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口透進了稀微的光亮。
岩壁上一個影子又成了兩個影子。
燭光跳動了一下,熄了。蠟燭燃盡了最後一滴蠟,化作一灘淚痕。
安靜的山洞裡,又響起兩個人說話的聲音,聲音更輕柔了,像那種熱戀中人的卿卿我我。
“英華哥,我一直想問,你怎個不穿我給你洗過縫過的那件襯衣?”她聲音裡有一種甜甜的味道。
“穿襯衣?馬山雨說你是大小姐,我看你也像是個大小姐。我一天到晚乾氣力活路的人,穿襯衣不方便嘛。再說,挑抬下力,那襯衣要不了兩天就磨爛了。”薑二娃說著,用手拽一下穿在曲英霞身上的衣服,“你看,這勞動布做的衣服多扎實,經磨耐用,關鍵時候還保暖。要有多好就有多好嘛!要不是有它,你早凍得跟秧雞子一樣嘍!”
她假意用手去撕他的嘴巴:“油嘴滑舌的。就會哄女娃兒。”
她覺得跟他熟稔得很了,兩個人之間沒有啥秘密了。她之所以想問襯衣的事,是因為她在襯衣口袋裡放了一張紙條和一張10元錢。紙條上說不曉得他的衣服尺寸,讓他自己買一件,另外還有一句感情方面的話。沒想到他根本就不穿那襯衣,自然看不到那紙條。不過,現在那紙條已經沒用了,他看不看也就無所謂了。她只是喜歡跟他這樣親密無間地說話,又柔聲問道:
“你說不穿襯衣,那為啥那天你又穿它到西林?是馬山雨讓你穿的吧?”
“馬山雨才不管我穿啥衣服嘍。那天湊巧是這件衣服被她洗了,說穿得太久,都汗餿嘍。我才臨時翻出那件襯衣的。”
“又是馬山雨、馬山雨,你腦殼裡怎個就只有她?她一個毛丫頭,曉得啥。英華哥,你比她大,怎還聽她的?以後你的衣服髒了,我洗,不用她!”
薑二娃心頭感到好笑,你洗?離我八竿子遠,你怎個洗?趕一二百裡的路來洗?
似乎曉得他在想啥,她說我真羨慕馬山雨,她離你這樣近,能天天跟你在一起,能經常給你洗衣服。我沒有這個福分,離你這樣遠,不能幫你做啥。不過,你可以把衣服湊起來,隔一周,我來洗一次。說完,自己也覺得可笑,沒有一點操作性,就抿嘴笑起來。接著,又用嚴肅的口氣說:英華哥,我認真問你一遍,你喜歡馬山雨嗎?
薑二娃很認真地搖搖腦殼說,你在西林就問過我一次。我跟你說過,把她當小妹妹。曲英霞高興地說,我也是這樣想的,馬山雨那樣小,長得也小,像豆芽菜一樣,你不會喜歡她的。
他逗她:... ...
你也小嘛。
她馬上反駁:我不小,我已經滿過十七,虛歲就是十八歲了。
她神氣地挺起一對飽滿的……說,英華哥,你說我小嗎?
曙光更多地透進山洞,他能看清那微微顫動的……。它們剛才在黑暗中還被他親近過,如今在他眼前驕傲地挺著。忍不住,又俯過身去。
他想這些女娃兒,說話不動腦筋。盡說一些傻話,盡問一些傻問題,馬山雨也這樣。
在西林鎮上救人那一次之後,馬山雨就盯著問他:
“薑二娃,你老實說,那天你衝進房子裡頭,是不是看到曲英霞光叉叉的身子哇!”
薑二娃那天衝進房後,確實看到了曲英霞上身光著。房間裡光線雖然暗一些,她雪白的肌膚還是很醒目的。雖然是無心的,但這事不能對第二個人說,
傳開了對女娃兒不好。尤其是不能告訴馬山雨這個口無遮攔的野丫頭。他慢慢解釋,我那天衝進房啥都沒看見,你想嘛,那種時候哪有閑功夫顧別的。我得全付精力對付那兩個人,一點都不敢分神,就是這樣,我還挨了一刀。你想我還有閑心去管別的事嗎? 哪曉得,馬山雨根本不相信他的解釋,還是纏著他:
“哼,你哄人。我進去的時候,她還光著。是你把衣服給我,讓我幫她穿的。你說你沒看,反正我不信。那你說你動沒有動這個心思!”
薑二娃一攤手,用生氣的口吻說:反正你都不信,我說啥你都不信,我還說啥子嘛。你愛怎想就怎想吧。這是薑二娃跟女娃兒打交道時,常用的殺手鐧,你不信老子的,老子就懶球給你說。
這一說,馬山雨立刻不鬧了,輕聲說:二娃哥,我信你。你別不高興,我跟你說著耍的。以後不再惹你不高興。
以後,馬山雨真沒再問。
薑二娃想到這裡,身子打一個冷顫,這女娃兒的心思有時真搞不懂。馬山雨要是看到現在他們兩個的樣子,說啥呢?
曲英霞立即感到他打了一個冷顫,說英華哥,你冷了吧。我現在一點不冷,全身發熱,我給你暖暖。說著,張開那肥大工裝的衣襟,把他的身體擁進懷……
她全身散發的女人氣息包裹了自己。他體內強烈的欲望早已如騰起的火焰,那光那熱正向外四溢,向外四射。之前,火焰硬生生地被一把鎖鎖住。因為他還牢記著他哥的話。以前,薑雄華很鄭重地對他說,二娃,你喜歡和女娃兒耍,我不反對。但你還年青,不要過早做那種事。
哥的話,就是那把鎖。但這把鎖沒有鎖住他,事情來臨時,鎖沒有起啥作用,他跟工地上的女人睡過覺... ...
。到林場後,跟趙車熟悉後,趙車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薑二娃,你跟老子安分點哇,那姓曲的丫頭,她爸是場長,小心用銬子把你當流氓犯直接銬進去。
此刻,鎖已經被他體內的火焰熔化,銬子也遏製不住那火焰往外迸發……
這時,洞外傳來“汪、汪、汪”的狗叫聲。
尖厲的狗叫聲,比那“鎖”、那“銬子”管用。薑二娃很無奈地趁起身,說黑子來了。曲英霞繼續抱住他不放,說不管它。他又親了她一下,說,起來吧。找我們的人也來了。她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很不情願地穿上衣服。
天大亮了。
跟著黑子,第一個走進山洞的不是老馬,而是馬山雨。一看見薑二娃,粗嗓子就嚷開了:
“好哇!薑二娃,公然不回去,跟女娃兒跑到山洞裡來睡覺。真不要臉!多少人在為你擔心哇,看你怎個給大哥他們交待哇!”
她口中的大哥, 是指薑雄華。
薑二娃一聽她的話,火冒三丈,立刻提高了嗓門:“馬山雨,你哇哇亂叫啥!曲英霞的腿受傷了,走不動。只能等你們來幫忙。”
黑子跟薑二娃熟悉,繞著他的腳轉來轉去,顯得親熱。馬山雨走過去看曲英霞,看她又穿著薑二娃的衣服,臉拉下來:
“哼,受傷了?這樣巧,早不傷晚不傷,半夜三更就受傷。”
“馬山雨,不哄你。是真的。你不要亂說,也不要怪英華哥。”曲英霞看出馬山雨眼中流露出來的懷疑,忙插嘴。
“哪個亂說哇!這明擺著的事哇。英華哥,叫得很親熱嘛。”馬山雨學曲英霞的口氣,話中透出更大的不滿。
薑二娃實在忍不住馬山雨的陰陽怪氣,吼了一聲:“馬山雨!你想幹啥子?!你要再亂說,別怪老子不客氣!”
說著,就揚起手,馬山雨一愣,從來都是她凶他,他從來沒有這樣粗暴地對待過她。她臉一下發白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顫抖著聲音:“二娃哥,你要打我過哇?”
黑子立刻衝薑二娃叫起來。
薑二娃馬上意識到自己過分了,忙說:“怎會呢,你對我這樣好。我,我……”一邊說,一邊收回手,順勢抱住她,像往日一樣哄她,“怪我,怪我。不該衝你發脾氣。”
這時,黑子突然又掉頭衝出去,一邊跑一邊“汪、汪、汪”地叫。不一陣,一群人跟進來。薑雄華打頭,後面是張濟夫、老瞿、老肖、最後才是老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