平淡。我只是“嗯”了一聲,並沒有多回應。
從團裡回來的路上,我一直恍恍惚惚的,不知道是怎麽回到連隊的。
日子很閑,確切的說是即將退伍,連隊給老兵的福利。在房間坐上一會兒,又到走廊上,從這頭走到那頭,接著到戶外,找一個僻靜的旮旯,抽一支煙。就這樣,分分秒秒被燃燒成了絲絲青煙。時間本不是也不該用來打發的,而現在,我竟有了如此想法和行為。誰說“時間就是金錢”“時間就是生命”?!不然最愛錢和命的人,怎會如此揮霍?時間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父親打來電話,說寄了一筆錢過來,讓我在部隊找關系,留隊。我一直對父親沒有好感,原因在於他那令人厭惡的脾氣。他告訴我,這筆錢是他的全部積蓄了,密碼多少,帳號多少,如此等等。其實我很想和他好好說話,但一聽到他刺耳的嗓音,一種厭惡感由心而生,便匆匆掛了電話。每次父親來電話,我都會猶豫,因為我不想原本就和父親很僵的關系,又平添更多的爭執。父親是個勤勞的人,為了家他付出了很多,但他自身的頑固卻傷害了很多人,也導致了家庭的破裂。也是這一點,成了我和父親之間長久的隔閡。也許,父親這一輩子已經無法改變他的脾氣了,而我也無法改變和他的關系了。
對於走或留的問題,我心裡是矛盾的。對我而言,如果留隊(就是轉士官)能更好的發揮寫與唱的特長,卻得守在這清貧寂寞之地,和冰雪嚴寒為伍;如果選擇離隊(就是退伍),就可能有更大的選擇空間,且沒有部隊紀律的約束,有更多的人身自由。這兩者,孰輕孰重,難以抉擇。
既然選擇是一件煎熬的事,何不順其自然,等待結果浮出水面。
走或留,是個問題,但,我來不及多想……
作家柳青曾說:人生的道路很漫長,但緊要的只有幾步,特別是年輕的時候。山有分嶺,水有分流,路有分岔,人生有很多路口。
現在,我就面臨著這樣的路口。
擺在我眼前的是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留隊或退伍。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我心中的天平已經傾斜在了後者一邊。我給自己的理由只有一個:年輕沒有失敗,既然選擇了就不後悔。
我自己選擇的道路,或許前面有鮮花與掌聲,或許前面有荊棘與暗礁,我將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