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死去,寧秋的身形也搖搖欲墜。
腎上腺素最大限度地減弱了他的疼痛和虛弱,驟然放松下來,他才意識到自己拖著一副已經快要報廢的身軀。
但是,如果他的能力也能對自己的身體起作用的話……
寧秋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汙的手,輕聲說:“停下。”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全身的傷口同時停止了滲血,但傷口並沒有愈合,只是被某種力量封住了。
寧秋有點驚訝,居然還真的成功了。
他雖然已經充分‘理解’了自己的異能,卻也只是大概知道怎麽使用它。
他的異能具體是什麽?念動力?心想事成的許願能力?還是操縱物體?他自己也暫時無法斷定。
寧秋剛才所做的一切,都是基於直覺。
當他想到自己要擋下那些子彈,就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這個想法可行,然而當他想要瞬間殺死整個作戰小隊的人時,卻生出了一種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覺,就像人類面對十噸重的巨石,不需要嘗試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把它搬起。
於是他猜測,自己的異能所具有的局限性主要體現在‘范圍’上,異能所作用的范圍越廣,影響的目標越多,對他本體的負擔也就越大。
正是因為這點,他相當慶幸自己還擁有能夠看見危險度的能力,當他能夠鎖定所有子彈的軌跡,就只需要集中全部精神在某一個區域上,不需要提神提防別的。
寧秋忽然捂住腹部,靠在金屬牆上大口地喘氣,腦子裡一片嗡鳴,突如其來的疲憊感幾乎剝奪了他剩余的所有力氣。
不僅有局限性……還有很大的副作用啊。
他沿著牆壁慢慢地坐下去,抬頭看向前方。
走廊通向一個圓形的空間,一根巨柱立在中央,柱子的周圍有數個分岔路口,但哪一個才能通向外面?
寧秋有些懊惱,剛才他實在是感覺自己體力不支,才不得已先下手殺了那個壯漢,如果他還能多撐一會,可能就已經從那人嘴裡拷問出逃跑路線了。
當他看向某一個岔路口時,眼前跳出幾十個光點和一行小字。
【無元靈波動的人類-危險度:1%】
寧秋慢慢地站了起來,深呼吸,做好了迎敵的準備。
根據剛才發生的事情,他才察覺到自己看見的危險度是會根據情況變化的。
在他還不會使用異能時,每一顆子彈對他的威脅度都高達80%,然而在試劑徹底發揮作用之後,所有槍、人的危險度都降低到了1%。
憑借這點,他可以直觀地看出自己與來敵的戰鬥力差距,但這也就意味著他更難判斷對方什麽時候會到達自己面前。
幾秒鍾後,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從不遠處的岔路口裡傳來。
……
……
鄧思明正在帶著支援小隊趕往十九號實驗室的路上,心急如焚。
該死的,分部長為什麽要下令殺死那個剛覺醒的異能者?那可是他發現的!那是他的功勳!是他在組織內飛黃騰達的第一步!
他經歷了一場激烈的心理交鋒,然後一咬牙,假借分部長的名義調來一支精英作戰隊伍。
如果他能夠不殺死那個覺醒的實驗體而是生擒,組織給他的嘉獎將會無比豐厚!說不定……他真的能夠一朝實現十余年來的夢想!
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絕對不會錯過!
鄧思明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奔跑著,
心中咬牙切齒地想,王浩強那個天殺的千萬別把人給我打死了……不然老子先殺了你! 近了,近了……穿過中控柱就是十九號房間……就是那裡!
鄧思明放慢了腳步,讓身後全副武裝的精英們跑到自己前面去,趾高氣昂地喊:“全員戰鬥預備!”
太爽了!能夠隨意對組織內的精英發號施令,這就是成為上位者的感覺!他簡直要陶醉在這種快感之中。
然而精英們卻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訓練有素地交替上前,他們面罩中露出的眼睛透著驚恐,還不約而同地退後一步。
鄧思明剛想發怒,看見他們的異常反應又一愣,轉頭望去,嚇得差點尖叫起來。
在他眼前,是地獄血海般的景象。
純色的金屬牆上和地面上到處都是粘稠的血,仿佛街頭藝術家所潑的油漆畫,屍體堆積如山,恍如歷史上所描述的‘萬人坑’,腥臭的味道這才直直鑽進他的鼻腔,讓他一瞬間產生了劇烈的嘔吐感。
鄧思明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臉色蒼白,大口地呼吸,恍惚間,他忽然看見一個人影坐在屍體之上。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寧秋……這是那個覺醒的實驗體!他脫困了!他……殺了所有人!
清秀俊朗的青年抬起頭來,鄧思明卻覺得自己看見了誕生於屍山血海中的修羅惡鬼。
情急之下,強烈的求生欲壓過了滔天的恐懼,他伸手指著寧秋,聲嘶力竭:“開槍!殺了他!快殺了他!!”
精英們舉起了步槍,即使鄧思明沒有下令他們也會這麽做,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只會相信自己手裡的武器。
然而,戰士手中的武器背叛了他們。
還沒等精英們扣動扳機,子彈就已經在槍膛內回退,洞穿了槍身,也穿透了他們的眉心。
數十聲重物倒地的悶響,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
鄧思明呆呆地看著一個接著一個倒下的精英們,兩腿一軟,跌在地上,上下頜不斷地顫抖,襠部出現了大片水漬。
他甚至喪失了爬起來的力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青年向自己走來。
……
……
寧秋相當滿意,他對異能的掌控又熟練了一點,這次在他眼中顯示的危險度只有區區0.5%。剛才的休息也讓他恢復了一些體力,出逃的可能性又高了不少。
同時他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在那些作戰隊員死去之後好像有什麽東西進入了他的身體,但他以為是錯覺,並未在意。
他走到那個穿著白大褂,嚇得已經失禁了的男人面前,還沒開口發問,對方就已經顫著聲音說:“你……不能殺我……我……”
這貨的膽子也小得太離譜了吧?寧秋沒理會他:“帶路。”
鄧思明一愣,怪不得自己還活著,感情這個實驗體想要逃出去,但是不知道路線。
他杵著顫抖的腿站了起來:“沒問題,沒問題,但是你不救人了?”
既然寧秋有求於他,那他就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如果他能拖住時間……到時候依然是大功一件!
寧秋當然不知道面前這人死到臨頭還想著建功立業的可敬精神,聽到這句話,怔住了:“什麽人?”
“之前十九號房間裡有兩個女生被老李他們帶出去泄欲用了,現在應該還活著!”鄧思明神神秘秘地說,他想要激起眼前青年的英雄主義精神,剛剛獲得了強大能力的年輕人很容易被衝昏頭腦。
只要寧秋想著去救出別的實驗體,鄧思明就有機會通知上級,請求增援。
等組織裡的超凡者們趕到,一定能將這廝製服!
豈料寧秋更奇怪地看著他:“那跟我有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