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甜也覺察到白采薇的異樣,她停下來低頭擺弄著手提包。
過了一會,白采薇反過勁兒來,她活動了一些有些麻木的腿說,“呃,那你現在——”白采薇指了指賓館方向。
甘甜知道白采薇說的是什麽,她猶豫了,到底給她說不說呢,該怎麽說呢。猶豫了一會,甘甜還是決定說出來,她也需要找個人傾訴一下了,“他啊,我的頂頭上司,想潛規則我,我不同意,但是他先是拿糖豆威脅我,後來又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陳年舊帳,說找到了我——我私吞公款的證據,我——”
甘甜再也講不下去了,她抱著膝蓋痛哭起來。
“我不是壞人!我不是小三!”
白采薇輕歎一聲,她向甘甜那邊挪了挪,她想去安慰一下,胳膊抬起來後在空中停留好大一會又收了回來。白采薇知道,她還沒有達到博愛的程度。
哭了一會,甘甜把手提包打開後放在白采薇面前,“你看——”
“什麽?”
“刀,”甘甜指了指包裡用報紙裹著的刀說,“如果他逼我,我準備把他——”
“不行,不行!”白采薇緊張地說道。
白采薇警覺地向四周觀察,碩大的平台上除了她倆再無他人。
“我也不想,我還有女兒,但是我一想到他要和我——我就想把他——殺了。”
白采薇向甘甜那邊又挪了挪,她倆之間已經緊緊挨在一起,此時,她的心裡對甘甜不再有仇恨,反而充滿了同情。白采薇也搞不明白,明明在昨天她還對眼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恨不得抽筋扒皮,可是現在她竟然對她產生了憐惜之情。這是為什麽呢?是自己的軟弱還是出於對女性的基本同情?她搞不清楚。
甘甜見白采薇動了情,她像是找到知音似的又一股腦地給她傾吐乾淨。不能否認,她有賭的成分,但是值得慶幸的是她賭對了。
一陣熱鬧的傾訴之後,二人之間回歸平淡。
甘甜問:“他們呢?”
“呵呵,陪他兒子睡覺去了。”白采薇有些驕傲地說。
“他兒子?”甘甜吃驚地問,“你們——”
“和你一樣,他兒子就是我帶的刀。”白采薇笑著說。
“還是你厲害!”甘甜豎起大拇指誇讚道。
“他呢?”白采薇反問道。
“自身難保!”甘甜如是說。
呵呵——
二人心照不宣地握了握手。
“那你睡我那?”甘甜說。
白采薇猶豫了,雖然她們聊得正歡,但是一想到她包裡的刀便禁不住的膽戰心驚。
甘甜似乎看出來白采薇的顧慮,她打開手提包將那把水果刀握在手裡,“你擔心的是這個吧?”
白采薇笑而不語。
甘甜的手松開了,那把刀咕嚕嚕地向山下滾去。
顧業嘉保持一個姿勢在床上躺了兩個多小時了,一百八十斤的重量全部壓在胳膊上,胳膊沒多久便麻木了,他真想抽出胳膊活動一下,但是他不敢,他害怕旁邊的兒子再次醒來。他在心裡反覆念叨著蘇軾的名句“古凡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有堅忍不拔之志”。要成大事,他必須吃的了眼前的苦,麻木逐漸向外蔓延,先是半個身體,到後來是整個身體。
手機屏幕一直沒有亮起,顧業嘉知道,白采薇還未給自己回信息,她去哪裡了?她在幹什麽呢?這些問題將還算清醒的腦袋攪得亂作一團。
慢慢地,顧業嘉似乎進入了一個奇妙的幻境中,他起床的時候身體和腦袋分離開了,腦袋飄在半空中回頭看了看床上的軀殼,他竟然揮手說了句“你先睡會,一會來接你”的話,說過之後,他便出了門開始在山頂上四處閑逛,起初他還有些躲閃,後來發現別人竟然沒有把自己當成異類他才徹底放松起來。他衝別人微笑,衝別人點頭……
正想著,屏幕突然亮起,顧業嘉的頭顱回到軀體之上,他以為是白采薇的信息來了,大腦發出打開手機的指令,可是信息怎麽也傳遞不出去,握著手機的手似乎並不想執行他的指令,顧業嘉又催促了一遍,大拇指才算動了動,但是點了幾下也沒有點開。顧業嘉有些著急了,他真想翻下床來好好教訓一下不聽話的雙手。可是,一想到旁邊不知道是否熟睡的兒子他還是忍住了。
大腦和手指的通信被麻木切斷,大腦的指令傳遞不過去,手指反饋過來的信息也傳遞不過來。
正著急時,顧業嘉聽到兒子發出深沉的鼾聲。顧業嘉知道,兒子睡著了。他舉著兒子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身體輕輕滾動,到了安全距離後又輕輕地放下來。
顧業嘉坐在床邊,他的腳剛挨著地,一股強烈的電流傳遍全身,他再也不敢動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顧業嘉的身體慢慢蘇醒過來,他用腳尖輕輕點了點地面,電流變小了,他實在等不及了,彎腰撿起鞋子溜出門去。
兩條腿還處於麻木之中,顧業嘉感到兩條腿像是兩根巧克力奶塊,邊走邊融化,身後掉了一地巧克力皮。他咬著牙勉強挨到大門外,他想起來老胡曾經告訴自己的偏方,雙腳麻木的時候就使勁跺腳,連跺幾下就好了。
找到一個沒人的地方,顧業嘉扶著樹慢慢地將腿抬高,然後猛地踹下去。
一陣比剛才還強烈的電流從腳底席卷全身。
“馬勒戈壁,挨千刀的老胡——”
顧業嘉弓著腰,低著頭,不敢再動彈,兩隻手緊緊箍著樹乾,像是一頭被拴在樹上的牲口。
緩了好大一會, 顧業嘉又想起老胡告訴自己的妙招,他必須驗證一下老胡的話,他換了一條腿抬高踩了下去,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再次差點將他擊倒。顧業嘉不得不再次扶著樹,嘴裡痛苦的呻吟著。
呃——
呃——
突然,一束光射了過來。
“你幹嘛呢?”一個保安問。
顧業嘉摟著樹不吱聲。
“晨練?”另一個保安看了看表說,“是不是有些早啊?”
顧業嘉有些生氣,他低著頭繼續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你管得著嗎!我想什麽時候晨練就什麽時候晨練!”
兩個保安相視一笑,眼神裡流露出對這個學著牲口人無言的鄙視。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業嘉才直起身,靠在樹上,掏出手機給白采薇撥了個電話。