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業嘉趕到現場和侄子打了一架,黃毛以為是白采薇故意為之,其實不然,顧業嘉的到來同樣讓白采薇感到吃驚。後來白采薇才發現,她本想給父母打電話,誰知緊急下撥通了顧業嘉的號碼,顧業嘉聽到了白采薇的求救,拔下液體奔了過來。
顧業嘉其實早就到了,他並沒有直接衝過去而是站在遠處等待。因為他才讓侄子去幫自己緩和與白采薇的關系,他以為侄子是為了自己才約見白采薇的,可是看了一會,他越來越覺得有些不對勁,侄子的雙手似乎失控了,一直想去揩油,顧業嘉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他又想到了之前侄子曾經騷擾過白采薇的劣跡,他的心不自覺地揪了起來,他貓在一棵樹後邊時刻準備著進攻。
顧業嘉和侄子打了一架,心情沮喪到極點,醫院是不準備回去了,他在樓下小超市裡買了一包花生米準備回家喝點酒麻痹一下痛苦的神經。本想回家安靜安靜,誰知剛出電梯口就聽到屋內傳出毫無規律可言的嘈雜。
槍聲,叫罵聲,跺地聲……
他打開房門看到眼前一幕心情更加煩躁。這個本來只有一個人的家現在竟然聚集了一群人。客廳內擺了五六台電腦,幾個人圍成一圈,相互打著手勢,喊著,忙得不亦樂乎。顧業嘉在門口站了一會,那幾個人看了他一眼竟然又低下頭專心地打起遊戲來。
“大寶——”
“別說話!”
顧業嘉剛想詢問一下情況,嘴巴剛張開就被兒子堵上了。顧業嘉實在沒有力氣和兒子鬥爭了,他從屋裡翻出一瓶酒,拎著剛買的花生米退出屋外。
顧業嘉開著車漫無目的地走著,到處都是擁擠的人群。找個安靜的地方怎麽這麽難呢?顧業嘉心想。也難怪,他是繁華都市的擁護者,從沒有自己尋找過安靜的環境。現在,他像是一個初次探尋新大陸的勇士在繁華中尋找鮮有的寧靜。不過,這難不倒他,車輛一路向西,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他只知道路燈消失了,平整的水泥路也消失了。
顧業嘉停下車,眼前是一大片莊稼地。他一屁股坐在地面上,地面是溫的,很舒服。他心想,怨不得老農民喜歡席地而坐呢。
周圍一片寂靜,唯有田間幾處蛐蛐窸窸窣窣的叫聲。顧業嘉看看天空,天空一片深藍。
他掂起來酒瓶,發現竟然忘記帶酒杯,他起身準備去車上尋找一下,剛站起來又蹲了下去,自言自語道“哎,講究什麽呢?”
突然,被隱藏在某個角落的自卑感襲上心頭。他突然感覺自己對所有東西都失去了控制,愛情沒有了,白采薇知道了真相,她會怎麽想呢?還有挽回的余地嗎?家庭呢,妻子瘋掉了暫且不說,兒子也不爭氣,中學沒有上完就輟學了,天天沉溺於網絡之中,自己搞教育,而自己的孩子竟然被教育成這個樣子,即使別人不說,他自己也覺得早已成了全市老百姓的笑柄了。至於事業,上次事件雖然被自己擺平,但是還是受到了嚴重警告處分,這也就預示著自己的路徹底成了斷頭路了。
他壓製著自己的自卑的想法,試圖從迷霧中尋找一點能讓自己重拾自信的東西,可是,他翻騰了好久,竟然還是兩手空空。越想越失落,顧業嘉迅速擰開瓶蓋,一仰頭灌了下去。
咚咚——
白酒如水似的進入口中,味蕾還未打開就直接衝進腸胃裡。從嘴巴到腸道一陣火辣。顧業嘉將酒瓶舉在眼前看了一下,“嗯,有二兩酒了,呵呵,真他娘的辣——”顧業嘉抓了一大把花生豆塞進口中,他大口地咀嚼,耳邊響起了咯吱咯吱的聲響。突然,顧業嘉的眼前浮現出老鼠啃木頭的畫面,自己也覺得稀奇,怎麽會突然響起老鼠呢?自己和老鼠有什麽可比性呢?顧業嘉思考了一會,他竟然從二者之中找出了共同性——自己不也是過街老鼠嗎?
“老鼠——呵呵,老鼠——”顧業嘉念叨著,他托起酒瓶又要往嘴巴裡倒,辛辣的液體和尚未嚼碎的花生混合在一起,顧業嘉嗆著了。氣道吸入了異物,一陣劇烈的咳嗽將滿嘴的花生碎噴了出去。
咳咳——
肺被咳出來了,胃也出來了,腸子也出來了,一會功夫,顧業嘉感覺胸腔內早已空空如也。顧業嘉用袖子拭去眼中的淚水,他越擦,淚水也多。
“這肯定是咳嗽出來的,嗯,一定是咳嗽出來的。”顧業嘉知道這是自欺欺人,但是他實在不想承認這個事實——他會因為挫敗感而哭泣。
擦幹了眼淚,顧業嘉又喝了一口酒,這個時候,他的眼睛又朦朧起來。他趴在膝蓋上,情緒徹底失控了。
嗚嗚——
嗚嗚——
“你他媽的花生米!”
他把這一切都歸咎於那一袋子花生米上,要不是它,他也不會嗆到,也不會哭泣,心裡也不會如此難受了。想著,顧業嘉抓起一把花生米朝著遠方扔去。
花生米落在莊稼上發出“呼啦啦”的聲響。顧業嘉覺得還不過癮,他又抓了一把扔了過去,扔過之後又豎起耳朵傾聽花生落入莊稼地的嘩啦聲,這似乎喚醒了他玩的興趣, 沒多大會兒,一袋子花生米全部撒完了。抖了抖空空的袋子,剛才剛剛喚醒起來興奮的感覺又消散在黑夜之中去了。
他的心被沮喪重新佔領。
該埋怨誰呢?肯定不是那無辜的花生米。顧業嘉將袋子團成一團拋向空中,塑料袋像是不願意離開自己的似的又落在他的眼前。
哎,袋子,也許只有這個袋子願意跟著我了。顧業嘉喃喃自語道。
思考過袋子,他又回到剛才的軌道當中去了,他必須從混亂的關系中尋找導致自己挫敗的罪魁禍首。說起罪魁禍首,老胡應該首當其衝,要不是他的嘴把不住門告訴妻子他的秘密,自己也不會落到這個下場。嗯,老胡算一個,顧業嘉在心裡的仇恨薄上寫上了老胡的名字,那還有誰呢?
想著,他的身體又湧出一陣疼痛,這種疼痛像是千萬隻螞蟻在吞噬自己的骨頭,他似乎可以聽到骨頭被咬碎的聲音。他緊緊抱著膝蓋盡量將自己蜷縮起來,在身體的空隙處擠出來一個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